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三寶先是一愣,眨巴鼓突的雙眼,想開口問話,繼而會心地一笑,看著丘英起帶風而去的身影,喃喃道:“這小子……”
眾人說笑緩步何前,唯獨一人大步向後。
丘英起一路上連連拱手,向馮弇兄弟、郝齊平、劉旻及樂紆等軍將致意,腳步卻片刻未停,轉眼便來到女將們麵前。
起初,女將們以為丘英起有事兒要回帥府稟報,於是個個側身避道,想讓他迅速通過,誰知他來到當麵時卻戛然而止,一個立定,彎腰拱手,說道:“懇請申珂校尉留步,英起有事相告。”
刹那間,眾女將愕然,個個睜大了眼睛,瞅瞅丘英起,又瞅瞅申珂,繼而爆發出一陣歡笑,申珂頓時雙頰飛紅,微微低頭,局促地搓著手,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你們二位好好聊,咱們就不打攪了!”
“丘將軍好眼力呀,玄甲軍聯手擘張弩!”
“申校尉,你可要好好配合丘將軍喲……”
眾女將你一言我一語,調侃湊趣,甚是歡快,申珂一時尷尬,埋著頭不應答,隻抬眼瞪瞪這個,又恨恨那個,一臉的無奈。
“好了,好了,”秦蕊兒擺擺手,忍住不笑,示意大夥兒都不要再打趣玩笑了,然後拉起申珂的手,說道,“好妹子,丘將軍乃名門世家,軍中俊才,更是秦王殿下的得力戰將,你可得好好向他學學啊,也給咱們女兵營長長臉!”
申珂點點頭,抬眼飛快地瞄了丘英起一眼,又垂下眼簾,盯著自己的腳尖,默不作聲。
秦蕊兒看在眼裡,喜在心頭,微微一笑,轉臉兒對丘英起說:“丘將軍,您身經百戰,熟稔兵法,此番對決稽胡,需要女兵營如何配合,您儘管開口,隻要公主殿下恩允,我們定然儘力,咱們是軍中同袍,形同家人,可不興見外呀!”
“謹遵嫂夫人教誨,”丘英起畢畢恭畢敬地站在原地,雙腳並立,彎腰再拜。
秦芯兒給眾人遞了個眼色,眾人心領神會,微笑著對申珂投去一瞥,然後都跟著秦芯兒快步離去了。
丘英起打直身體,雙手垂立,用一雙炯炯有神的眼睛注視著申珂,一字一頓地說道:“申校尉,紅墩界一戰,您率領的弩營成功阻擊了重甲駝隊,擘張弩連環發射,如同暴風驟雨,令敵人望而卻步,英起在旁觀戰,十分佩服啊!”
申珂聽聞,眨眨雙眼,挽發耳後,抬頭平視對方,說道:“沙場上,弩營能有所作為,都是公主殿下的栽培跟提攜。”
“那是自然,”丘英起點點頭,“此番殿下掛帥,對戰稽胡,申校尉可曾想過,讓擘張弩物儘其用,再放異彩,以報殿下知遇之恩?”
申珂明眸一閃,晶瑩透亮,問道:“如何’物儘其用,再放異彩’?”
“轉守為攻。”
“轉守為攻?”
“對!”丘英起回答得乾脆利落,擲地有聲。
“嗯……”申珂雙眉微蹙,稍一沉吟,說道,“丘將軍,您的意思是,改變弩隊所處的防守位置,不再是阻敵突進,而是跟隨進攻騎兵,靠前射擊,壓製敵人的鋒線!”
“正是如此!”丘英起拱手一揖,目光卻依舊落在對方圓朗紅潤的臉龐上。
“可是,弓弩長於防守,短於進攻,兵書戰法也是如此記載的啊!”
“秦王殿下常說,行軍作戰,依據兵法而不囿於兵法,”丘英起鼻翼翕動,胸有成竹地說道,“運用兵法之妙,存乎一心,因時製宜,因地製宜,何況,弓弩變陣,轉守為攻,秦王殿下在擊敗薛仁杲的淺水源之戰中,也曾運用過,英起有幸目睹,至今曆曆在目。”
“哦,是嗎,秦王也用過此法?”申珂嘴角一揚,目光閃閃,頓時興致百倍。
“不錯,”丘英起點點頭,“儘管是形勢所逼,迫不得已,然而在那場戰鬥中,弓弩改變戰法,轉守為攻,促成戰局變化,卻收到了奇效……”
說著,說著,丘英起的目光慢慢地下移,看著腳下的青石板一動不動,腦海中浮現出淺水原千軍萬馬浴血搏殺的場景,耳畔回想起李世民執綹揮劍的高呼——“玄甲軍,隨我出陣,衝擊敵虜……”
“丘將軍,丘將軍!”申珂的聲音打斷了丘英起的思緒,隻見她一把拉住對方的犀甲護臂,急急說道,“走,咱們這就到帥府去,進見公主殿下,陳說你的想法!”
“現在?”丘英起的兩道劍眉住額中一蹙,有些猶豫。
“對,”申珂不由分說地拉著他就往前走,“現在不說,難道要等到殿下排好兵布好陣了再說嗎?”
兩人一前一後,快步如飛地折回帥府,後麵的軍將們紛紛讓道,莫名其妙地看著這一對兒匆匆而過的年青小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