成知遠感覺到對方有事要跟自己說,三兩步來到對方身邊。等莫斐然走遠,葉北遊果然轉身對他說:“那個,我想跟你說,今天中午你的訂餐……”
成知遠這才想起自己還有“訂餐”這個特殊需求。他立刻想到葉北遊的腿傷,還有下午的出發時間,趕忙表態:“不用了。我知道中午時間緊張,你……你們家廚師應該來不及。我跟大家吃一樣的就行。”
葉北遊淡淡地看他:“我還沒把話說完。”
成知遠一陣尷尬。自己這個毛病真是很難改。他確實太習慣自己說一不二、無論什麼指令都有人去落地執行了。
“你……原本想說什麼?”他放緩了聲音問道。
葉北遊垂著眼簾沒看他:“你的飯菜,早上我已經……我讓廚師已經準備好了,是椒鹽雞塊和白灼菜心。米飯是現成的,雞塊回鍋一下,菜心已經備好了料,炒一炒很快就能做好。隻是,椒鹽雞塊的口感可能會略差一些。”
成知遠內心五味雜陳,覺得自己好像提出了一些非常不講道理的要求,卻被全盤接收了。葉北遊早就考慮到了他的吃飯問題,並且提前做好了預案。
他艱難地開口:“謝謝。是我沒有考慮到,以後如果每天出海很麻煩的話,我可以跟大家吃一樣的飯菜。我的胃已經沒事了。”
葉北遊輕聲說:“後麵幾天我們都會帶午飯在船上吃,我會請廚師給你準備好餐盒。你不用擔心。潛水看似輕鬆,對體力消耗很大,不能不好好吃飯。”
“不能不好好吃飯”——這句話像一根柔軟的針,悄然刺入成知遠的內心。他想起無數次葉北遊曾經對他說過這句話。
——知遠,你最近好忙,黑眼圈都出來了,臉頰也瘦了。你要好好吃飯啊。
——我們今天有四次潛水呢,不能不好好吃飯。
——怎麼會胃疼呢?你是不是出差的時候總在忙工作,沒有好好吃飯?
好好吃飯,從小到大第一個總是叮囑他好好吃飯的人,就是葉北遊。
而他的父母、祖母、家族裡的其他長輩,都隻會問他學業如何、對事業有什麼規劃想法。對他們而言,他有沒有“好好吃飯”根本不是一個問題。
而葉北遊離開之後,他也確實沒有再聽到那句話。
他扯了扯嘴角,艱難地彎起一個弧度,低聲說:“我都這麼大的人了,當然知道。我……隻是不想太麻煩廚師。”
“沒事,商業規則嘛,既然合同成立就要好好履行。”葉北遊輕聲說道,轉身要走:“飯菜做好,阿蘭會送去你房間。”
成知遠想把人叫住,可是想到對方還要在有限的休息時間為自己準備飯菜,覺得自己不能再添亂,便克製住喊人的衝動,目送葉北遊拖著左腳匆匆走向廚房。
一頓一頓的不自然的腳步像是一根根釘子紮在成知遠的心頭。兩年前事故發生後,他拿到的報告中明明隻寫了“跟腱受傷”,沒說是這麼嚴重的傷情啊……
如果自己當時知道這個傷會留下後遺症,就會給葉北遊請最好的醫生、做最好的治療嗎?就不會把他趕走、不會逼得他在國內潛水界沒有立足之地嗎?
成知遠捫心自問,沉默了。
“廚師”自認為口感欠佳的午餐菜色,成知遠仍然覺得可以給半顆米其林星星。他把飯菜全部吃光,隻是出於“人道主義精神”,給小黑狗旺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