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宴舟在?辦理入住,陳西在?一旁百無聊賴地打量著酒店的?裝潢。
前台是個很漂亮的?小姐姐,穿著職業裝,畫著淡妝,看起來氣質很好。
陳西想起四合院的?梁薇,忍不住想,北京的?美?女真多?。
填好個人信息後,前台小姐詢問是現金支付還是銀行卡。
陳西囊中羞澀,站在?旁邊緊張地看著周宴舟。
隻?見周宴舟淡定地從?錢夾裡取出一張黑卡遞給前台,陳西看到那張黑卡,想起朱晴曾經說霸道文裡的?男主角都有黑卡。
好像無線額,隨便刷。
陳西第一次見,忍不住好奇,周宴舟到底有多?少錢?
辦理完入住手?續,周宴舟拿著房卡、領著陳西去房間。
走過幽長的?走廊,陳西踩著柔軟的?地毯,扭頭望著神色淡然的?周宴舟,小聲詢問:“……一晚上多?少錢?”
周宴舟停住腳步,垂眼看向滿臉好奇的?陳西,輕飄飄地開腔:“兩萬一晚。”
陳西震驚:“多?少?”
周宴舟:“兩萬。”
陳西絕望地閉眼,下意識抓住周宴舟的?衣袖,小聲嘀咕:“你還是把我賣了吧。”
周宴舟忍俊不禁,好奇問:“怎麼?”
陳西嘶了聲,冷不丁地補充一句:“把我賣了也賠不起房費。”
周宴舟:“……”
沉默片刻,周宴舟逗她:“古時候的?女孩子是怎麼補償的??”
陳西還沉浸在?高額的?房費中不可自拔,她下意識問:“怎麼補償的??”
周宴舟上下瞄了兩眼陳西,淡定道:“你以身相許吧。”
第26章
陳西短暫t?地卡殼了一下。
她滿臉慌亂地瞥了眼周宴舟, 見他神色認真、一本正經的模樣?,陳西?彆扭地移開眼,嘟囔一句:“……我能不住嗎?”
周宴舟沒聽?清, 隻是看陳西心虛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麼, 他神色淡淡地笑了下,拿房卡開了門?, 插兜站在門?外, 眼神示意陳西先進去。
貴有貴的?道理。
陳西站在玄關打量著眼前裝修得金碧輝煌、應有儘有的?總統套房, 再一次咂舌有錢人的?任性?。
落地窗外是車水馬龍、燈紅酒綠的?長安街, 據說這裡可以俯瞰整個國貿和電視台。
陳西?遲遲不敢進?,總覺得往前走一步就有什麼不一樣?了。
可是具體什麼, 她分?不清, 也不敢細細揣摩。
她害怕, 害怕有一天這些都會化作浮雲, 轉瞬而逝。
周宴舟沒想這麼多, 他換了拖鞋, 將行李箱提到客廳中央, 回頭看陳西?傻傻站在原地沒動, 他眉頭輕蹙, 低聲呼喚:“想什麼呢, 快過來。”
陳西?這才回神, 她飛快拋去那些莫名其?妙的?想法, 翻開鞋櫃換上?拖鞋, 快步走到落地窗下,手?撐在玻璃上?, 目不轉睛地盯著不遠處的?長安街。
周宴舟早看膩了,他興致缺缺地癱在沙發, 拿起遙控器打開電視機,隨便放了個台,抱著手?臂、閉著眼皮補覺。
陳西?對什麼都新奇,她站著看了會夜景,取出手?機準備拍幾張照片,結果發現手?機早已經?低電量自動關機,她遺憾地撇撇嘴。
從行李箱裡翻出充電器,將手?機充上?電,開始打量起公寓的?布置。
公寓很大很空,大約五六百平的?麵積,整體風格比較簡約風。
陳西?在想自己今晚睡哪個房間,她抽空溜達了一圈,有一個主臥和一個側臥,兩間臥室都有配套的?衛生間,不過主臥的?視野更佳。
周宴舟今晚也睡這兒?
陳西?想洗個澡收拾收拾行李,不過還沒確定她今晚睡哪兒,她隻能?將行李箱安置在客廳。
身上?被?汗水打濕,黏糊糊的?,陳西?有點受不了。
她偷偷瞄了眼已經?在沙發上?睡熟的?男人,躡手?躡腳地放下行李箱,緩慢拉開拉鏈,從裡挑出她帶的?小內/衣、睡衣,然後將行李箱拉鏈慢慢合上?,拿著睡衣猶豫著走進?客臥的?洗手?間。
洗手?間裡安置了一個大浴缸,陳西?很喜歡,想著周宴舟一時半會兒醒不了,她丟了個公寓自備的?泡澡球,一邊加水一邊脫衣服。
等水接到三分?之二的?位置,陳西?解開浴袍,赤著腳伸進?浴缸。
浴缸裡堆滿了玫瑰味的?泡沫,陳西?玩著泡沫,腦袋靠在浴缸邊緣,儘情地享受著泡澡的?快樂。
洗手?間內氣溫挺高,熱氣彌漫整個空間,仿佛仙境似的?。
陳西?雪白的?身子躺在熱水裡,格外舒服。
或許是太過安逸,她沒了往日的?小心翼翼,思緒開始發散,最終回歸到周宴舟本身。
慢慢的?,陳西?霧蒙蒙的?杏眼裡多了一層薄薄的?困惑,她皺著眉,嘴裡嘀咕一句:“關月是誰?”
像打通了任督二脈似的?,陳西?的?腦袋被?關月的?名字占據,她浮想聯翩,想了許多種可能?。
謎團像影子一樣?跟著她,陳西?恨不得現在就爬起來問周宴舟這個人是誰。
可是聯想到剛剛飯局上?周宴舟提及這個人時的?臉色,陳西?突然沒了勇氣。
應該是禁忌吧?
或許是心有雜念,陳西?本來想舒舒服服泡個澡,結果也倉促結束。
她從浴缸爬起來,拿浴巾擦乾淨身體,換上?她自帶的?睡衣,心不在焉地走出臥室。
周宴舟還沒醒。
陳西?不敢吵醒她,又無事可做,隻好找出背包裡的?練習冊,默默蹲在茶幾旁寫作業。
她心思不乾淨,做題也不認真,一道函數題她讀了好幾遍題目,結果解題思路一塌糊塗,壓根兒提煉不出有用的?信息點。
或許是太過煩躁,連她自己都沒察覺,她剛剛歎了好幾聲氣。
周宴舟被?吵醒,迷迷糊糊睜開眼,瞥見陳西?穿著棉質黃格子睡衣睡褲,披著剛洗過的?頭發蹲在茶幾旁,咬著筆頭,滿臉困惑地盯著茶幾上?的?練習冊。
似乎遇到了什麼難題,她眉頭皺得老高,嘴裡也時不時地哎一聲。
周宴舟抬起手?腕看了眼時間才發現他剛睡了兩個小時。
天色漸漸暗下來,屋內隻開了一盞小台燈、其?餘黑漆漆的?一片,外麵倒是燈火通明。
陳西?壓根兒沒察覺到男人已經?醒過來,直到手?裡的?練習冊被?人搶走,陳西?才後知後覺地抬起腦袋。
周宴舟拿過練習冊癱在膝蓋,視線落在陳西?剛剛思考許久的?那道函數題,他讀了一遍題目,視線落在陳西?糾結的?小臉上?,不緊不慢問:“這題不會?”
剛睡醒的?緣故,周宴舟嗓音有些低啞,聽?起來很性?感。
衣服被?睡得皺巴巴的?,後腦勺也有幾根頭發不聽?話地翹起來。
陳西?看著眼前翹著二郎腿,一臉困意卻拿著練習本問她問題的?男人,突然覺得他帥得一塌糊塗。
周宴舟見陳西?雙腿跪在茶幾下的?地板,咬著筆頭、一臉茫然滴看著他,周宴舟眉頭微蹙,他指了指身旁的?位置,示意陳西?坐過來。
陳西?看懂周宴舟的?提示,忙不迭地起身。
哪知蹲太久,小腿發麻,她用力太猛,差點摔地上?,被?周宴舟一把撈了回來。
陳西?猝不及防,等反應過來,她已經?坐在了周宴舟的?大腿,練習冊被?她壓得皺巴巴的?。
周宴舟的?手?還搭在她的?腰上?,手?指隔著單薄的?布料有意無意地摩挲著她的?皮膚。
陳西?怕癢,急忙彈起身,麵色滾燙地坐在周宴舟旁邊的?位置,低著腦袋不敢看他。
周宴舟看她反應這麼大,扯了扯嘴角,麵不改色地繼續剛剛的?話題:“這題沒思路?”
陳西?現在頭腦發熱,心臟撲通撲通跳,哪還有思考的?能?力。
她懵懂地點了下頭又搖頭,最後一臉羞愧地低頭,小聲嘀咕:“……忘記解法了。”
周宴舟沉默兩秒,從陳西?拿過簽字筆在練習冊頂端的?位置寫了幾個公式。
他字跡潦草卻有自己的?風格,陳西?有些看不懂,指著問這是什麼?
周宴舟無奈,又將那道題拆開了講。
講題時,陳西?聽?得格外認真。
她將耳邊的?碎發全彆在耳後,露出兩隻晶瑩剔透的?耳朵,剛洗過頭,低頭時一股淡淡的?洗發露的?味道飄在半空,格外好聞。
周宴舟講題格外的?細致,每講到一個重要的?知識點他都會停頓幾秒,等陳西?消化完了他才繼續。
中途周宴舟趁陳西?思考之際,打量了一圈她。
黃格子睡衣顏色很溫暖,很適合她,領口沒扣到頂端,露出一截鎖骨,看著有些精瘦。
洗過的?頭發蓬鬆、順滑,根根分?明,她沒化妝,皮膚白皙、細膩,巴掌大的?小臉嫩得連絨毛都能?看得清。
五官精致小巧,一雙杏眼總是霧蒙蒙的?,讓人一不小心就掉進?那處清澈卻幽深的?漩渦。
還有那張粉嫩的?嘴唇,不薄不厚,唇色微粉,仿佛三月的?枝頭桃花。
挺好的?一個女孩,就是命不太好。
周宴舟暗自唏噓,垂眸望向女孩,對方趴在沙發上?,拿著筆正在認真書寫剛剛的?函數題。
她字跡工整、規矩,一筆一畫都寫得很用心,屬於閱卷老師喜歡、放心的?字。
這一寫寫到了晚上?十點,周宴舟早困了。
他守著她做完一張卷子,眼見她寫完最後一行,他夾著倦意道:“今兒就到這吧,趕緊睡。”
陳西?折疊好卷子,點頭說好。
出乎意料的?,周宴舟竟然將那間主臥留給了陳西?,他住客臥。
陳西?愣愣地站在客臥門?口,忍不住問:“……你?確定?”
周宴舟輕笑一聲,沒好氣地回:“讓你?住主臥還不樂意?”
“好不容易來趟北京可不得伺候好你??”
陳西?啞口無言,她紅著臉,不知道怎麼回。
周宴舟看她一臉羞澀,點明意圖:“主臥風景挺不錯,我早看膩了,睡哪兒都一樣?,你?好好看看。”
陳西?這才明白他的?苦衷,她拖著行李箱,小聲道謝。
不等周宴舟回複,陳西?一口氣鑽進?主臥,嘭的?一聲關上?門?。
那姿態仿佛誰欺負她似的?。
周宴舟好氣又好笑。
不知道是住宿條件太好,陳西?反而失眠了。
她翻來覆去好幾次都睡不著,索性?拿起手?機連上?網準備看看微博。
翻了會微博主頁t?,陳西?突然想起關月這個名字,她鬼使神差地在網上?搜了一下。
彈出不少“關月”的?信息,可是都不是她想要的?。
正當陳西?想要退出網頁時,陳西?突然看到一個昵稱叫“爆料者?”的?用戶。
它的?主頁發了不少微博,不過都被?刪得差不多了。
好不容易有一天也不清不楚的?。
「據說關月死的?那天,那位還在酒吧跟一個嫩模約會。真不知道關月是不是傻,明明那公子哥都不喜歡她,她還做出這樣?的?傻事。」
陳西?一臉懵,下意識點開評論?區,隻見幾個匿名用戶在底下評論?。
「我聽?說關月也是有錢人家的?姑娘,本來兩家都有意思聯姻,誰知道那位不樂意。」
「關月死得真慘,我還挺喜歡她分?享日常生活來著……」
「這事兒應該被?刪得差不多了吧,博主不怕被?封啊。」
「……」
陳西?望著這些似真似假的?評論?,想起周宴舟的?反應,忍不住懷疑——
他們說的?人是不是周宴舟?
那個叫關月的?女孩是因為周宴舟才做了傻事嗎?
第27章
好奇心害死貓, 陳西不信邪,非要查個明?白。
各個軟件來回切,想要吃完這個瓜的全貌, 可惜隻搜到隻言片語, 至於真相如何,她還是一頭霧水。
這一搜直接搜到淩晨三四點, 陳西遺憾地準備放下手機睡覺時, 竟然在ins一個博主的陳年舊照合集裡看到了關月長什麼樣子。
早期的ins風, 濾鏡很重, 背景為灰色色調,照片裡的人穿著灰色吊帶、背著lv的挎包, 有一頭烏黑茂密的卷發, 發頂彆了隻黑色墨鏡, 站在一幢哥特式建築的大樓下, 對著鏡頭挑眉微笑。
她嘴角有兩個淺淺的梨渦, 笑起來溫柔又?舒服, 像那種很有修養、性格很好的富家千金。
陳西鬼使神差地截圖保存下那張照片, 然後?放大?截圖, 目光一點點地摸索著照片上的關月。
她長得很漂亮, 又?有特點, 很有鏡頭感, 拍照時盯著鏡頭仿佛看進?了一個人的心裡。
陳西好奇, 這樣優秀的姑娘是否跟周宴舟有關係?
到底發生了什麼惹得這樣的女孩做了那樣的傻事呢?
陳西想破腦袋也想不明?白。
夜色越來越深, 對麵的寫字樓也黑了大?半,陳西眼皮越來越重, 吧嗒一聲,手?機掉在枕頭上, 陳西慢慢陷入沉睡。
一覺睡醒已經中?午,陳西惶恐地爬起床,踩著拖鞋出去,習慣性地望了眼客臥。
房門關得嚴嚴實實,也不知道周宴舟醒沒醒。
陳西是被餓醒的,她摸著咕咕叫的肚子,一頭紮進?廚房,從冰箱裡翻出一盒酸奶、一盒聖女果,她神誌不清地走到餐桌坐下,拿著叉子一邊閉眼補覺一邊往嘴裡塞聖女果。
動?作很機械,她絲毫沒有注意到背後?的男人盯了她半天。
見陳西困得吃東西都在打瞌睡,周宴舟穿著白襯衫、西褲站在背後?,抱著手?臂,懶懶開腔:“昨晚乾嘛了?這麼困。”
陳西聞言,捏著牙簽,遲緩地轉過腦袋,對上周宴舟那雙滿是不讚同的桃花眼,陳西想起昨晚查到的八卦碎片,真的很難跟眼前的男人聯係在一起。
他也沒這麼過分?吧?
周宴舟見陳西發呆地盯著他,他不明?意味地笑了下,大?步走到她身邊,撿起一顆聖女果塞嘴裡,側坐在餐桌,居高臨下地瞧著滿臉心思的陳西,漫不經心問:“沒睡好?”
陳西打了個哈欠,捂著嘴,找借口?:“有點認床……快五點才?睡著。”
周宴舟蹙眉,“這麼嚴重?”
陳西心虛地點頭。
她其實不認床,隻是八卦太讓她好奇,勾著她非要探個究竟才?罷休,可惜昨晚白費功夫,除了翻到一張照片,什麼都沒翻到。
彼時的陳西還是處在一個旁觀者的角度去看待這段八卦,所以她除了有些同情關月的遭遇,並沒有多大?的感受。
一是她沒見過這人,也不認識,二是隻是因?為周宴舟她才?有所關注。
或許人對八卦天生好奇,陳西那時候在想,到底是怎樣一段故事讓周宴舟緘默不語,連帶著周圍人都一起噤了聲,默契地當沒發生過。
—
周宴舟今天還有事兒,沒法陪陳西玩。
吃完早餐,周宴舟指派了一個人陪陳西一起逛景點。
陳西本想拒絕,可惜拒絕無?效。
下午一點,江遲頂著一張不靠譜的臉出現在酒店套房門口?。
彼時陳西還在跟周宴舟據理力爭,想自己一個人逛逛。
其實不然,半個小時前,何煦在□□上試探性地詢問陳西要不要一起去天安門看看。
何煦父母一直想去,這次過來,一是為了何煦的演講,二是為了旅遊。
陳西左右為難,一邊是周宴舟的朋友,她其實並不熟,一邊是何煦的父母,她也覺得尷尬。
隻是兩者相比較,陳西還是想跟何煦一起,至少同齡人有共同話題一點,還可以一起探討周五的英語競賽。
隻是陳西還沒來得及回複何煦,她的手?機就被周宴舟奪走。
周宴舟瞥了眼屏幕,看著陳西給何煦備注的“理科一班何煦”,他冷不丁地笑了下。
陳西覺得周宴舟搶手?機的行為太過分?,她頭一次冷臉,皺著眉讓周宴舟把手?機還給她。
周宴舟看陳西惱羞成怒,他舉高手?機,麵無?表情講:“自己拿。”
陳西氣得吐血。
周宴舟高她一個頭不止,她就算用儘力氣跳起來搶手?機也挨不到一點。
蹦躂幾次,陳西吸了口?氣,脫掉拖鞋站上茶幾,夠長手?去搶手?機。
哪知周宴舟手?一偏,陳西落空,差點摔地上。
周宴舟一隻手?將她扶住,沒讓她從茶幾上摔下來。
陳西嚇得不輕,心跳不受控製地漏跳一拍,她看著眼前的周宴舟,第一次覺得他這人很霸道。
好巧不巧,何煦發來□□詢問陳西住哪兒,要不要他來接她。
或許是猜到了陳西跟誰走的,何煦在□□上晦澀地說了句:「你身邊沒人吧?」
周宴舟瞥見信息,表情驟然冷下來。
如果之前是逗陳西玩兒,那現在是真的生了氣。
陳西搞不懂周宴舟為什麼這麼陰晴不定,她看著不停震動?的手?機,忍不住抱怨:“周宴舟,你好煩。”
周宴舟看著突然發脾氣的陳西,莫名覺得沒意思。
他將手?機還給陳西,撿起茶幾上的煙盒、打火機,一言不發地走到落地窗前,抽出香煙,低頭點燃打火機。
陳西抱著手?機,彎腰從茶幾上下來,她穿上拖鞋,重新點開□□,盯著何煦發來的幾條消息,陳西突然沒有回應的勇氣。
她丟下手?機,轉身直勾勾地瞧著籠罩在煙霧中?的男人。
他背影挺闊,襯衫下擺紮在皮帶裡,勾勒出窄窄的腰身。
西裝褲褲腿筆直,沒有一絲褶皺,遠遠看去,很有氣質。
若不是剛剛那幕,陳西都覺得這人肯定是個很溫潤紳士的男人。
誰知道私底下脾氣這麼惡劣。
陳西不想服軟,也不想妥協,她默默坐在沙發上,目不斜視地盯著牆上的掛畫。
盯了不知道多久,門鈴突然響起,陳西本想去開門,中?途想到什麼,她又?坐了回去。
周宴舟一根煙抽完,回頭見陳西一動?不動?地坐著,臉上沒有情緒,他皺了皺眉,將煙蒂隨手?丟進?煙灰缸,自己親自去開門。
江遲摁了不下五分?鐘的門鈴,見裡頭遲遲沒動?靜,他差點撂下一切走人。
正準備要走,結果吧嗒一聲,門被人從裡打開,江遲回頭,對上周宴舟不鹹不淡的表情,忍不住吐槽:“不是,我摁了快五分?鐘的門鈴硬是沒人開門。”
“你乾嘛呢?喊我來的是你,不開門的也是你……不歡迎我直說,用得著給我吃閉門羹嗎。”
周宴舟沒搭理江遲,開了門就往裡走。
江遲在背後?不停吐槽。
陳西聽?見動?靜,抬起腦袋偷偷往門口?瞄了眼,見到說話的人是昨晚見過的男人,她抿著嘴唇沒吭聲。
江遲本以為他倆不是住的一間房,進?去看到小姑娘乖乖坐在沙發上,眼眶通紅,一副被欺負的模樣,江遲嚇大?跳,忍不住抓著周宴舟詢問:“……哥,你老?實跟我說,這姑娘到底什麼人?”
“你就去了一趟西坪,不至於這麼變態吧。人還沒成年?呢,這要是鬨出什麼事兒,可比關——”
江遲還沒說完就被周宴舟一個眼神製止,江遲也意識到說錯話,手?動?做了個閉嘴的動?作,滿臉糾結地彆過臉,裝沒看見這喪儘天良的一幕。
周宴舟神色自然地看了看陳西,語氣平和地交t?代:“我有點事兒要處理,忙完了就去找你。”
“需要什麼,想去哪兒轉,都問他要。”
陳西意識到周宴舟是在跟她說話,不情不願地嗯了聲。
周宴舟見她還在氣頭上,滾了滾喉結,沒好氣道:“你差不多得了啊,長這麼大?還沒人敢跟我大?呼小叫。”
“好不容易出來玩一趟,彆為了一些小事兒壞了心情。”
江遲一聽?口?風不對勁,立馬將矛頭轉向?陳西。
他左右逡巡一圈,忍不住問:“……你們這是吵架了?”
陳西抬頭,默不作聲看向?江遲,滿臉寫著“你才?吵架了”。
江遲嘖了聲,驚奇地感慨:“稀奇,真稀奇,什麼時候看咱三哥跟女孩兒吵過架啊。”
“小妹妹,你是頭一個呢,了不起啊。”
“不愧是祖國的花朵,這做出的事兒就兩個字形容——勇敢。”
陳西:“……”
她也沒做什麼吧。
周宴舟聽?不下去,冷冷睨了眼江遲,警告他:“有完沒完?”
江遲似乎很杵周宴舟,聽?他這麼說,立馬閉了嘴。
隻是趁周宴舟接電話時,江遲一屁股坐陳西身邊,翹著二郎腿,側身一臉八卦地問:“小妹妹,你跟哥說說,你跟他到底什麼關係?”
陳西看出江遲想套話,她抿了抿嘴唇,裝作沒聽?懂地提醒:“我叫陳西,你可以叫我西西。”
江遲嘿了聲,立馬喊:“西西妹妹,你跟我哥到底什麼關係?”
陳西:“……”
她歪著腦袋,梳理了一遍關係,煞有介事回他:“……沒關係吧。他跟我小舅認識,我小舅跟他好像是同事?”
江遲哪兒肯罷休,繼續套話:“他對你挺特殊的。你不知道?”
第28章
江遲的問話令陳西心臟驟停, 她表情吃驚地看著江遲,一臉迷茫地反問:“……他對我特殊嗎?”
身在福中不知福,江遲看著完全沒有察覺的陳西, 暗自吐槽。
先不說?周宴舟是含著金湯匙出生的少爺, 從小到?大隻有?彆人照顧他?的份兒,什?麼時候輪到他這麼細致地照顧一個人?
這要不算特殊, 什?麼算特殊?
江遲本想跟陳西好好說?道說?道, 結果中途想起周宴舟的交代?, 他?又止住了。
他?嘖了聲, 湊過腦袋,視線落在陳西迷茫的杏眼?, 神?神?秘秘地說?了句:“這?麼跟你說?吧, 我打小跟他?一塊兒長大, 從來沒見他?對誰這?麼好心過。”
陳西沒參透江遲這?番話的意圖, 她睜著一雙無辜的杏眼?, 扭頭一言不發地望向站在落地窗前接電話的男人。
陽光從窗外穿透進來灑在他?的身上, 仿佛鍍了一層佛光, 他?舉著手機, 單手插在西裝褲兜, 側著身百無聊賴地聽著電話裡的人彙報工作的模樣出?乎意料的好看。
陳西抿了抿嘴唇, 慢慢收回目光, 對上江遲意味深長的眼?神?, 她嘴角一彎, 裝傻地說?:“他?隻是因為小舅的囑托而已,沒彆的意思。”
江遲看陳西這?般通透, 意外地挑挑眉,笑著站起身, 食指勾著車鑰匙說?:“走吧,想去哪兒逛?”
“今兒我舍命陪君子?,陪你到?處轉轉。”
言重了吧?陳西低著腦袋,腹誹。
周宴舟聽見動靜,回頭看向陳西,見她背起粉色書包準備跟江遲離開,周宴舟按下靜音鍵,嗓音溫和地問:“要走了?”
江遲哼了個音,簡單解釋:“這?不是看您忙,我不好意思打擾?”
“今兒這?人情,你改天記得還?我。”
周宴舟瞥了眼?討著要人情的江遲,轉而看向陳西,她臨走前換下睡衣,挑了件中藍色T恤搭一條芒果黃的半身裙,齊肩的頭發紮了根麻花辮搭在胸前,顯得格外清新脫俗。
他?眼?裡劃過一絲驚豔,連電話都顧不上,低聲交代?陳西:“有?什?麼事兒跟我打電話,等我忙完就去接你。”
一副大家長的姿態,讓人看不出?一點私心。
陳西抬抬眼?皮,低頭說?好。
江遲見狀,意味深長地嘖了嘖。
周宴舟斜了眼?人,冷聲問了句:“有?病?”
說?著,周宴舟提醒江遲:“彆把人往亂七八糟的地方帶,她不是你。”
江遲看不慣他?這?護短的做派,翻了兩個白眼?,擺手:“差不多?得了啊,免費的司機還?被嫌棄呢。我讓你付導遊費了嗎?”
見陳西還?杵在一旁站著,江遲皮笑肉不笑地問:“走不走啊西西妹妹?”
陳西倉促地看了眼?周宴舟,見他?滿臉寫著“放心”二字,她連忙追了出?去。
江遲被周宴舟氣?到?,一路上都在吐槽他?這?人小心眼?,陳西在一旁默默聽著,既不發表意見也不配合。
江遲說?累了,覺得無趣,扭頭瞥一眼?目不斜視的陳西,他?好奇地問:“你覺得我哥這?人怎麼樣?”
陳西:“……”
一定?得圍著周宴舟轉嗎?
她還?真認真思考了一下這?個問題,隻是想了許久都沒得出?結論。
最?後她自暴自棄地說?:“很假,假得要死。”
江遲頭一次聽人這?麼評價周宴舟,他?迫不及待地將車停在路邊,難掩八卦地問:“怎麼假了?”
陳西:“……”
她避開江遲灼熱的目光,低頭摳著手指,模糊不清地說?:“就是假,假得分?不清好壞。”
“有?時候溫柔體貼,有?時候脾氣?又壞又怪,總之,不是個好人。”
江遲聽了,先是一愣,後恍然大悟地笑出?聲。
他?看著情竇初開的陳西,再想想周宴舟的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的德行,忍不住為這?小姑娘擔憂。
這?世間情字難解啊,可惜,他?們這?樣的人,情緒於?他?們而言,是最?沒用的。
當初關月追得那麼緊,整天尋死覓活的,還?以父輩的關係做威脅,也沒見三哥妥協半分?,如今一個沒什?麼背景、構不成任何威脅的小姑娘更不能做他?的主了。
不過是一場沒有?緣分?的邂逅,轉瞬即逝,沒有?任何結局可言。
江遲想到?這?歎了口氣?,他?憐惜地望著滿臉稚嫩的陳西,好心提醒:“遇上三哥這?種人確實該謹慎。”
“小妹妹,大多?數男人都是騙子?,為了目的不擇手段,你可彆走錯路了。”
陳西詫異地抬頭,不解地看向江遲。
對方聳聳肩,臉上的憐惜一晃而過,隻剩下遊戲人間的玩味。
剛剛那一番勸告仿佛一場夢,風一吹就散了。
陳西還?來不及捕捉,就被江遲的話帶走。
江遲在手機上翻了翻北京的旅遊攻略,開腔:“來北京怎麼能不去趟天安門,我帶你走一圈。”
陳西以為是步行,沒曾想是坐在車上往長安街轉一圈。
估摸著是為了完成任務,江遲開車帶陳西在二環兜了一圈,簡單介紹一遍特色景點,帶著她穿過天安門前時,特意降低車速、降下車窗讓她拍個照。
陳西:“……”
或許是看陳西的反應太過平靜,江遲帶她去了附近的北京飯店。
陳西其實已經習慣了他?們的作派,可是看著江遲熟練地跟飯店經理談話時,陳西還?是忍不住感慨難怪這?麼多?人喜歡北京,不是沒有?緣由的。
隻不過打工人的北京跟北京人的北京好像不是一個樣。
江遲要了貴賓樓頂樓的位置,點了一大桌菜,說?是國宴級彆。
陳西坐在椅子?裡一言不發,空調風吹在身上,八月的天,她竟然覺得冷。
地理位置很優越,南麵是車水馬龍的長安街,西麵是金色琉璃瓦搭建的紫禁城。
有?那麼一瞬間陳西覺得自己好像站在了一個她不應該有?的高度。
江遲很紳士,全程都很照顧她。
主廚特意過來介紹每道菜的原材料和吃法?,很多?東西陳西都沒見過,卻也沒鬨笑話。
明明是很好的體驗,她卻覺得索然無趣。
滿滿一大桌菜陳西隻動了幾筷子?就飽了,她看向還?在介紹的江遲,忍不住出?聲:“我吃飽了。”
江遲一頓,他?抬眸望向滿臉難堪的陳西,關切地問:“吃不慣?”
陳西微笑搖頭:“很好吃,隻是我胃口不好。”
江遲見狀也沒勉強,他?吃了幾口也沒再吃。
結完賬,兩人走出?北京飯店,已經下午五點。
逛了快一天,江遲實在沒那耐性再陪一個高中生。
他?看了眼?時間,難為情地問:“你看啊,逛也逛得差不多?了。要我把你一個人丟在這?兒我也於?心不忍,要不你跟我走一趟?”
“等三哥忙完就來接你,你放心,我不會弄丟你。”
陳西早就看出?江遲不耐煩了,隻是一直在等他?開口。
她莞爾一笑,點頭說?好。
江遲見她答應,臉上閃過一絲愉悅,他?立馬驅車去了三裡屯的一個酒吧。
陳西t?從來沒來過這?種地方,下車看著那低調的門牌還?以為是什?麼飯店,沒曾想裡麵彆有?洞天。
邁進那道門,往裡走個十幾步就聽見震耳欲聾的重金屬音樂。
陳西嚇得腳步一頓。
江遲走在前麵,回頭見陳西猶豫著不敢往前,他?招招手,說?:“這?也是北京的特色,來都來了,玩玩也不錯。”
陳西:“……”
在江遲的威逼利誘下,陳西還?是跟著江遲進去了。
江遲一到?群魔亂舞的舞池就將陳西推給一個風韻猶存的酒吧老板娘,讓她代?為照顧,他?則跟花蝴蝶一樣地鑽進人群裡。
酒吧視線昏暗不明,背景樂、交談聲、碰杯聲……喧鬨又刺耳,陳西不敢亂跑,乖乖地坐在老板娘安排的卡座,一個人默默打量著這?魔幻的這?一幕。
老板娘很漂亮,燙了一頭大波浪,塗著豔麗的口紅,穿了條很顯身材的旗袍,舉止投足間都是魅惑。
她跟江遲似乎很熟,兩人在舞池裡轉了幾圈,老板娘氣?喘籲籲地走出?來,自來熟地坐在陳西對麵,笑眯眯地看著她。
陳西有?點杵,手指局促地抓著卡座的邊緣。
“小妹妹,你成年了嗎?”老板娘看陳西滿臉拘謹,扯著嗓子?問。
陳西看著老板娘,不安地搖頭。
老板娘不知道想到?什?麼,歎了口氣?,起身走到?吧台,給陳西調了杯飲料。
不高不矮的玻璃杯,裝著一杯冒著氣?泡的汽水,表麵漂浮著一層抹茶綠,放置了兩片青檸檬,顏值很高。
“臨江仙,嘗嘗味兒?”老板娘將飲料推到?陳西麵前,笑道。
陳西在老板娘的注視下,猶豫著端起玻璃杯,是冰的,還?在冒冷氣?。
老板娘翹著二郎腿,手撐在桌上,笑意吟吟地看著陳西,等她品嘗。
陳西在老板娘的眼?神?鼓勵下,試探性地抿了小口。
氣?泡紮舌,卻有?股檸檬的清甜,很好喝。
她連著喝了好幾口。
雖然有?些吵,但?是陳西還?是蠻喜歡這?裡的飲品和老板娘。
江遲一到?酒吧就跟脫韁的野馬似的,紮在人堆裡不肯走。
陳西好幾次看到?有?姑娘往他?身上湊,他?來者不拒。
渣男。
陳西撇撇嘴,吐槽。
實在是太無聊,陳西想起出?門帶了練習冊,她窩在角落,取出?書包裡的試卷,拿著筆,旁若無人地寫著習題。
本以為寫完這?張卷子?就可以走了,沒曾想酒吧突然有?人鬨事。
因為一杯酒,兩個男人大打出?手,將東西砸得亂七八糟。
人群一下子?亂起來。
陳西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什?麼事兒就被一個杯子?砸中,額頭當場冒血。
江遲撞見這?幕,嚇得不輕,當場拉著陳西去醫院,也顧不上她的書包、試卷。
額頭鮮血直流,怎麼也止不住,陳西仿佛沒了痛覺,坐在江遲的車上捂著腦袋,漫無目的地盯著車裡掛的平安符。
周宴舟得知陳西受傷時人還?在開會,聽見消息,他?氣?得不輕,當場解散了會議往醫院趕。
一路上他?開得很快,連闖了好幾個紅燈。
陳西其實覺得沒什?麼大礙,醫生包紮時一直在說?注意事項,陳西卻一個字都記不住。
她不停在想,周宴舟會不會來?
江遲把人看出?問題了,心虛得很,在去往醫院的路上,膽戰心驚地給周宴舟打電話報備。
不敢說?是在酒吧出?事兒,江遲回頭看著捂著傷口一臉茫然的陳西,小聲道:“西西妹妹,哥求你個事兒。待會兒三哥來醫院,彆說?是在酒吧受的傷,行不行?
陳西眨了眨眼?,在江遲的懇求下,輕輕點頭。
隻是她在想……要說?什?麼樣的謊言才能瞞住周宴舟?
江遲請了外科的專科醫生給陳西治,索性是皮外傷,沒傷到?眼?睛。
不然江遲今兒恐怕出?不了醫院。
事發突然,他?壓根兒沒注意陳西在角落,等反應過來,人已經被砸傷了。
怕腦震蕩,醫生建議在醫院住幾天。
江遲剛辦完住院手續回病房就見周宴舟風塵仆仆地趕來。
陳西坐在病床上發呆,聽見門口急促的腳步聲,她下意識看過去。
隻見周宴舟跑得滿頭大汗,看到?陳西額頭上包著厚厚的紗布,她小小的個子?坐在床上,周宴舟邊走邊解領帶。
領帶鬆開被他?隨手丟在穿上,他?散開一顆西裝扣子?,叉腰站在陳西麵前,壓著怒火問:“好端端的,怎麼弄成這?副樣子?了?”
陳西第一次見周宴舟生氣?,多?少有?點被嚇到?。
她緊張地搓著手指,看著在門口不停比手勢的江遲,陳西心虛地撒謊:“……不小心摔了一跤。”
周宴舟擺明不相信,他?凝視幾秒陳西,回頭看向門口的江遲,冷笑:“我讓你幫我照顧一下,一個下午不見,你給我照顧到?醫院來了?”
江遲理虧,他?尷尬地摸了摸鼻尖,低聲道:“……我也沒想到?會發生這?事兒。”
“還?好沒傷到?眼?睛,住兩天就能出?院了。”
周宴舟這?才注意到?陳西傷的位置離右眼?不過一公分?,要是再偏一點,她這?隻眼?睛可能保不住了。
一想到?陳西這?個可能,周宴舟氣?不打一處來,他?表情驟然陰下來,不怒自威地問:“到?底怎麼弄的?”
陳西剛要說?話被周宴舟一個眼?神?製止:“還?想撒謊?”
第29章
陳西?被周宴舟的眼神駭住, 準備好的謊言也忘得一乾二淨,她?緊張得結巴起來:“……我沒想撒謊。”
江遲見?陳西?都快嚇哭了,也不好意思讓一個小姑娘出來擔責任, 他握拳清咳一聲, 打斷兩人:“那個——”
周宴舟、陳西聽見動靜,默契地望向江遲。
江遲歉意?滿滿道:“我說兩句話啊。事兒呢是我不?對, 不?過我真沒想到?會出這?檔子問題。我就帶她去阿彌的酒吧待了會兒, 誰知道碰上倆酒鬼打架, 她?坐角落都被牽連了, 一個啤酒瓶砸她頭上直接砸——”
眼見?周宴舟的臉色越來越難看,江遲合時宜地閉了嘴。
他舉起手投降, 找借口離開:“那什麼, 你們聊, 我還有點事兒, 先?走?了。”
說罷, 江遲落荒而逃, 絲毫不?管病房裡的陳西?。
江遲一走?, 病房徹底安靜下來。
陳西?坐在床尾, 不?太敢直視周宴舟的眼, 她?低著頭, 目光遊離地盯著灰撲撲的地板。
據說這?家醫院是北京最好的醫院, 平時病房資源很緊張, 江遲調和許久才換來一間單人間。
陳西?沒享受過特殊服務, 每次去醫院都需要經過很繁瑣、複雜的程序。
有次發高燒,媽媽開車送她?去醫院光排隊就花了一個小時, 媽媽急得差點給醫生跪下,好不?容易排到?號, 陳西?已經燒糊塗了。
不?過那時候的陳西?很幸福,因為躺在媽媽的懷裡很溫暖。
周宴舟在病房站了片刻,他脫下外套,隨手丟在病床上,轉身大步走?出病房。
陳西?看著他漸行漸遠的背影,霧蒙蒙的杏眼裡蒙上一層淡淡的水霧。
她?不?得不?承認,周宴舟是除開父母之外,最關心她?的陌生人。
她?已經許久沒有體驗過這?種?明目張膽的愛護了。
這?樣的人怎麼能不?讓她?心動呢?
陳西?雙手撐在病床,扭頭望向窗外,窗口的槐樹枝繁葉茂,樹枝囂張得要伸進窗戶,再往遠望一點隱約可見?一角蔚藍的天空。
一簇潔白柔軟的雲朵漂浮在半空,仿佛觸手可及。
陳西?傻乎乎地伸出手,想要觸摸天邊那朵雲,可惜,摸了個空。
周宴舟去辦公室跟陳西?的主治醫生談完回來瞧見?這?幕,胸腔裡壓抑的怒氣突然煙消雲散。
他站在門口望著後仰著腦袋,一臉期待地盯著窗外的世界的陳西?,莫名生出一股名為“不?忍心”的情緒。
在會議室接到?電話那刻,周宴舟想都沒想地解散會議,開車匆匆趕來的路上他甚至在想,她?要是出什麼好歹,他該如何交代??
在他眼皮底下都能鬨出這?檔事兒,要是他以後不?在了呢,她?怎麼辦?
周宴舟並沒想過,他這?樣的溫柔體貼才是對陳西?的致命傷害。
一個沒法允諾後半生的男人非要招惹一個情竇初開的少女?,很難不?說這?對後者是一場難以估量的災難。
其實?是有想的,隻是周宴舟刻意?忽視了,他總是僥幸地覺得,他能處理。
真到?了一發不?可收拾的時候,他才意?識到?,他錯了。
陳西?沒注意?到?周宴舟的去而複返。
被放鴿子的何煦終於按捺不?住給陳西?打了個t?電話,陳西?聽見?鈴聲響,立馬清醒過來,她?撈起書包,拉開大包拉鏈,從最裡層的小包掏出手機。
看了眼來電人,陳西?猶豫地接通電話:“何煦?”
電話那頭的人安靜了好幾秒才出聲:“你還好嗎?我剛跟爸媽吃完晚飯,上午去看了天安門,還去人民大會堂留了影。本來想給你打電話,又怕打擾你。”
陳西?理虧,一時間不?知道怎麼回答。
她?摳著手指,對著明亮的窗戶,低聲解釋:“不?好意?思啊,臨時出了點事,沒去成。”
“等回西?坪了我負荊請罪,請你吃飯行不?行?”
何煦剛回酒店,他單獨住一間大床房,鎖上門,何煦將相?機擱置在電視櫃,他走?進洗手間看著鏡子裡的自己,聽著電話裡女?生柔軟的聲線,今天一整天的遺憾、失落都消失殆儘。
他對著鏡子笑了下,大方回應:“沒關係,我就是擔心你一個人無聊,所以打電話問問。”
說到?這?,何煦想起機場看到?的男人,急忙轉移注意?力:“沒什麼大事吧?”
陳西?聽見?何煦的關心,輕輕咬了咬嘴唇,否認:“沒什麼。已經處理好了。”
“放心,不?會影響到?後天的競賽。”
陳西?自己都沒注意?到?,她?跟何煦打電話時整個人很放鬆,懸空的小腿不?由自主地晃動,落日的餘暉灑在她?的身上,使?得她?整個人線條柔軟了許多。
周宴舟目睹了她?接電話的全過程,聽她?用著軟糯、細膩的方言跟對方說沒關係三個字時,周宴舟都能察覺到?對方的喜悅。
有那麼一瞬間周宴舟很想上前搶過她?的手機,掛斷這?通電話。
也隻是想一想,他找不?到?充足的理由和動機那麼做。
—
江遲急匆匆下樓,沒曾想在一樓大廳碰到?一個熟人。
他站在樓梯口站了片刻,走?上前相?認:“二哥,你怎麼在這?兒?”
這?位熟人不?是彆人,是昨天剛一起吃飯的孟羨之。
孟羨之正在一樓繳費窗口繳醫藥費,剛把手續走?完,聽見?有人喊,他轉過身發現?是江遲,他溫潤的臉上浮出淡淡的驚訝:“你來醫院做什麼?”
江遲歎了口氣,一骨碌地將今天的遭遇說給孟羨之。
孟羨之在政府部門工作多年,性格、脾性是出了名的溫和,他聽完皺了皺眉,下意?識問了句:“老三會議都沒開完就跑過來了?”
江遲歎了口氣,拍手道:“誰說不?是呢,我看哥這?回恐怕是要栽那妹妹身上了。不?過說真的啊,這?事兒要是我們想的這?樣,不?太妙啊。彆說老爺子怎麼想,就這?妹妹未成年的身份,那就是一個大雷啊。”
“真要這?樣,哥這?輩子可就毀了。”
孟羨之拿著繳費單,看著滿臉擔憂的江遲,伸手拍了拍江遲的肩膀,讓他彆想太多。
“你怎麼在這?兒?”江遲害了聲,轉移話題。
孟羨之看了眼三樓的位置,壓低音量道:“陪領導過來檢查檢查身體,臨近退休,估摸著壓力大,經常失眠。”
江遲謔了聲,忍不?住八卦:“他要退休了,那位置是不?是你的了?”
孟羨之在這?方麵滴水不?漏,他笑了下,謹慎道:“這?事兒誰說得準。我年紀輕,這?位置不?一定坐得住。”
江遲嘖了嘖,沒再繼續:“那行,我先?走?了。阿彌那兒一團亂,我過去幫幫忙。”
孟羨之點頭,囑咐他開車慢點。
江遲背著擺擺手,瀟灑離去。
孟羨之安排好領導,又折返回醫院。
他詢問了護士台,按著病房號找到?陳西?的病房。
沒著急敲門,孟羨之想到?江遲說的那番話,站門口看了會兒。
陳西?掛斷電話才發現?周宴舟在門口聽了許久,她?眨眨眼,生硬地解釋:“何煦問我今天爽約的事。”
周宴舟不?鹹不?淡地嗯了聲,反手闔上門,大步走?到?病床邊,拉開單人椅坐下。
陳西?坐在床上有些無聊,想要出去走?走?被周宴舟叫住:“額頭不?疼了?”
陳西?:“……”
她?本能地摸了摸受傷的額頭,動作有點重,疼得她?吸了口氣。
周宴舟見?狀,掀開眼皮吩咐:“躺著睡會兒。”
“折騰了一天也不?嫌累。”
陳西?迫於壓力,脫了鞋,乖乖躺上病床,閉上眼睡覺。
周宴舟很忙,拿著手機不?停回消息,中途陳西?睡不?著,睜開眼偷偷瞄了眼,看見?滿屏的消息。
她?眨眨眼,忍不?住懷疑周宴舟是不?是八爪魚,不?然哪有這?麼多手回信息。
想著想著,陳西?困意?來了。
孟羨之敲門時,陳西?剛睡著,隻是睡眠很淺,大概知道發生了什麼。
周宴舟沒想到?敲門的人是孟羨之,見?他穿著行政夾克,一副工作中的狀態,周宴舟挑眉:“你怎麼在這?兒?”
孟羨之視線越過周宴舟打量了一眼病床上睡得正香的陳西?,簡單解釋:“陪領導過來體檢,正好碰到?江遲,聽說你在醫院,順便?過來看看。”
說到?這?,孟羨之看向陳西?,低聲詢問:“小姑娘沒事兒吧?傷得嚴不?嚴重?”
周宴舟聞言,回頭看向病床上嬌小得仿佛紙片人的陳西?,蹙眉道:“皮外傷,不?過差點傷到?眼睛。”
孟羨之聽著周宴舟的語氣裡流露出自己都沒察覺的關心,禁不?住擔憂。
他扶著門把手,餘光落在臉色蒼白、額頭包著紗布的陳西?身上,忍不?住詢問:“你跟這?姑娘到?底什麼情況?”
周宴舟抬眼,默不?作聲地看向滿臉試探的孟羨之:“什麼意?思?”
孟羨之滾了滾喉結,無視周宴舟警惕的眼神,意?味深長地提醒:“ 她?還沒滿十?八歲,有些事兒彆太過火。”
周宴舟秒懂孟羨之的意?思,他噗嗤一聲笑出來,沒什麼情緒道:“老孟,你也太小瞧我了。”
“我什麼時候對女?人動過心?何況一個沒長大的孩子?”
孟羨之笑而不?語。
周宴舟心中莫名有股被謊言被拆穿的不?安感,他皺了皺眉,做出承諾:“這?麼跟你說,我就算是大街上隨便?找個姑娘,也不?會禍害她?。”
“我隻當?她?是一個失了父母庇佑的小姑娘,有同情的成分在,但絕不?會越過那條線。”
第30章
陳西其實沒睡著。
她閉著眼, 聽著周宴舟跟好友極力保證的話語,心裡仿佛塞了團濕了水的棉花,沉甸甸的, 堵得她很難受。
她寧願周宴舟是個徹頭徹尾的壞人, 也?不?想他給出一點好心,拿同情做借口。
至少?, 在人格上他們是平等的, 不?是嗎?
可是他這一番話, 徹底將她打入塵埃, 而他成了她仰視的存在。
陳西不?願承認,可事實如此。
孟羨之見周宴舟說得如此信誓旦旦, 也?沒再多說, 他還要去處理彆?的公務, 簡單聊了幾句就?離開。
孟羨之剛走, 周宴舟就?接了通不?同尋常的電話。
不?知道是誰打來的, 周宴舟的語氣比平時?溫和?許多。
孟老?師得知周宴舟回了京, 結果連家門都不?入, 氣不?打一處來, 直接一個電話撥過?來控訴周宴舟。
周宴舟現在頭正大著, 聽著孟老?師的控訴, 他連忙道歉, 說等有?空了就?回去。
孟老?師擺明不?信, 非要他今晚就?回去, 還威脅說兩個小時?後看不?到人,她親自出馬找他。
周宴舟左右為難, 他舉著手機,回頭看了看窩在病床上?睡得正香的小姑娘, 還是不?忍心,出聲回絕:“孟老?師,我現在真有?事兒。”
“您行行好,彆?折騰您兒子了。我夠忙的了。”
周宴舟回北京除了吃喝玩樂還要忙一些手續,江遲的公司剛掛牌,如今一沒業務二沒方向,周宴舟作為股東之一,自然要幫忙折騰折騰。
再說,西坪那邊的項目也?剛剛啟動,第?三方那邊也?得繼續溝通。
除了這些,周宴舟還得參加幾個飯局,搭一個人脈、資源,引幾個企業去西坪。
不?然他的帆船酒店建起?來了沒客源也?是白乾。
陳西不?懂這些,這兩天周宴舟每次出現身?上?總有?煙酒味,陳西以為他又去哪兒鬼混了。
在她眼裡,他好像一直沒乾什麼?正事兒?
周宴舟沒等孟老?師批評,不?怕死地掛了電話。
通話結束,周宴舟將手機扔在一邊,轉身?回去關了病房門,又大步流星地走到病床旁,拉開椅子坐下,翹著二郎腿,目光平和?地打量著床上?的小人兒。
也?不?知出於什麼?心理,他毫無征兆地笑了下,對著熟睡的陳西自言自語:“知不t??知道剛剛我為你拒絕了誰?”
“那可是我們家的皇太後,連老?爺子都不?敢跟她隨意討教。”
說到這,周宴舟頓了片刻,自我懷疑地感慨:“我也?不?是什麼?好人?怎麼?就?對你——”
周宴舟沒想好說辭,後半句沒說出來,隻是到底什麼?意思?,他已經明了。
或許每個男人心中都一塊淨地,裝著一顆拯救他人的熱心,幻想著英雄情節發生在自己身?上??
周宴舟說不?清,他隻是在想,他隨便一個善舉都足以讓陳西銘記終身?。
這樣的交易他好像並?不?虧?
陳西確實困,雖然強撐著,可還是敵不?過?困意,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一覺睡醒已經淩晨,病房內隻開了盞微弱的台燈,靜悄悄的,沒有?任何動靜。
病房外的走廊亮著燈,隱約有?細碎的腳步聲,似乎有?人走動。
陳西剛開始還沒適應,睜開眼緩了好幾秒才意識到是在醫院。
她本能?地撐著手,想要爬起?來,結果剛有?動作就?被一道聲音阻止:“彆?亂動。”
陳西順著聲瞧過?去,隻見周宴舟坐在窗下的單人沙發,膝蓋上?放著一台筆記本電腦,屏幕亮著,光線反射在他臉上?,折射出他立體、端正的五官。
周宴舟見陳西動作僵在半空,他擱下筆記本,起?身?走到床邊,夠長手開了燈。
吧嗒一聲,剛還昏暗不?明的病房驟然亮如白晝。
因著光的緣故,陳西突然看清了周宴舟。
他脫了外套,上?半身?隻穿了件白襯衫,襯衫下擺被他扯出,袖口挽到手肘,整個人多了幾分隨意。
白熾燈下,他靠在病床邊,插兜看著她,確認她沒事兒後,周宴舟耐著性子問:“餓了嗎?”
陳西這才想起?她還沒吃晚飯,她摸了摸肚子,不?好意思?地點了下頭。
周宴舟早有?預料,他撿起?丟在床尾的手機,邊翻電話邊問:“想吃什麼??”
陳西躺久了受不?了,她慢慢坐起?來,抱著膝蓋,小聲回答:“都行。”
周宴舟瞥了眼陳西,平靜道:“沒有?都行的選項。”
陳西:“……”
她歪著腦袋想了想,試探性地問:“北京烤鴨可以嗎?”
周宴舟被她傻裡傻氣的表情逗笑,他嘴角咧了下,給陳淮發了條微信,收好手機,一本正經道:“當然行,誰讓您是病號。”
陳西被揶揄,默默撇了撇嘴,沒回周宴舟。
她摸不?清現在幾點,找了半天手機才發現沒電了,充電器在酒店也?忘了拿。
周宴舟還有?點工作沒處理完,給陳淮發完短信,他繼續回到沙發上?,端起?筆記本劈裡啪啦一頓敲。
剛怕吵醒病號,他一直沒敢打字。
如今陳西醒了,也?用不?著顧忌了。
陳西太無聊,又不?能?玩手機,隻好下床穿上?鞋慢吞吞地走到周宴舟身?旁,身?子靠著沙發扶手,眼神偷偷往筆記本電腦屏幕上?瞄。
全是各種各樣的數據圖,陳西都看不?明白。
周宴舟似乎早知道陳西看不?懂,所以壓根兒沒防著她。
陳西盯了幾秒覺得沒什麼?意思?,又將注意力落到彆?處。
周宴舟打字的速度很快,十根手指頭仿佛在彈鋼琴,甚至能?看見殘影。
他的手很漂亮,修長、骨節分明,手背上?的脈絡清晰,仿佛在清澈的水裡流動。
陳西盯著那雙手看了許久,直到敲門聲響起?,陳西才回過?神,不?緊不?慢地站直腰杆,起?身?去開門。
來人是陳淮。
他手裡提著全聚德的外賣包裝,看到額頭包著紗布的陳西,陳淮愣了下,將外賣遞給陳西,關心地問:“額頭怎麼?了?”
陳西下意識摸了摸額頭,禮貌地笑:“沒事,小毛病。”
陳淮錯過?陳西,往病房瞄了眼,瞧見周宴舟坐在病房一角處理工作,陳淮眼裡劃過?一絲複雜。
陳西低頭看了眼外賣盒,見寫著全聚德的字樣,她不?好意思?地道謝:“陳淮哥,這麼?晚麻煩你啦。”
陳淮笑笑,搖頭說沒事兒,還說陳西要是喜歡,以後帶她去店裡吃。
陳西很感激,仰頭一口一個陳淮哥,叫得比誰都親。
周宴舟聽不?過?去,放下手裡的活兒,掀眼瞧向門口互相客氣的兩人,語氣涼嗖嗖地問:“敘舊結束了嗎?”
陳西這才想起?屋裡還有?人,她歉意地笑了下,拎著袋子準備進去。
陳淮見狀,有?眼力見地告辭。
陳淮一走,病房突然靜下來。
陳西提著外賣進去,周宴舟已經關了電腦,這會兒正翹著二郎腿,神色淡淡地看著她。
她沒惹他吧?
陳西撇撇嘴,小聲腹誹。
周宴舟看透她的小心思?,哼了個鼻音,慢悠悠說:“要不?是我,你能?吃上?北京烤鴨?”
陳西正蹲地上?撕包裝袋,聞言她抬頭看了看周宴舟,煞有?介事點頭:“是是是,我謝謝您。”
周宴舟嘖了聲,拒絕:“彆?介,用不?著,趕緊吃你的。”
陳西第?一次吃北京烤鴨,她看著桌上?的荷葉餅、蔥絲、黃瓜條、甜麵醬、烤鴨、鴨架,一時?間無從下手。
?
周宴舟本來在回消息,抬眸瞥見陳西皺著眉對桌上?的烤鴨不?知道怎麼?弄,他打字的動作一頓。
下一秒,周宴舟丟下手機,起?身?去洗手間洗了個手。
再出來,他坐在陳西身?邊,彎腰撕開一片荷葉餅,拿筷子夾了兩片片鴨蘸上?甜麵醬,又夾了幾根蔥絲、黃瓜條,然後卷成小卷送到陳西嘴邊:“嘗嘗味兒?”
陳西一直留心著周宴舟的動作,本想學一下,沒曾想周宴舟包的第?一口是給她的。
她看著遞到嘴邊的烤鴨,再看看滿臉平靜、沒有?絲毫鄙夷的周宴舟,她試探性地咬了口。
咬第?二口時?,陳西不?小心咬到周宴舟的手指,她頓時?紅了臉。
周宴舟仿佛沒看見,將剩下的烤鴨全喂進陳西嘴裡,他扯了張紙巾擦了擦手指,不?鹹不?淡說:“趕緊趁熱吃,涼了就?不?好吃了。”
陳西眨眨眼,看著周宴舟,忍不?住問:“你不?吃嗎?”
周宴舟嗯了聲,解釋:“吃膩了。”
陳西:“……”
她咬了咬筷子,小聲解釋:“我第?一次吃。”
周宴舟裝沒聽懂,他挑眉:“所以?”
陳西低下腦袋,笑著說:“……還挺好吃的。”
周宴舟嗯了聲,回複:“好吃多吃點。”
陳淮買了一整隻,陳西就?算很餓,也?吃不?下。
她學著周宴舟剛剛的做法,卷了一遍又一遍,最後一口塞進嘴裡,吃了個心滿意足。
不?得不?說,美食可以治愈一切不?開心啊。
吃飽喝足,陳西摸著漲成皮鼓的肚子,再看看剩了小半的烤鴨,可惜道:“沒吃完哎……明天還能?吃嗎?”
周宴舟警惕地睨了眼人,“彆?跟我說你想留著明天繼續吃?”
陳西傻乎乎地點頭,她是真打算明早再吃一頓。
周宴舟一口回絕:“彆?想了,這玩意兒過?夜就?壞了。”
陳西還想據理力爭,周宴舟已經將剩下的全都丟進了垃圾桶。
扔完,周宴舟看著滿臉遺憾的陳西,語氣平淡地說:“我從來不?吃隔夜菜。”
陳西錯愕地啊了聲。
她眨眨眼,鬼使神差地問:“那你吃回頭草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