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偏殿之內又隻剩他們二人時,楊靈允才冷笑一聲,“他做不到,林玉做得到。”
“林太妃也做不到,”林魏然心平氣和,“赤砂糖內混有朱砂,又特意用紅釉瓷瓶掩蓋。此等做法,隻有常用朱砂之人才能想得出來。”
“我搜過寧安殿,問過林太妃的宮女,查過內務府的登記,林太妃宮中從未有過朱砂。”
“常用朱砂……?”楊靈允輕聲重複了一遍,眼神漸漸帶上了寒意,像是想到了什麼。
“你想到什麼了嗎?”
楊靈允抬眼看了他一眼,輕嘲道,“怎麼,又相信我了?”
林魏然撓撓鼻尖,輕聲道歉,“桃柳說雲貴太妃曾關照過你,憑著這份情誼,我相信你不會殺她。”
他話音剛落,楊靈允臉色忽然變得很難看,她猛然起身,抬手攥住了林魏然的衣領,冷聲質問道,“她還跟你說了什麼?”
林魏然一動不動,任由她攥緊自己的衣領,輕聲答道,“沒有了。”
楊靈允鬆手甩開他,緩了片刻,竟輕笑一聲,“話說得好聽,你查案時不是照樣避著小安子。”
說完她抬腳離開,像是不想多呆片刻。
林魏然沉默地站在偏殿之中。
楊靈允踏出門的最後一刻,忽然扶著門框,回頭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容時哥哥,查案時要平心靜氣,公平公正,最忌摻雜私人情感,這可是你告訴我的,彆忘了。”
她踩著落日的餘暉消失在門外。
守在外麵的小安子急匆匆地跑進來,哭喪著臉,“林太傅,您是做了什麼啊?我瞧公主離開時的臉色可難看了。”
林魏然慢慢抬手,整了整亂掉的衣襟,闔了闔眼,輕聲道,“隻是試探一下。”
楊靈允愛逞強,從不肯在旁人麵前示弱半分。
她痛恨當年的弱小,卻又不得不接受雲婉這個旁人,甚至可能是仇人的照拂。
她越動怒,就越說明當年雲婉確實給過不少她難以否認的關照。
既然難以否認,那她就不會殺雲婉——至少在恩情報完之前,她不會殺。
楊靈允離開偏殿沒幾步,便意識過來林魏然是在故意激怒她。
但她已沒心力再去多想林魏然此舉究竟何意,更沒心力去管林魏然到底查到了哪一步。
雲婉這一招釜底抽薪,她重新計劃一切,已是費儘心思。
如今又攤上林玉的死……
事已至此,隻能先查到底是誰殺了林玉。
楊靈允有種預感——殺林玉的,也是四年前指使林玉、四年前布局陷害太子的幕後真凶。
她帶著楊言去了太極宮外的柴房。
柴房內,先前那個小太監正惶恐不安地原地來回走動,兩個侍衛沉默地持劍監視他。
“公主!”
柴房的門被推開,尚未完全西沉的日光傾瀉而入,昏黃之色,隻更顯蒼涼。
“公主!”那小太監連滾帶爬地撲過來,攥在楊靈允的衣角聲淚俱下,“奴才,奴才真的沒有撒謊啊,四年前林嬪娘娘隻讓奴才把玉佩放在凝香閣的妝匣裡。赤砂糖一事,奴才當真什麼都不知道啊!”
楊靈允抬腳踢開他,蹲下來掐著他的脖頸,輕聲道,“但你沒有告訴本宮,當年你還往凝香閣送過赤砂糖。”
小太監暗暗叫苦不迭,送赤砂糖都是蓮嬪禁足之前的事了。
況且,這差事還是內務府總管派給他的,也不是林嬪娘娘讓乾的啊。
若不是今日驟然提起,他也早忘得一乾二淨了。
楊靈允一點點收緊五指,小太監漸漸瞪大了眼,臉色漸漸充血,瀕死之下,他掙紮想扒開楊靈允的手,卻被侍衛眼疾手快地控製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