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雲柔眼見幼荷手中的劍即將落下,又開口道,“你妹妹不是我殺的。我隻是想把蓮嬪與廢太子暗通款曲一事坐實,才派林玉去把那枚玉佩放進去。”
幼荷不為所動。
雲柔見狀,忽然舔了舔唇,輕聲道,“我十五歲入宮,至今整整二十年。這二十年我為我的好姐姐雲婉掃清了多少障礙,殺了多少人,我自己都數不清。我手上的人命不缺這一條。若我真殺了你妹妹,事已至此我沒必要否認。”
她說的心平氣和,眼底一片沉靜——
“蓮嬪一死,廢太子便再無後顧之憂。留著蓮嬪,我還能繼續對付廢太子。你好好想清楚,蓮嬪的死,到底是我受益更大,還是她與廢太子?”
雲柔有一把好嗓子,纖弱無骨的聲音順著風鑽進在場之人的耳中,極容易勾起惻隱之心。
幼荷雖未放下劍,卻忽然回頭看了眼楊靈允。
“我殺林玉,是為因為姐姐被臨安公主殺了,林玉恐懼,甚至還想把我供出來。我殺林宛,是因為他不但背叛我,還栽贓我。但你仔細想想,我有何理由殺蓮嬪?”
雲柔又微微垂下眼,像是過來人一般,神色懇切地勸告道,“這位姑娘,彆讓彆有用心之人利用了你的複仇心切。”
凝香閣內一時沉寂,幼荷久久沒有動作,不知在想些什麼。
照進來的日光不知何時變得稀薄,整個屋子變得愈發寒涼。
囚著雲柔的兩個侍衛見幼荷神色不明,臉上也露出警惕之色,想要上前來保護公主。
比起手無縛雞之力的雲柔,還是幼荷這個手持利劍武功高強的人更值得忌憚。
楊靈允忽然笑了一聲,揮手示意侍衛不要動,緩緩蹲在了她麵前,毫無顧忌地將整個後背都露在幼荷的劍下。
她微笑道,“話得不錯,不去說書可惜了。”
“可你忘了一點。若四年前沒有我躲過守衛去看蓮嬪,發覺不對拿走那枚玉佩。翌日蓮嬪就會被守衛發現死在凝香閣,凝香閣內還有太子的貼身之物。”
“先帝的性格你我都清楚得很。那時太子已被幽禁,再擔上一個穢亂宮闈的罪名,就再無翻身之機。”
“所以你當然得殺了蓮嬪,才讓太子死無對證。”
雲柔臉上極快地閃過一絲暗色,繼而又是那副悲憫的神色,沉沉地歎了口氣,依舊定定地看著幼荷,語氣誠懇——
“蓮嬪姐姐,本宮不是好人。但本宮也有姐妹,能理解你的複仇心切。本宮希望你能好好想清楚,彆被仇人當刀使了。”
楊靈允忽然湊近了些,在雲柔耳邊輕聲說了一句什麼。
雲柔臉色驟變。
“你們!”她再也撐不起來那副淡淡的悲憫模樣,驚怒道,“你們好大的膽子!”
楊靈允拍了拍手,又站了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她,“這樣就對了。你這副悲天憫人的模樣,看了真叫人煩心。”
雲柔的手驟然地握成拳,用力得骨節發白。
她惡狠狠盯著幼荷和楊靈允,不甘又憤怒,“你們以為我想殺人嗎?我與蓮嬪無冤無仇,若不是雲厲拿我娘逼我,我又何必去殺她?”
“我娘一輩子困在雲府,做一個被忽視被踐踏的妾室。我的好姐姐雲婉,人人都說她善良,說她溫柔,可她的溫柔善良,有幾分是給我的?”
“我隻是想讓我與我娘過得好一些,我有錯嗎??”
她的麵孔再不複清麗溫婉之色,神色扭曲,聲音怨毒,“蓮嬪當年入宮,不也是這樣想的嗎?都是為了過得好些,我有什麼錯?”
凝香閣內的塵埃伴著她的言語起起伏伏,被落進來的日光照得顆顆分明,倒是模糊了雲柔的麵孔。
隱約間,仿佛是雲婉的臉,又仿佛是幼蓮的臉。
幼荷定定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