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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西往事 宋昭 81551 字 6個月前

她不敢鬨出大動靜,隻好蹲下膝蓋,撐著下巴,靜靜打量著熟睡的周宴舟。

他睡覺姿勢談不上規矩,一條腿疊在?另一條腿上,雙手?搭在?躺椅扶手?,側著頭,闔著眼皮,安靜得好像一幅畫。

沒了?往日的囂張、毒舌,多了?幾分柔和,有那麼點溫柔的味道了?。

陳西喜歡睡著後的周宴舟,因為他安靜、溫柔,還可以供她欣賞。

周宴舟是在?陳西目不轉睛地注視他時清醒的,他睜眼就對上陳西的眼睛。

那雙眼睛總是霧蒙蒙的,這會兒卻格外清澈,乾乾淨淨地倒映出他的臉,仿佛偌大的世?界,她的眼裡?隻裝得下他。

周宴舟有那麼片刻的失神,可一陣冷風襲來,周宴舟當場清醒。

他揉了?揉眉心,再次警告自己:不可以。

陳西也沒想到周宴舟中途清醒,她嚇一跳,捂著胸口站起身,手?忙腳亂地找借口:“……我?是想請你看星星,沒想到你睡著了?。”

周宴舟眼底恢複清明,他維持著原姿勢,順著陳西的視線瞥了?眼頭頂灰色的天空,見?天邊有幾顆星星,周宴舟嗓音沙啞地問:“看完了??”

陳西啊了?聲,猜不出周宴舟的心思。

周宴舟毫無征兆地站起來,踱步到陳西身旁。

他高?她一個頭不止,突然湊過來,陳西隻覺一股壓迫感重重地朝她襲來,陳西不受控製地瞄了?眼一旁的男人。

男人單手?插兜,懶洋洋地看了?會星星,神態懶散道:“看完回去睡覺吧,困了?。”

陳西:“……”

好好的氛圍被他給?毀了?。

周宴舟不是故意的,隻是在?想,他要是再待下去,真的忍不住。

可惜,不能。

酒店經理特意安排了?兩間套房,這次陳西沒跟周宴舟一個房間。

陳西回到自己的房間,一頭紮進柔軟的床鋪,想的卻是周宴舟睜眼的瞬間,一晃而過的怔愣。

那一刻,他在?想什麼呢?

周宴舟也失眠了?。

他一閉上眼就浮現剛剛在?觀景台的小?姑娘撐著下巴,目不轉睛地盯著他的畫麵。

他是男人,完全?能夠察覺小?姑娘看她時,濕漉漉的杏眼裡?裝滿了?細碎的迷戀、癡迷,也看到了?她對他沒來由的信賴。

周宴舟覺得自己挺卑劣的,嘴上說著不招惹,可心裡?卻恨不得那雙眼睛時時刻刻落在?他身上。

他享受這種被人迷戀的快感,甚至上癮,比香煙、烈酒還令人著迷。

陳西不知道周宴舟的想法有多肮臟,也不知道他有多卑劣,隻知道,周宴舟是除父母之外,她最親近的人。

隔天一早,何煦發來短信,最後一次詢問陳西要不要跟他們一起回西坪。

彼時陳西剛睡醒,昨晚陳西為了?看星星並沒有關攏窗簾,早上的陽光從縫隙鑽進來,炙烤在?陳西臉上,熱得她睡不著。

她迷迷糊糊撈起手?機,不小?心點開那條短信。

陳西盯著短信看了?幾秒,漸漸回神。

她爬起床,徒手?拉開自動窗簾,一屁股坐在?飄窗,睜著濕漉漉的杏眼望了?眼外麵,終於意識到這場夢要醒了?。

北京不是她的出發點,而是她的夢想。

她呼了?口氣,下定決心地回了?個好。

何煦見?她回複,立馬撥了?電話過來,說票定在?明天下午。

本來今天上午就要回西坪,結果何媽遺憾沒去長城,決定多留一天。

何煦沒問陳西人在?哪兒,也沒問她今天的安排,隻說明天下午車站見?。

陳西輕輕點頭,應下約定。

掛斷電話,陳西低頭看一眼時間,見?已?經九點半,她吸了?口氣,脫掉身上的睡袍換上昨天的裙子,蹦躂進洗手?間匆匆洗漱一番,換上鞋子直奔周宴舟的房間。

砰砰砰——

陳西有節奏地敲響門,然後靠在?牆上默默等待裡?頭的人開門。

結果敲了?四五次都沒見?動靜,陳西納悶,忍不住繼續敲。

敲到第?四輪,終於聽見?腳步聲。

下一秒,哢的一聲,門被人從裡?打開。男人穿著睡袍,腰帶鬆鬆垮垮係著,眯著眼,一副被吵醒後看誰都不順眼的模樣。

他手?撐著門,眼睛都沒睜開就開始發火:“腦子抽了??大早上的乾嘛呢。”

“不是交代?了?不要打擾我??”

陳西被嚇到,默默往後退了?兩步。

周宴舟沒聽見?回應,怨氣衝天地掀開眼皮,想看看是哪個不長眼的。

沒曾想對上一張無辜、白淨的小?臉,陳西飛快地眨眨眼皮,小?聲嘀咕:“都九點了?還早嗎……”

周宴舟火氣散了?一半,他蹙著眉,很?想抽根煙,摸了?摸兜才發現沒帶身上。

他抬抬下巴,又恢複平日的死樣子:“有事兒?”

陳西閉了?閉眼,音量不自覺地降低兩個分貝:“我?餓了?。”

周宴舟冷笑,怨氣依舊沒散乾淨:“餓了?找餐廳,找我?什麼用?我?是你爸還是你爹?”

陳西:“……”

果然沒睡醒的男人不能惹。

陳西縮了?縮肩膀,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餐廳的位置,低聲詢問:“昨天那家?”

周宴舟不知道想到什麼,滾了?滾喉結,伸手?一把將人拽進房間,然後嘭的一聲關上門。

他走了?幾步,回頭看著目瞪口呆站在?原地的陳西,一邊脫浴袍一邊交代?:“等著。”

陳西不小?心瞥到周宴舟浴袍下的寬肩窄臀、鼓起的肌肉,臉驟然滾燙起來。

她舔著乾澀的嘴唇,忍不住想,身材真好。

周宴舟再出來跟換了?個人似的,穿著筆挺、剪裁得體的深色西裝,頭發刻意往後抓了?幾把,噴了?定型噴霧,完全?是濕發誘惑。

陳西仿佛看到了?一隻孔雀正在?開屏……

因為這隻孔雀拿著一條領帶邊打邊走出房間,滿臉寫著倨傲、彆惹我?幾個字,仿佛看誰都瞧不上。

男人噴了?香水,味道分散在?空氣中,陳西吸著鼻子聞了?聞,確認這是寶格麗的香水。

他噴過很?多次,似乎偏愛這款。

陳西正琢磨著,男人已?經走到她跟前,他還記著被吵醒的仇,說話依舊陰陽怪氣:“祖宗,吃飯去。彆餓出毛病了?。”

陳西:“……”

兩人一前一後往餐廳走,周宴舟這次一點紳士風度都沒有,也不等她。

一直到餐廳門口,周宴舟察覺到陳西沒跟上來,周宴舟才停下腳步。

陳西也在?較勁兒,一口氣跑到他身邊,顧不上他什麼反應,先一步鑽進餐廳,留下一個瀟灑的背影。

這下輪到周宴舟無語了?。

他翻了?個白眼,沒好氣地邁進餐廳,在?昨天的位置找到陳西。

剛挪步過去就聽陳西點了?昨天的同款菜,周宴舟蹙了?蹙眉,忍不住問:“吃不膩?”

陳西哦了?聲,搖頭:“吃不膩。”

周宴舟:“……”

兩人麵對麵坐著,氣場卻互相?排斥,好似兩個仇人。

周宴舟不想耗下去,主動打破沉默:“昨晚沒睡好?”

陳西搖搖腦袋,想起早上的短信,憋著氣說:“我?明天下午回西坪。”

周宴舟短暫地愣了?半秒,他很?快回神,淡定詢問:“票訂了??”

陳西點頭,實?誠道:“何煦幫我?訂了?。我?跟他一起。”

周宴舟想起何煦那張臉,嫌棄地皺了?皺眉,說話也不自覺地尖酸刻薄起來:“哦,隨你。”

陳西不懂他為什麼這麼冷漠,撇撇嘴,轉移話題:“……你什麼時候送我?下山?”

周宴舟冷笑:“看心情。”

陳西不敢再惹他,小?心翼翼詢問:“……那你現在?心情怎麼樣?”

周宴舟睨她一眼,欠扁道:“差勁。”

第37章

陳西覺得周宴舟不可理喻, 她撇撇嘴,上半身退回椅子,彆過臉, 不?再看他。

周宴舟察覺到她的小動作, 瞭了下眼皮,沒?吭聲。

兩人坐著t?安安靜靜吃了頓早餐, 吃完, 周宴舟抽了張紙巾擦拭著手指, 睨著對?麵的小姑娘, 不?慌不?忙道:“收拾收拾準備下山。”

陳西詫異地瞄一眼男人,不?是說心情差勁?

周宴舟裝沒?瞧見陳西眼底濃濃的質疑, 他丟下紙巾, 撈起手機, 站起身, 對?著發呆的陳西問了句:“走不?走?”

陳西騰地?一下站起來, 乖巧地?點頭:“走。”

周宴舟被她的傻樣逗笑, 早上的起床氣立馬消散得一乾二淨, 他抬抬下巴, 語氣依舊要死不?活的:“明兒回去?”

陳西啊了聲, 緩了半秒, 遲鈍地?嗯了聲。

有客人路過, 周宴舟順勢拉了陳西一把, 避免她被撞到。

等陳西回過神, 周宴舟已經鬆了手。

他又恢複了平日的灑脫、淡定,一副看什麼都無所謂的模樣。

陳西的右手腕微微發燙, 她低頭看了眼,被周宴舟握過的地?方已經紅了。

周宴舟沒?注意到這一幕, 他走在?前麵說:“明兒我讓陳淮送你去機場。”

陳西糾結地?蹙著眉頭,為難地?說:“不?用?吧?我跟何煦已經約好了——”

話音未落,周宴舟停下腳步,回頭一言不?發地?望了兩眼陳西,強勢又透著兩分涼意的嗓音打斷她:“不?提其他男人的名?字不?行?”

“大早上非找我晦氣是吧。”

陳西:“……”

不?是他先問的嗎?

莫名?其妙。

下山前,酒店經理給周宴舟送了一份小禮物,說是山莊的特產。

周宴舟接過禮盒,隨手丟在?後排,壓根兒沒?把它當回事兒。

倒是陳西留意著瞄了幾眼,看樣子好像是一套洗護用?品。

墨綠色的包裝盒,深綠色的綁帶纏繞著禮盒,封麵中心一串英文字母,陳西沒?看懂。

見陳西盯著伴手禮不?放,周宴舟上了車,側過身,夠長手將禮盒撈過來塞陳西懷裡,“拿去用?。”

陳西猝不?及防,看著懷裡多出?來的東西,她手指抵在?禮盒尖銳的棱角,陷得她有點疼。

她嘗試解讀周宴舟的意思,可看他戴上墨鏡,麵不?改色地?係上安全帶、啟動?引擎,徑直開出?山莊的做派,好像將禮物塞給她的舉動?隻是順手,並?沒?彆的意思。

陳西咽下疑問,不?動?聲色地?將懷裡的禮盒挪到車門?與身體之間的縫隙中。

周宴舟一直留心著陳西的小動?作,看她避之不?及地?處理酒店的贈禮,周宴舟挑挑眉梢,不?鹹不?淡地?解釋:“我每回來酒店都會送,早膩了。”

“不?過這家的洗護用?品挺不?錯,你拿回去試試,好用?我再給你寄。”

周宴舟照顧著陳西的自尊心,沒?說任何過分的話。

陳西隻注意到周宴舟說的最後一個字——寄。

他不?準備回西坪了嗎?

陳西陡然想?起小舅的警告,突然意識到北京才是周宴舟的歸處。

她跟他到底不?是一路人,走不?到一處的。

按捺不?住心底湧動?的情緒,陳西抿了抿嘴角,試探性地?問:“你不?回西坪了嗎?”

周宴舟聞言回頭瞥了眼副駕駛的陳西,見她小臉繃著,眼神裡透露著她自己都不?清楚的緊張,周宴舟心滿意足地?收回視線,故意逗她:“你想?我回去嗎?”

陳西:“……”

想?啊,想?又能?怎麼樣。

周宴舟看她低著腦袋不?吭聲,意識到再逗下去恐怕又要哭,他還真認真地?想?了想?這個問題。

帆船項目已經開始實施,剩下的交給施工方就行,他沒?必要時?時?刻刻守著。

至於回不?回西坪,他還真沒?想?過。

江遲為了哄他回北京,故意將老爺子的病情誇大其詞,實則一個小感冒,住兩天院留沒?事了。

他老子最近在?國外?考察,壓根兒沒?在?北京,天高?皇帝遠,管不?著他。

孟老師也在?劇院排練新劇,哪有功夫管他?

周宴舟還真沒?打算回西坪,那破地?兒也沒?什麼待的,回去乾嘛?

可如今聽陳西溫聲細語地?詢問他要不?要回西坪,周宴舟突然之間找不?到不?回去的理由。

他內心有些躁動?,顧忌著車裡的人,他沒?點煙,隻是伸手抓了把早上用?心弄的發型,語氣說不?出?的散漫:“去自然是要去的,不?過得等一陣兒了。”

陳西留心他的每一個字,注意到他說的是“去”,而不?是“回去”,陳西不?動?聲色地?咬了下嘴唇。

估計他早待煩了吧?

西坪跟北京比,沒?有任何贏的可能?性。

如果是她,她也不?願意回去。

可是她是西坪人啊,她的根在?那,怎麼也躲不?開。

周宴舟沒?給個具體期限,陳西也沒?再問。

後半段路,陳西窩在?座椅裡,腦袋側躺在?皮質椅背,漫無目的地?望著窗外?一晃而過的景色。

八月下旬的北京有結束夏天的征兆,早上還出?著大太陽,這會兒太陽被烏雲遮擋,隱隱有下暴雨的征兆。

陳西祈禱著不?要下雨,她想?利用?最後一天時?間,再去看看北京。

可惜老天爺並?不?肯聽她的祈禱,車子剛開進市區,一個驚雷毫無征兆地?打下來。

沒?兩分鐘,頭頂烏雲密布,仿佛要壓倒一切。

陳西被驚雷嚇到,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

她眨眨眼,不?可思議地?看著這一幕。

車子剛開進三環就被堵住了,烏泱泱的車一個愛挨著一個,沒?有留一點喘息的餘地?。

陳西也被堵在?其中。

她看著緩緩壓下來的烏雲,再看看被堵在?車流中的邁巴赫,覺得這場雨肯定快了。

周宴舟倒是淡定,還有閒工夫抽根煙。

他看這架勢一時?半會兒是動?不?了了,果斷鬆開安全帶,撈起扶手箱上的打火機、煙盒下車。

陳西看著他瀟灑的背影,默默撇了撇嘴。

周宴舟一根煙沒?抽完,幾道閃電、驚雷齊下,將這本就焦灼的氣氛越演越烈。

陳西被嚇到,下意識縮了縮肩膀,想?躲進車廂底。

周宴舟回頭瞧見這幕,掐了煙頭,抬手揮揮身上的煙味,彎腰上了車。

陳西看著突然鑽進來的人,跌宕起伏的心臟忽然有了安放處。

她眨了眨眼,聲裡泄露出?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音:“要下雨了。”

周宴舟不?鹹不?淡嗯了聲,盯著陳西蒼白的小臉,突然開口:“怕嗎?”

一個驚雷砸下來,距離近得好像砸在?了車頂,陳西嚇得一哆嗦,自然沒?聽清周宴舟的話,她掐著手心,仰頭問他:“你說什麼?”

周宴舟隻一眼就看透了她眼底藏不?住的恐懼、害怕。

他警告過自己不?要給她太多希望,也不?要對?她太好,否則會很麻煩。

可是此刻,他將那些警告全都拋之腦後。

又一個驚雷落下時?,周宴舟及時?握住陳西顫抖的手指,低聲說了句不?要怕。

雷聲很大,陳西隻看到周宴舟嘴巴在?動?,卻沒?聽清他說了什麼。

好不?容易不?打雷了,拳頭大的雨點突然劈裡啪啦地?砸在?車頂,整個世界好像被雨聲占據,再也聽不?見任何動?靜。

沒?一會兒雨幕便將車窗覆蓋,視線也被模糊。

或許是等待讓人焦灼,又或許是被這場雷陣雨嚇到,不?少車主不?耐煩地?按起喇叭,想?要通過警示去解決這場堵車。

可惜,沒?有任何用?。

眼見雨水覆蓋住了馬路,水聲嘩啦啦地?滴落車底,周宴舟左手打開了雨刮器。

雨太大,雨刮器即便艱難運作著,也刮不?乾淨這雨。

陳西在?這樣惡劣的天氣中突然平靜下來,她的手還被周宴舟握著。

他手心乾燥、溫熱,手掌很大,能?夠完完全全包裹著她的手。

有那麼一瞬間,陳西希望這場雨不?要停。

他們雖然被一場雷陣雨困在?三環高?架橋上,卻是陳西最開心的時?刻。

因為這一刻,他們不?再是兩個關?係陌生、脆弱易斷的人,而是一起等雨停的旅人。

至少有那麼一瞬間,他們曾懷著同樣的目的。

這場雨下了不?過半個小時?,卻讓交警的工作增加了許多,本就堵車的路段因為一場雨更?堵了。

下過雨的天空一掃而空,乾淨得仿佛在?水裡泡著,綠植上還殘留著水滴,空氣中也漂浮著一股潮濕的青草味道。

一陣涼風吹過來,陳西剛打開窗,禁不?住打了個噴嚏。

她眨眨眼,忍不?住想?,這個夏天好像快要結束了。

回到酒店,周宴舟怕她感冒,催促她去洗個熱水澡。

陳西犟不?過他,隻好抱著睡衣進了浴室。

再出?來,酒店裡已經沒?了周宴舟的身影。

陳西手裡拿著一條粉t?色毛巾正在?擦拭濕發,她站在?落地?窗下,看著被雨水清洗過的長安街、國貿大廈以及不?遠處的高?樓,突然意識到,她不?屬於這裡。

周宴舟臨時?接了個電話,孟老師排練完節目,終於想?起她這個兒子回了京。

意識到他回京一周還沒?在?她麵前點個卯,孟老師隻好打電話勒令兒子回去。

周宴舟沒?辦法,隻好在?電話裡承諾他馬上就來。

想?著一頓飯的功夫,耽誤不?了多久,周宴舟掛斷電話,瞥了眼主臥的方向,歎了口氣,撈起茶幾上的車鑰匙掉頭就走。

陳西沒?找到周宴舟也不?著急,她住進這套房快一周還沒?使用?過這裡的電子設備。

她心血來潮,跟著說明書打開音響,放著歌慢悠悠地?收拾行李。

行李收拾完,何煦發來短信,問她要不?要一起逛逛頤和園。

一場雨後,又見了晴。

陳西看時?間還早,爽快答應。

離開前,陳西順便將行李也提上。

關?上那道門?,陳西深深呼了口氣,掏出?手機給周宴舟發了條短信——

「我走了。」

第38章

周宴舟收到這條短信的時候正在陪孟老師看戲。

今兒是孟老師的親傳弟子第一次獨自?登台演出, 孟老師十分重視,不容半點閃失。

台下?幾千觀眾,大禮堂的?燈一關, 舞台燈緩緩亮起, 一個裝扮好的青衣緩緩移步上台。

隨著伴奏響起,青衣開了第一聲嗓。

估摸著是第一次登台, 唱腔中隱約漏出一絲緊張。

周宴舟坐在第一排, 特意將手?機關了靜音, 準備陪孟老師看完這出戲。

雖然從小被孟老師熏陶, 周宴舟也算懂那麼一丟丟京劇,可他現在是真沒這個閒情逸致。

劇院內不讓抽煙, 周宴舟心頭莫名煩躁。

他扯了扯領帶, 掏出手?機瞥了眼時間, 盤算著還有多久結束。

沒曾想瞧見了陳西十分鐘前發來的?短信, 周宴舟挑挑眉, 點開對話框, 視線一頓。

「我走了。」

信息框中, 陳西短短幾個字就?斬斷了所有關係, 言語間沒有一絲留戀。

周宴舟扯了扯嘴角, 摁滅屏幕, 想要出去透透氣。

結果剛有動?作就?被孟老師一個眼神製止, 他隻能息了心思。

這場戲演的?是京劇名曲《鎖麟囊》, 台上孟老師的?學生剛好唱到那句——

「他教?我免嬌嗔, 去餘恨,改性情, 且自?新,休戀逝水, 苦海回身,早悟蘭因 。」

周宴舟呢喃著那句“早悟蘭因”,腦海裡浮出那張倔強、清淡的?小臉,胸口?有些?悶,他吐了口?濁氣,暗罵一句:“小白眼狼。”

陳西發完短信,搬著行李走出酒店,站在馬路邊給何煦打了個電話,詢問他地址。

何煦得知陳西要去找他,愣了兩秒,欣然說出地址,還問陳西要不要去接她。

陳西記住地址,在百度地圖上搜索一番,看可以坐公交車直達,陳西斷然拒絕。

兩人?約好在頤和園北宮門碰頭,掛斷電話,陳西看著頭頂晴空萬裡的?天空呼了口?氣,提著行李箱往最近的?公交車站走。

在公交站等了差不多十分鐘,陳西終於等到她要搭的?那班車。

這個站台沒多少人?,陳西提著行李箱上去,付完錢,又拖著行李箱往最後?一排走。

中途要轉車,陳西怕錯過,不敢玩手?機。

她扭著脖子望向窗外,這一路的?風景走馬觀花似地落入她的?眼睛。

車內不少乘客,大多數都是本地人?,操著一口?流利的?北京話,陳西在這些?口?音中毫無征兆地想起了周宴舟。

他說北京話自?帶了一股子痞氣,壞壞的?,讓人?輕易辨彆出他不是個好人?。

偏偏他聲?音又很好聽,聲?線磁性、溫柔,好似冰雪都為他融化。

陳西之前覺得她不是個以貌取人?的?人?,可是在周宴舟麵前,她覺得她是個傻子,總是會?被他吸引。

不管是那張人?神共憤的?臉,還是那副好嗓子,又或者?他的?手?、嘴唇、眼睛……

他到底有沒有看到她發的?那條短信?陳西想著想著,忍不住問。

車窗開了一條小縫,裹挾著熱氣的?風從窗口?吹進來,噴在陳西臉上,攪得她小臉滾燙。

她攤開手?掌扇了扇風,對著窗外發了會?兒呆,終於忍不住翻出包裡的?手?機,解鎖後?點開短信框。

看到短信框裡空蕩蕩的?,陳西的?心也跟著墜了下?去。

沒有回信。

他沒看到?還是看到了沒回?他到底在做什麼呢?

意識到自?己?的?思緒已經被周宴舟三個字牽著鼻子走了,陳西強迫自?己?放下?那些?不該有的?想法,極力地保持理智。

到達和平東橋站,陳西在廣播聲?中站起身,拎著行李箱走出公交車,她還得轉坐601去地鐵北宮門站。

這次等的?時間有點久,陳西無所事事,想起還有一道數學題沒寫完,陳西取下?背包,準備拿出來看看題目。

誰曾想剛拉開背包拉鏈,陳西就?瞧見背包裡多了一件不屬於她的?東西。

那是一隻漂亮的?小禮盒,墨綠色、正方形、巴掌大小,禮盒外用一條粉色絲帶係了個蝴蝶結,禮盒封麵寫著“Gucci”幾個字母。

陳西徹底愣住。

她遲疑片刻,撈起那隻禮盒,一點點解開蝴蝶結,掀開禮盒頂蓋,盒子裡裝了一隻櫻花粉的?小錢包。

陳西盯著那隻小錢包看了幾秒,下?意識裝好放回去。

這不是她的?東西。

陳西不知道怎麼處置這隻錢包,隻好讓它?堆在書包裡,她不想看到它?,故意拿練習冊擋住,壓到最底處。

601公車緩緩開過來,陳西強迫自?己?回過神,提著行李箱機械地刷卡、上車。

路上陳西怎麼也沒想明白那隻錢包是什麼時候放進去的?。

她潛意識裡覺得這是周宴舟送的?,所以想也沒想地掏出手?機問他:「你是不是送了一隻錢包?我剛剛在書包裡翻到了。」

「你什麼時候放的??這錢包……很貴吧。」

周宴舟收到這條信息時剛好演出結束。

孟老師很滿意學生今日的?表現,戲一結束就?去後?台送花,還說要請學生吃一頓飯,祝福她首演順利。

周宴舟能說什麼?隻好抽空去打電話安排飯局。

打完電話,周宴舟準備回去找孟老師時,一條短信憑空跳出來。

周宴舟瞥見短信,挑挑眉,指腹點開對話框,瞧了眼內容,他麵無表情地摁滅手?機。

現在想起他來了?

不是要走嗎?

怎麼不走得乾脆點?

揣好手?機,周宴舟正了正神色,露出應酬才有的?笑容,抬步走向後?台。

後?台化妝間,剛才裝扮妥帖的?青衣已經脫下?戲服、換上常裝,如今人?坐在化妝鏡前正在卸妝。

臉上的?油彩被卸妝油抹得五彩斑斕,辨不清五官,隻能憑借身段看出一兩分女性特征。

孟老師很滿意學生今日的?演出,這會?兒正站在化妝鏡旁指導著學生今日演出的?細節哪裡還需要改進。

化妝間亂糟糟的?,周宴舟沒進去,人?站在外麵的?走廊,點了根煙,百無聊賴地等著。

門大敞著,化妝間內細碎的?交談聲?、凳腳與地板摩擦的?聲?音、或輕或重的?走路聲?,一聲?不漏地傳出來。

不知道是不是環境太封閉,周宴舟覺得悶得慌。

他叼著煙狠狠抽了一口?,對著天花板吐出嘴裡的?煙霧,終究忍不住,掏出手?機,翻到被他忽視的?那條短信,在回複框裡輸入幾個字——

「我送的?,怎麼了?」

發送前一秒,孟老師的?呼喚聲?阻止了他的?動?作。

“舟舟,你進來。”

周宴舟手?上動?作一頓,他看著剛輸入的?那行字,不動?聲?色地退出短信。

他整理好情緒,握著手?機,懶洋洋地嗯了聲?,轉頭走進那亂糟糟的?化妝間。

剛剛塗抹得看不出眉眼的?姑娘如今卸完妝露出明媚大氣的?五官,乍一看,還挺像林青霞。

周宴舟眼裡閃過一絲驚豔,似是沒想到孟老師的?學生這麼漂亮。

孟老師沒注意到這幕,她將一盒油彩放化妝桌上,抬頭詢問兒子:“位置定好了嗎?現在過去吃飯。”

周宴舟扯了下?嘴角,手?插進褲兜,淡定道:“早定好了,就?等您大駕光臨。”

孟老師不讚同地瞥了眼周宴舟,嘴上說著:“你這孩子沒大沒小的?。”

似是想起什麼,孟老師低頭看了眼坐在化妝鏡前的?學生,給兩人?介紹:“秋怡,這是我常跟你提的?不孝子周宴舟。人?比你大幾歲,卻?沒你懂事兒,你叫他一聲?三哥就?行t?。”

林秋怡早就?注意到了周宴舟。

從她登台那刻開始,她就?瞥到老師旁邊坐了位氣質長相絕佳的?男人?,再看男人?跟老師有三分神似,林秋怡隱約猜測出對方的?身份,隻是沒敢確認。

如今聽老師這麼一介紹,林秋怡心裡的?疑惑終於得到了答案。

她急忙站起身,露出靦腆的?笑容,伸出手?準備跟周宴舟握手?:“三哥好。”

周宴舟低眸睨了眼那隻柔軟白皙的?手?,插在褲兜裡的?雙手?並?沒有取出,隻是淡淡笑了下?,語氣疏遠、客氣地稱讚:“今兒這戲唱得不錯。”

林秋怡看了兩秒伸在半空的?手?,尷尬地收回去。

她臉上的?笑容垮了兩分,卻?還維持著基本的?體麵:“是老師教?導有方。”

孟老師聞言滿意地笑了,她親昵地拍了拍林秋怡的?手?背,欣慰道:“第一次登台演出能到這個份兒不容易了。你這孩子彆的?不說,韌勁兒這塊沒得比。”

“這條路還長,慢慢來。”

林秋怡急忙點頭,應承老師的?叮囑。

周宴舟見兩人?越聊越起勁,適時地出聲?打斷:“孟老師,您這飯還吃不吃了?”

孟秋這才止住話頭,笑說著走。

周宴舟親自?開車送兩人?去飯店,上車前,林秋怡在後?排和副駕駛之間徘徊不定。

孟老師看出學生的?心思,主動?提議讓林秋怡坐副駕駛,說是年輕人?有共同話題,可以多聊聊。

林秋怡竊喜,手?落在副駕駛車門把手?時,接完電話回來的?周宴舟瞧見這幕,及時製止:“坐後?排吧。”

林秋怡動?作僵住,扭頭,麵色蒼白地望著周宴舟。

周宴舟裝沒看見林秋怡臉上的?難堪,他上前兩步,親自?替林秋怡開了後?排的?車門,體貼禮貌地邀請對方上車,嘴上不忘調侃:“今兒我是孟老師的?專職司機,不用在意我。”

有那麼一瞬間,林秋怡確定,周宴舟並?不是因為孟老師,而是因為他不想她坐副駕駛。

她忍不住揣測,能坐他副駕駛的?姑娘會?是是誰?

第39章

孟老師見林秋怡被周宴舟趕到了後排, 私下揣測這孩子估摸著是沒瞧上?人?。

她雖然存了兩分撮合的心思,卻也沒想強迫他。

如今見事態發展到?這一步,孟老師隻好握住林秋怡的手, 替周宴舟開脫:“他就這德性?, 你彆介意。”

林秋怡嘴角扯出一絲勉強的笑,餘光落在男人?寬闊的背影, 笑著說沒關?係。

周宴舟還真把自己當司機了, 一路上?任憑孟老師怎麼給林秋怡牽橋搭線, 他一概不搭理?, 仿佛沒長嘴巴似的。

孟老師試探了幾次也累了,終於?放棄。

按理?說她這個?學生家裡條件不錯, 父輩跟她有?幾分交情, 出自書香門?第, 往前數幾代還是名臣。

再加上?這姑娘性?子文靜、平和, 自身條件也不錯, 配她這個?兒子綽綽有?餘。

怎麼就看不上?呢?

孟老師看著兒子, 忍不住琢磨。

周宴舟壓根兒沒把這茬當回事兒, 將人?送到?頤和園附近的四季民福, 周宴舟準備開車走人?, 結果被?孟老師留住, 說是幾個?月沒見, 好歹坐下來陪她吃頓飯。

周宴舟推辭不開, 隻好跟著進了包間。

服務生拿來兩份菜單, 周宴舟紳士地將菜單遞給孟老師、林秋怡,他自己則拉開林秋怡斜對麵的椅子坐下, 耐心等待她們點餐。

中途有?人?送來一壺茶,周宴舟全程替兩位女士服務, 又是遞菜單又是倒茶,沒有?一絲不耐煩。

林秋怡盯了幾秒菜單,點了份貝勒烤肉、巧拌豆苗,孟老師點了招牌烤鴨、京味爆肚……

放下菜單,林秋怡驚喜地接過周宴舟遞過來的茶杯,柔聲說了句謝謝。

周宴舟抬抬眼皮,淡定地回了句沒關?係。

林秋怡還想跟周宴舟搭兩句話,誰知話剛到?嘴邊,周宴舟已經?側過身,端著茶水一邊喝著,一邊吩咐服務生上?菜速度麻利點。

服務生連連點頭,等孟老師點完最後一道菜,從速地退出包間。

孟老師見狀,好脾氣地問了句:“這麼著急做什麼?”

周宴舟將茶杯放回桌上?,朝孟老師聳聳肩,無奈道:“事兒多著呢。”

“老頭子不知道從哪兒得信知道我回了北京,連夜安排了不少活兒在我頭上?。我今兒見麵都?是抽了時?間,要不然你回去?吹吹耳旁風,讓他彆再這麼折騰我?”

孟老師聞言無可奈何地睨了眼滿身痞氣的周宴舟,笑罵:“沒大沒小的,什麼話都?往外說。”

說到?這,孟老師停頓兩秒,意味深長地提醒:“你爸這是為你好。要不然,當初那事兒你真以為你能安然脫身?”

“關?月他爸至今不待見你,要不是你爸在頭上?頂著,你能這麼大搖大擺地回京?”

周宴舟不想聽有?關?任何關?月的事兒,他蹙了蹙眉,語氣淡了下來:“得,您行行好,甭提這事兒了行嗎?”

“我現在一個?頭兩個?大,外麵人?都?罵我負心漢,可事實您不清楚?”

“關?月那叫正常人?嗎,那就一神?經?病。我什麼時?候給她信了,說我對她有?意思?她自個?兒患了癔症,非要拉上?我,我能怎麼著。”

說到?這,周宴舟歎了口氣,狠心道:“話說都?這份兒了,我也跟您老人?家說句實話。”

“我這輩子還真打算打一輩子光棍了,您彆想抱孫子了。”

孟老師一個?頭兩個?大,看著語出驚人?的周宴舟,硬是氣得氣不打一處來。

孟老師捂著胸口,滿臉失望地盯著周宴舟問:“你這孩子是存心想氣死我?”

周宴舟無奈地笑笑,正兒八經?道:“孟老師,我真沒想惹您生氣。”

“我是真真被?關?月搞怕了,好歹一條人?命,再來一次我還能過意得去??”

林秋怡本來無意撞破那些緋聞真相,可包廂就這麼大點,她就算想鑽到?桌子底下也沒法堵住耳朵。

當初那事兒在圈裡鬨得沸沸揚揚,周宴舟一度成為緋聞中心人?物,林秋怡那時?隻遠遠見過周宴舟一麵,並不熟悉他本人?。

如今近距離接觸才發現他與傳聞不符,當初那樁舊聞好像也不是傳說中說的那般。

隻是……

他真打算終身不娶嗎?

林秋怡捏著手指,餘光偷偷落在一旁的男人?身上?,見他麵帶戲謔,一時?間辨不出真假的模樣?,林秋怡禁不住揣測。

周宴舟沒給孟老師說話的機會?,見她氣得不輕,周宴舟到?底沒叛逆過度,還是適時?地給了台階:“孟老師您可彆氣壞了身子,不然我罪過大了。”

“好不容易坐一塊兒吃頓飯,您彆跟我一般見識。”

“您要真過不去?,我去?找根戒尺,您打我一頓?”

孟老師被?周宴舟逗得哭笑不得,隻好將這事兒放下。

這頓飯雖然有?些坎坷,可周宴舟到?底是規規矩矩陪著孟老師吃到?了尾聲。

因著周宴舟那番大逆不道的話,孟老師氣不過去?,全程沒跟周宴舟搭話,反而轉頭跟林秋怡討論起今日的演出。

周宴舟見沒他什麼事兒了,他兩耳不聞窗外事,專心吃飯。

林秋怡的餘光一直注意著周宴舟,見他拿著筷子有?一搭沒一搭地夾著桌上?的菜,林秋怡細心記住了他的喜好。

周宴舟不是沒注意到?林秋怡的眼神?,隻是他視而不見,一心想著陳西那個?白眼狼。

說那番話時?,周宴舟心裡其實是有?波動的。

他真打算一輩子打光棍?

那倒未必。

可一想到?陳西的身份,周宴舟就沒了念頭。

她一個?高?中生,他能做什麼?

等她長大?

他有?這個?耐心嗎?

世事更迭,最難猜的人?心。

他可做不到?規規矩矩等一個?人?多少年。

陳西對這一切一無所知。

她輾轉了幾個?站,終於?抵達終點站——頤和園北宮門?。

聽說這裡遊客最多,陳西下了公交車,跟著導航走了幾百米的路程,抬頭就見何煦穿著白t、灰色運動褲,背著黑色書包,赫然站在灰牆下。

陳西正想打招呼,何煦已經?先一步看到?她。

視線碰撞的瞬間,何煦眼裡的緊張、期待立馬化為溫暖的笑意,他朝她揮了揮手,下一秒大步跑向她。

遊客眾多,排著隊、人?擠著人?,陳西拉著行李箱站在原地,眼睜睜地看著何煦飛快地穿梭在人?群中,朝她堅定地跑來。

陳西盯著何煦飄揚的頭發看了片刻,腦子裡突然冒出一句話——

「意氣風發少年郎。」

等陳西回過神?,何煦已經?氣喘籲籲地跑到?她麵前。

他胸前的衣服微微鼓動著,t?額頭冒出薄汗,眼睛裡卻裝滿了細碎的星光。

陳西怔愣兩秒,下意識開口:“……我看到?你了,你不用這麼著急跑過來。”

何煦勾著背呼了口氣,笑意吟吟地搖頭:“我怕你找不到?我。”

說著,何煦伸手拿過陳西身旁的行李箱,又從包裡取出一瓶飲料遞給陳西,“來時?路上?買的,今天?天?氣挺熱,你喝點水吧。”

陳西緩慢地眨了下眼皮,在何煦的堅持下接過飲料。

何煦提前在網上?買了票,他提前兌換出來,領著陳西去?附近的商店存了行李箱,與陳西排隊進園區。

陳西排了好一會?兒的隊才想起一個?問題,她回頭望了兩秒何煦,開口詢問:“叔叔阿姨呢?”

何煦正在糾結待會?吃什麼,聞言他看了眼滿臉困惑的陳西,笑著解釋:“他們在跟之前的老朋友吃飯。我在酒店待著也沒事,索性?找個?理?由出來玩。”

陳西沒去?細究何煦說的話,隻點點頭,表示知道了。

已經?下午三點,排成長龍的隊伍在烈日下隱約有?鬆動的跡象。

陳西熱得滿臉通紅,感覺渾身都?冒著熱氣,何煦買的飲料被?她喝了大半,卻依舊不解渴。

好不容易排到?他們那兒,足足過了一個?小時?。

何煦看她熱得滿頭大汗,下意識站在她身後,替她遮擋太陽。

可惜,效果甚微。

兩人?跟著遊客擠進園區,陳西沒照著人?多的地方走,而是往一條僻靜的小道走。

陳西第一次參觀這樣?壯觀的中式園林,多少有?點震撼。

尤其是穿過蘇州街,走到?長廊儘頭,看到?不遠處的中式建築和波光粼粼的湖麵,陳西站在連廊下,吹著風,第一次感受到?書上?的文字變成真實的景象後的驚豔。

何煦單手撈過背包,拉開拉鏈,從裡翻出一隻黑色相機。

陳西看到?他的動作,詫異地眨眼:“你帶了相機?”

何煦掀開相機蓋,舉起相機對著遠處拍了張照片,一邊低頭調參數,一邊回應陳西:“我爸的。”

說著,何煦放下相機,扭過臉靜靜看了兩秒陳西,突然問:“你要不要拍張照片?”

陳西驚訝地啊了聲,在何煦的耐心等待中輕輕點頭:“好啊。”

何煦晃了晃手裡的相機,向陳西保證:“我一定會?給你拍得很好看。”

陳西噗嗤一聲笑出來,笑容明媚道:“好啊。”

她放下背包,理?了理?身上?的衣服,左右環顧一圈,決定站在一處假山前拍照。

背後是亭台樓閣,再遠一點是波瀾不驚的湖麵,不遠處的楊柳紙條隨風飄揚,微風徐徐而來,一切都?恰到?好處。

陳西為了方便,穿了件粉色上?衣配淡藍色牛仔褲,到?肩的頭發被?她全部紮起來,額前幾根碎發掉下來,襯得本就小巧精致的五官越發柔和。

她皮膚很白,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金光,仿佛沐浴佛光下的女菩薩。

何煦被?陳西美到?,舉著相機,透過鏡頭出神?地望著她。

過了許久,他才想起按快門?。

哢嚓一聲,畫麵定格。

成像前,何煦看到?鏡頭裡的陳西目不轉睛地盯著他,濕漉漉的杏眼裡裝滿了溫柔。

很漂亮,漂亮到?他移不開眼。

如果可以,他想一輩子將她珍藏。

何煦連拍了十幾張,陳西不太習慣拍照,所以剛開始麵對鏡頭時?比較拘謹,不太敢直視那隻漆黑的相機。

何煦為了讓她放鬆,特意指導她怎麼擺姿勢,怎麼對待鏡頭。

慢慢地,陳西開始適應鏡頭。

他們在頤和園留下了不少回憶,拍到?最後,何煦轉頭找了個?路人?,詢問對方能不能幫忙拍張合影。

路人?欣然答應,接過相機,在何煦的指導下拍下他倆的第一張合照。

合照中,陳西反背著手,腦袋下意識歪向何煦,而何煦並沒看鏡頭,而是目光灼灼地盯著陳西。

路人?拍完照,讚歎兩人?真般配。

陳西尷尬得滿臉通紅,何煦羞澀地紅了耳朵。

路人?離開,陳西揮手扇了扇風,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她窘迫地轉移話題:“……現在去?哪兒?”

何煦回放了一下剛剛拍的照片,心滿意足地回答:“餓了嗎?要是餓了,可以先吃個?飯。”

陳西確實有?點餓了。

她想了想,低聲問何煦:“你想吃什麼?”

何煦將相機關?了機,重新裝回包裡,嘴上?不忘回:“我都?——”

話說到?一半,何煦想起他中午做的攻略,主動提議:“吃烤鴨怎麼樣??”

“附近有?家四季民福,聽說味道很正宗,很多遊客都?去?打卡。”

陳西蠻喜歡吃烤鴨,聞言欣然點頭。

兩人?在園中逛了大約一個?多小時?,最後從西門?出去?,又回到?北宮門?取行李,然後步行去?四季民福。

隻是陳西沒想到?,她會?在四季民福碰到?周宴舟。

這個?點店裡不算太擠,卻也要排隊。

何煦拿到?號走到?陳西身邊,一臉關?切地說:“前麵還要等幾桌,等得起嗎?要是等不起,我們吃彆的也行。”

陳西搖搖頭,表示可以等。

等待的過程好像並沒有?多難熬,時?隔兩三天?,何煦看著一旁安靜等待的陳西,終於?忍不住提起那天?的比賽:“……你那天?比賽是緊張了嗎?”

“我當時?感覺你不太對勁,但是沒細想,等我想去?找你的時?候,你已經?不在大禮堂了。”

何煦沒說,他回頭找她的時?候看到?她跟那個?男人?走了。

陳西經?何煦這麼一提醒,終於?想起自己來北京到?底是為了什麼。

這幾天?跟周宴舟在一起仿佛任何事都?被?拋之腦後,隻剩下一個?虛幻、真空的世界,在裡麵她好像沒有?煩心事。

可現在陳西才意識到?,走著路還是得她自己走。

她遲鈍地眨動眼皮,在何煦的注視下,笑著承認:“應該是沒見過這樣?的大場麵,緊張了吧。”

“是我心理?素質太差了,以為準備妥當就好了。”

何煦無意提起陳西的傷心事,見她情緒低落,何煦主動為她複盤:“這樣?的經?曆多了就不緊張了。”

“下次再有?這樣?的機會?,你可以……”

陳西很感激何煦的真誠相待,隻是她現在不想討論她的失敗。

她眨眨眼睛,無辜地問:“何煦,你可以不要說了嗎?”

何煦頓了兩秒,妥協道:“好。”

服務生還在不停叫號,輪到?他倆時?,何煦先一步站起來,習慣性?地拿上?陳西的行李箱,等著陳西,一起走進店。

兩人?被?安排在大廳靠門?口的二人?桌,一個?挺顯眼的位置,隻要稍稍往那瞄一眼就能看到?他倆。

何煦很紳士,拿到?菜單的第一時?間先遞給陳西,讓她先點。

陳西抱著吃烤鴨的心態來的,也沒忸怩,接過菜單點了道烤鴨就將菜單遞給何煦,讓他點。

何煦點餐時?,陳西提出想去?趟洗手間。

在服務生的指引下,陳西繞過一排排桌椅,徑直往走廊深處走。

拐過一個?轉角,陳西終於?看見洗手間的標誌,她心下一喜,下意識加快腳步走過去?。

洗手間裡放著熏香,味道很淡很好聞,遮蓋了不少味道。

陳西上?完廁所,站在洗手台前洗了個?手,又抽了兩張紙巾擦拭完手上?的水漬,哼著歌準備出去?時?,沒曾想與一個?美女迎麵撞上?。

林秋怡也沒想到?裡麵有?人?,她抬頭見是一個?比她小好幾歲的小姑娘,尷尬道歉:“不好意思。”

陳西沒把這放心上?,低聲說了句沒關?係,側過身讓出一點距離示意對方先過。

等陳西回到?位置,菜已經?陸陸續續上?桌。

陳西接過何煦遞過來的茶水抿了口,雙手撐在桌沿,靜靜看著服務生上?菜。

烤鴨上?桌那刻,何煦催促陳西快點動筷。

周宴舟教過她怎麼吃,這一次陳西不再像第一次那麼窘迫。

她卷了一份烤鴨遞給何煦,熱情分享道:“你試試?”

何煦驚訝地接過烤鴨,一口塞進嘴裡,還沒咽下去?就說好吃。

陳西被?他的反應逗笑,詢問他是不是故意的。

何煦直搖頭。

兩人?的一舉一動被?不遠處出來結賬的周宴舟儘收眼底,他接過收銀員遞過來的黑卡,插兜站在原地,冷眼旁觀地望著這一切。

林秋怡出來看周宴舟出神?地盯著某個?方向,她順著看過去?,隻瞧見一對小情侶在說笑。

仔細看才發現,那女生她幾分鐘前剛見過。

周宴舟認識那對小情侶?

林秋怡壓下心底的疑惑,慢慢走過去?,出聲呼喚:“三哥,你結完賬了嗎?”

“老師在等你。”

周宴舟麵無表情收回視線,語氣說不出的冷淡:t?“走吧。”

陳西似有?察覺,抬頭往收銀台的方向看了眼,誰知瞧見一道熟悉的身影。

她當場愣住。

周宴舟看都?沒看她一眼,徑直跟一個?漂亮的女孩離開。

那女孩陳西沒記錯的話,她剛剛在洗手間見過吧。

所以他一下午沒回她的消息,是因為在約會?嗎?

陳西還沒想明白,褲兜裡的手機忽然震動起來。

她思緒淩亂地收回目光,手忙腳亂地拽出手機。

解鎖一看,是周宴舟發來的短信——

「背著我跟彆的男人?約會??」

第40章

陳西看到短信, 嚇得手一抖,手機差點掉地上。

她也?想不通,她明明什麼都?沒做, 怎麼對上周宴舟那雙高深莫測的眼睛就莫名心虛了。

周宴舟發完短信, 瞧著陳西看到短信內容後立馬慌亂到不知所措的小樣,心滿意足地將手機揣回兜裡。

他餘光睨向陳西對麵的何煦, 冷冷地笑了下, 不屑地想:一個毛頭小子跟他爭什麼?

林秋怡目睹全程, 忍不住好?奇, 那唇紅齒白、滿眼清澈的小姑娘到底跟周宴舟什麼關係?

或許是對方年紀太?小,旁邊又有個年紀相仿的少年人湊在一堆, 林秋怡壓根兒沒往風花雪月的事兒上想。

她隻是敏感地察覺到周宴舟波瀾不驚的情?緒在某一瞬間突然?有了起伏, 漆黑、平靜的桃花眼裡也?多了幾分她看不懂的情?愫。

林秋怡還沒想出個結論, 周宴舟拿回黑卡, 又恢複了之?前的調性?。

他掀了掀眼皮, 語氣出乎意料地淡定:“走吧, 我送你回去。”

林秋怡驚喜地扭頭, 對上周宴舟寡淡的眼, 臉上的表情?莫名地垮了一下。

她笑了下, 俏皮道?:“那就麻煩三哥了。”

孟老師還在包間等候, 周宴舟折返回去, 拿上外套, 三人從偏廳的樓梯出去。

拐過轉角時, 周宴舟有意往大廳靠門口?那桌瞄了眼,那桌的客人已經換了一對夫妻。

他頓了頓腳步, 收回探究的目光,繼續往前走。

車停在不遠處, 周宴舟步行過去開車,孟老師和林秋怡站在路口?等著。

等周宴舟離開,孟老師偏頭望向自己?的得意學生,見學生的目光抓著那道?背影不放,孟老師頓時心領神會。

她抬眼看了眼自己?的兒子,無可奈何地說:“我這?兒子主意大著呢,我也?勸不動。”

“你要是真對他有想法,我呢也?支持,不過結果如何我可不敢保證。”

林秋怡沒想到老師一眼看穿她的小心思,她頓時滿臉滾燙,羞愧地不敢承認:“老師,我沒有……”

孟老師也?沒揭穿她,隻笑著拍了兩下林秋怡的手背,不著痕跡地轉移話?題:“今兒累著你了,回家好?好?休息。”

“不過彆鬆懈,功課還是要做的。”

林秋怡聞言,話?全被堵在了喉嚨,她勉強笑了下,低聲答應老師。

周宴舟將車開出停車場,不緊不慢地停在孟老師身旁,親自下車去開車門。

有了上次的教訓,林秋怡這?次沒想坐副駕駛,而?是跟著孟老師鑽進了後排。

周宴舟等兩人安安穩穩坐上車才體貼地關上車門,從後繞到駕駛座,上車係上安全帶,啟動引擎走人。

車子開出去一段距離,兩道?身影在馬路邊一晃而?過,周宴舟視線落在後視鏡,隻見陳西背著粉色書包,披散著柔軟順滑的頭發,滿臉洋溢著笑容,邊走邊仰頭望著一旁的男生。

男生講到一半,配合地停下腳步,將手裡的礦泉水遞給陳西。

他們明明普普通通,卻在這?物?欲縱橫的世界顯得格外純粹、真誠。

或許這?就是少年人帶來的勇氣、天真,隻有這?個年紀獨屬的味道?。

就是因為太?般配,般配到不需要刻意靠近就是一個世界的人,周宴舟才覺得生氣。

有那麼一兩秒,周宴舟想停下車,將人拉上來。

可念頭剛起,周宴舟通過後視鏡看到後排的孟老師便冷靜地咽下這?衝動。

他不想冒險,也?不敢讓她出現在孟老師的麵前。

又或者說,他沒想跟她有什麼,隻是看不慣她身邊站的人不是他。

陳西這?頓飯吃得味同爵蠟,到後半段已經嘗不出烤鴨到底什麼味。

她咬著最後一根黃瓜,抬眼看向對麵對這?一切一無所?知的何煦,眼裡閃過一絲愧疚,她放下筷子,鄭重其事地說:“何煦,我吃飽了。”

何煦手上的動作猛然?頓住,他視線落在陳西的餐盤,盤子裡還有幾塊烤肉,玻璃杯裡還有半杯橙汁。

餐桌上的烤鴨還剩大半,爆肚隻動了一個小角,剩下的菜跟剛端上來的時候沒兩樣。

她幾乎沒怎麼動筷,就吃飽了嗎?女生的胃口?還真小。

何煦其實隻吃了個四五分飽,可看陳西拿著手機時不時地掃一眼時間,何煦以為她等不起,自覺地說他也?吃飽了。

他抽了張紙巾擦擦嘴上的油漬,站起身,將包放在椅子上,讓陳西等等,他去結賬。

陳西也?跟著站起來,她背上書包,抬眸對何煦說:“我跟你一起吧,飯錢我們平攤。”

何煦僵了兩秒,點頭:“行。”

等他倆到收銀台結賬,收銀員小姐姐笑著接過他們手裡的等號單,說已經有人替他們結賬了。

何煦一臉疑惑,四處看了一圈,沒發現熟人,“您能告訴我們是誰結的賬嗎?”

小姐姐一臉為難地搖頭:“不好?意思啊,那位先生不讓我說。”

陳西本來一頭霧水,聽到“先生”二字,腦海裡立馬浮出周宴舟那張晦澀不明的臉和手機裡躺的那條短信。

她攥緊手機,胸口?仿佛被塞了一塊大石頭,堵得她呼吸困難。

走出四季民福,陳西心不在焉。

何煦還在思索到底是誰替他們結的賬,見陳西低著腦袋、沉默不語的樣子,何煦意識到什麼,試探性?地問:“你知道?是誰替我們結了賬嗎?”

陳西下意識搖頭想要否認,可動作做到一半,她腦子突然?短路,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斟酌答案時,陳西餘光突然?瞟到一輛京牌奔馳從麵前開過。

她本能望向駕駛座,隻見駕駛座的男人穿著白襯衫,一手搭在窗沿,一手握著方向盤,目不斜視地望著前方。

陳西臉色驟然?慘白,她咬緊下嘴唇,攥緊手心,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怕何煦察覺到什麼,陳西背過身深深一口?氣,轉過頭對何煦露出一個如釋重負的微笑,嘴上呢喃:“我不知道?。”

何煦聳聳肩,笑著開玩笑:“那就當我們今天遇到一個大好?人,撿了個便宜吧。”

陳西嘴上附和地嗯了聲,隻是她在想——

周宴舟應該跟大好?人不沾邊吧?

林秋怡住在海澱區,周宴舟先送孟老師回大院,又繞去海澱。

孟老師下車後,車廂裡隻剩他倆,林秋怡突然?感覺剛還寬敞的車廂突然?變得逼仄,尤其是剛還跟孟老師嬉皮笑臉的周宴舟不說話?後,她意識到此刻的周宴舟很有壓迫感。

林秋怡有點畏懼這?樣的周宴舟,她規矩地坐在後排,偏過頭漫無目的地看著窗外不停倒退的風景。

周宴舟現在很煩。

車裡明明開足了冷氣,他卻覺得悶得慌。

經過下一個紅綠燈路口?,周宴舟一腳踩下刹車,降下車窗。

車窗降下一半,窗外裹挾著熱氣的夏風不停地灌進來,噴灑在周宴舟臉上,弄得他越發躁動。

他動了動腿,扭頭瞥了眼後排安靜得沒有任何存在感的林秋怡,一邊撈煙盒、打火機,一邊詢問:“介意我抽個煙?”

林秋怡詫異地抬眼,撞上周宴舟漆黑的眼眸,林秋怡慌忙搖頭,擺手道?:“不介意。”

“你抽吧。”

周宴舟得到答案,撕開包裝外殼,低頭叼了根煙,握著打火機吧嗒一聲點燃煙。

一時間,車廂內煙霧繚繞,周宴舟仰頭靠在座椅靠墊,眼神虛無地盯著車頂,咬著煙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林秋怡不敢明目張膽地打量周宴舟,隻敢偷偷瞄他。

撞見周宴舟抽煙的樣子,林秋怡徹底被他迷住。

她其實很討厭人抽煙,可是周宴舟抽煙太?有魅力?了。

挽到手肘的衣袖、左手腕戴的那塊價值六位數的腕表、沒有一絲褶皺的西褲下包裹著那雙大長腿以及那張隱藏在煙霧下的英俊側臉,無不彰顯著他的身份、魅力?。

他很像王家衛電影裡的梁朝偉,一舉一動都?透著深情?,可那雙看似多情?的桃花眼裡卻淡漠得裝不下一個人,好?似他這?樣的人生來就是負心漢。

一個不缺錢、不缺愛的男人,怎麼能不讓人著迷?

偏偏這?男人還有一張極好?的相貌,任哪個女人看了都?無法脫身。

林秋怡承認,t?她見他的第一眼就對他有了心思。

這?一根煙的功夫足夠林秋怡幻想許多,她甚至在想,如果被周宴舟喜歡上,那該是怎樣幸福的事?

一根煙抽到頭,周宴舟胸口?的浮躁被尼古丁壓製得一乾二淨。

他又恢複了之?前什麼都?不放心上的神情?,綠燈一亮,他將煙頭拋出窗外,一腳踩下油門,車子飆出去老遠。

林秋怡沒反應過來,腦袋差點撞到副駕駛椅背,她下意識伸手撐住玻璃窗才避免慘狀。

等她坐穩,抬頭看向前排,隻看到半張冷毅的側臉。

林秋怡舔了舔嘴唇,急忙壓製住她想要破口?而?出的欲/望。

將人送到小區門口?,周宴舟將車停在路邊,頭也?沒回地催促:“到了。”

林秋怡忙不迭地鬆開安全帶,推開車門下車。

她繞過車尾想要走到前排跟周宴舟搭兩句話?,結果對方一個油門踩到底,將她的話?全堵在了喉嚨。

林秋怡見狀,遺憾地歎了口?氣。

陳西因著比賽的緣故不太?想見何煦父母,兩人吃完飯直接回了酒店。

陳西拒絕何煦出錢開房的提議,她自己?拿身份證開了間大床房,接過何煦手裡的行李箱,找了個借口?拒絕何煦,獨自上樓。

刷卡打開酒店房間,陳西將行李箱丟在玄關,想要開個窗透透氣,拉開窗簾才意識到這?個房間壓根兒沒有窗戶。

她納悶地盯著貼著窗戶的牆壁看了幾秒,忍不住吐槽,一晚上兩三百房費的大床房居然?連窗戶都?沒有,太?坑人了吧。

陳西花了兩分鐘認清事實後,轉頭走到床邊撈起書包,從裡翻出睡衣,一頭紮進了浴室。

再出來已經是一個小時後,陳西拿毛巾包裹著剛洗的頭發,一屁股坐在床頭,撈出包裡的充電頭給手機充電。

剛開機就彈出兩條短信,陳西瞥見那個字母,心跳驟然?加速。

她呼了口?氣,緊張地點開短信——

「z:幾點的飛機?今晚住哪兒?我讓陳淮送你。」

「z:西坪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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