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明明是三百多人,
給薑道陌的感覺卻如同一人。
隻是一眼。
他便看到了宛如實質的殺意。
\"這就是你的底氣...\"
薑道陌手指微顫,負手道:\"便是如此,我琅琊薑氏又有何懼之.....\"
\"我沒問你怕不怕。\"
陳知安嗬斥道:\"我是問你,流民到底算-不-算-人!\"
\"算!\"
就在薑道陌猶然嘴硬時,一道身影飄然而至,搶先開口。
來人麵目依稀和薑道陌有幾分相似,隻是和薑道陌的威嚴霸道比起來,更多了幾分仙風道骨。
隻見來人幾如臣子覲見般躬身行禮,恭敬道“禦劍宗宗主薑道宗,見過帝都天使!
此事,
是老四做錯了!”
陳知安坐在攆駕上,居高臨下看著薑道宗“錯在哪裡?”
“錯在不該驅逐流民,濫殺無辜!”
薑道宗恭敬道“更不該頂撞天使,此事我琅琊薑氏自會給天使一個交代!”
“你打算如何交代?”
陳知安把玩著手腕上的手鏈,漫不經心的態度。
幾乎真的像是在聆聽下屬彙報工作。
薑道陌看陳知安這副做派。
臉色鐵青滿眼猩紅。
殺意沸揚。
指甲深深陷在肉中,克製著自己的憤怒。
琅琊薑氏這一代兄弟眾多。
老大和老五是嫡子,地位高不可攀。
老二和老四是側室所生,親娘死得早,打小便相依為命。
哪怕如今身處高位,感情依然如故。
老三和老八,則是婢女所生,地位最低,以至於當年眼睜睜看著老三被人釘殺在城牆上,無人前去救援!
老六和老七早夭。
看著貴為一宗之主的兄長在這個黃口小兒麵前卑躬屈膝。
受儘屈辱。
薑道陌胸中殺意幾乎要化作實質!
“怎麼,你想動手?”
感受到薑道陌的殺意,陳知安嘴角掛起一抹譏笑“你在委屈什麼?
這樣就受不了了?
流民們在城外哭天喊地求你給一條生路時。
怎麼沒見你受不了?
你把屠刀揮向手無寸鐵的流民身上時,又有誰在意過他們的委屈?
再敢用那眼珠子瞪著本官!
本官立刻斬你!
本官倒想看看,你琅琊薑氏的頭,有沒有北座王庭那些蠻子硬!”
“大人!”
薑道宗苦笑一聲“大人何必戲弄愚弟,當年幽靈黑騎在北荒殺的血流漂櫓,刀鋒所指所向披靡。
殺得北座王庭數百年不敢南下,奠定大唐萬世基業!
便是家父也推崇備至。
隻是不知原來竟是陳留王所屬!
如今看來,
世人誤會陳留王良多!
此事是我薑氏做錯了,在下願出資三萬金安置流民,免流民三年賦稅,昭告琅琊十二縣邦!”
“不夠!”
陳知安聲音陰冷“活著的流民能安置,死了的呢?
用什麼來補償?”
“死了的?”
薑道宗微微一怔,似乎從沒想過一群死人有什麼值得補償。
陳知安嘴角勾起嘲諷笑容。
他以為薑道宗至少會比薑道陌好些。
原來,都是一樣的。
在他們眼裡,賤民如草。
甚至連半點歉意都沒有。
陳知安站起身來,深吸一口氣,指著郡守府外緩緩道“你看,這琅琊城內張燈結彩。
可城外不過百裡,餓殍遍地,屍橫遍野...
你們高高在上看不見,
可本官看見了。
我看見他們易子而食。
看見野狗成群結隊,在啃食他們的屍骨。
屍骨太多,它們甚至挑挑揀揀!
看見母親為了給自己的孩子掙一線生機,賣了自己所有能賣的一切!
可她的孩子,
最終還是沒有活下來。
被餓得發昏的人硬生生撕成了碎片!\"
說到這裡,陳知安歎了一口氣,低頭緩緩道:\"死去的人已經開不了口了!
沒有人在乎他們在想什麼。
沒有人為他們討回公道!
如果本官沒有看到,也可以不管不顧,甚至可以和你談笑風生,高高興興觀禮,高高興興返程。
可本官看到了!
看到了,
就沒辦法裝作看不到。
本官一閉上眼睛,眼裡浮現的便是滿地的屍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