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西笑著點頭,霧蒙蒙的杏眼裡裝滿了無辜,好似周宴舟隻要多說一句話都是冤枉她。
周宴舟嘖了一下,拿起桌上的筷子?,當著陳西的麵夾了塊排骨放碗裡。
一碟子?排骨隻有七八塊,陳西剛剛吃了大半,如今碟子?裡隻剩最後兩?塊。
陳西看到周宴舟夾了一塊,臉上露出?糾結的表情。
周宴舟餘光注意?到陳西的小動作?,他頓了兩?秒,最終將那塊排骨夾給了陳西:“怎麼?跟守財奴似的,瞧你這護食的樣?兒,多醜陋。”
陳西意?外周宴舟的舉動,不過因?為那塊排骨,她打算不跟他計較了。
她夾起排骨一口塞進嘴裡,恨不得連骨頭都一起吞了。
周宴舟沒?眼看,他替陳西盛了一碗絲瓜蝦滑湯,又給自己盛了一碗。
湯喝了一小半,周宴舟放下勺子?,毫無征兆地提起:“高考想好考哪兒了嗎?”
陳西喝湯的動作?一滯,她抬眸不解地看向男人,對方好似隨口一說,並?沒?預料的那般想要得到一個答案。
?
她當然想好考哪兒了,可是她對上男人那雙極不真誠的眼睛,忽然不想說實話。t?
她很淡定地放下勺子?,接著一本正經地撒謊:“不是還有一年多嗎?早著呢,我還沒?想好。”
周宴舟挑眉,眼裡閃過一絲意?外,似乎沒?料到陳西會這麼?模棱兩?可。
他突然沒?了胃口,放下碗筷,他善解人意?地回複:“慢慢來,不著急。”
好似一個充滿氣的氣球,突然破了一個小口,裡頭的氣體一溜煙地跑光?
陳西那顆小心臟被周宴舟吊得不上不下,她雙手貼在膝蓋,抬起頭顱一動不動地望著對麵的男人,破口而出?:“你想我考去北京嗎?”
這話問得太有針對性,周宴舟這個常年混跡在女人堆裡的人竟然不敢輕易答複。
他不著痕跡地避開那雙炙熱的杏眼,抽出?一張紙巾擦掉手指上的油漬,將廢棄的紙巾丟在桌上,終於?肯正視眼前的小姑娘。
或許是餐廳氛圍太和?諧,又或許是周宴舟現在心情欠佳,他態度一改往常,語氣也變得十分嚴肅:“陳西,這是你自己的人生?,沒?有人能替你做主。”
“我不希望我的三言兩?語改變你的決定。”
陳西心一沉,她其實沒?抱任何希望,可真等?到男人這般冠冕堂皇地找借口,委婉地拒絕她,她還是有些難受。
隻是自尊心作?祟,陳西當時隻是目不轉睛地望著他,然後風輕雲淡地說出?她的答案:“哦,我知道啊。”
“我高考結束想去上海,你覺得FDU怎麼?樣??”
不怎麼?樣?。
周宴舟一口氣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來,他皺眉瞧向對麵似要跟他作?對到底的人,再也沒?了剛剛的淡定。
他掠過眼前的殘羹剩飯,眯著眼,任由探尋的目光在陳西身上逡巡,“你不是想考R大?”
陳西莞爾一笑,將出?爾反爾表現得淋漓儘致,她晃動腦袋,一臉無辜道:“我現在不想考R大了,想去上海了呀。”
周宴舟說不清自己現在是什麼?感受,就覺得胸口悶得慌,偏偏又不能向對麵的人發火。
見陳西吃得差不多了,周宴舟丟下一句“我去結賬”,便?起身離開餐桌,他腳步淩亂,帶著幾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陳西坐在座椅裡沒?動,她手撐著下巴,歪頭看著窗外才發現天色已經暗下來。
她看了眼時間,晚上六點半,距離放煙花的時候不到一個小時。
周宴舟結完賬沒?回到餐桌,而是去洗手間抽了根煙。
再出?來,陳西還坐在靠窗那桌。
她側著身,露出?半張臉,那雙濕漉漉的杏眼裡裝滿了迷茫,好似遇到了什麼?重大難關,想破腦袋也找不到一個絕佳的解決方案。
周宴舟站在原地插兜看了會兒,一肚子?的氣突然煙消雲散。
他那時候想的是,他跟一個沒?成年的小屁孩計較什麼?。
畢竟,這事兒怎麼?看都是他占便?宜。
收拾好情緒,周宴舟大步流星走上前,從善如流地拍了拍陳西的肩頭,眼神示意?她該走了。
陳西回過神,消化了好幾秒才站起身,跟著周宴舟離開餐廳。
鑽進電梯,周宴舟手落在樓層按鍵猶豫不決,他掀掀眼皮,視線落在靠在角落裡的陳西,開口詢問:“想在房間看,還是下去看?”
周宴舟住的套房位置絕佳,剛好可以看到煙花秀的全貌,按周宴舟的想法,他是決計不會跑下去湊人頭。
可他大老遠從美國折騰回來,到底是為了陪她,還是選擇尊重她的意?見。
陳西眨眨眼,在周宴舟的注視已經,脫口而出?:“下去看。”
話音剛落,周宴舟就摁了數字「1」,按鈕亮起紅光那刻,陳西望著眼前身高腿長?的男人,鼻子?莫名一酸。
下到八樓有幾個客人鑽進車廂,周宴舟先?一步擋在了陳西麵前,替她隔絕了被推搡的可能。
陳西被困在角落,入目的是周宴舟挺闊的背影,羽絨服充絨量大,後背很鼓,陳西趁著沒?人注意?,伸出?食指輕輕地戳了下羽絨服。
剛戳下一個小洞,很快又被填了回去,陳西樂此不彼,戳了好幾次。
周宴舟察覺到陳西的小動作?也沒?管她,由著她亂戳。
滴——
電梯到達一樓。
客人如洪水般湧出?去,留到最後的隻剩他倆。
周宴舟看人都走光了才挪動步子?,他一走,陳西的視野突然開闊。
剛出?電梯就被一股刺骨的穿堂風吹成了大傻子?,陳西沒?紮頭發,風掃過來,發絲糊了她一臉。
她下意?識縮住脖子?,試圖將自己藏進羽絨服裡。
周宴舟回頭瞥見她的狼狽樣?,好笑地扯了下嘴角。
下一秒,他大步走到她跟前,替她擋了大半的風。
大庭廣眾下,向來矜貴、倨傲的他竟然彎下腰,扣住她的羽絨服下擺,一點一點地替她拉好拉鏈,一直拉到領口才鬆手。
看她凍得鼻尖通紅,周宴舟伸手撥開她臉上的頭發,替她將羽絨服自帶的帽子?蓋在了她的頭上。
陳西徹底傻眼。
等?反應過來,周宴舟已經握住她凍僵的手指慢慢走進了人群。
他的手寬大、溫暖,在這冬日仿佛有源源不斷的熱量。
陳西邊走邊看他,因?為身高差的緣故,她隻看到他優越的下顎線以及性感的喉結。
西坪人民很愛看煙花秀,不到七點,人民廣場便?堆滿了人。
陳西他們被人群簇擁著擠到了最裡層,周宴舟一直護著她,沒?讓她受到碰撞、擠壓。
臨近八點,陳西一眼看過去,全是烏泱泱的人頭。
她有點後悔下來看了,明明可以舒舒服服地坐在沙發裡,非要出?來擠。
她仰頭望向周宴舟,眼裡充斥著她自己都不曾察覺的迷戀。
對方誤以為她冷,顧不上其他,抬手將她摟進懷裡,敞開羽絨服為她取暖。
一時間,陳西忘卻了熙熙攘攘的人群,忘卻了即將開始的煙花秀,忘卻了他倆各方麵的差距,隻想親他。
八點整,對麵漆黑的夜空突然綻放出?絢爛的煙花,人群本就躁動,這一刻更是騷動不已。
周宴舟第一次置身其中,看著對麵劈裡啪啦炸開的煙花,多少有點新奇。
他還沒?來得及欣賞就感覺到衣袖被人拽住,周宴舟低下頭,疑惑地瞥向懷裡的小姑娘,對方做出?一個向下的手勢,周宴舟遲疑地彎下腰。
下一秒,一個濕熱的吻猝不及防地落在周宴舟的下巴。
陳西雙手摟住的脖子?,踮起腳尖,睜著雙眼,顫抖著親上去。
或許是第一次做這種事情,她眼底的膽怯暴露了她的真實想法。
周宴舟也沒?想到她這麼?大膽,他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陳西便?鬆開雙手,低聲在他耳邊呢喃一句:“周宴舟,希望以後的每一年除夕我都在你身邊。”
人聲鼎沸之?際,一個十六歲的少女向一個二十多年的老狐狸暴露了自己的真心。
可惜,世事難料。
承諾跟煙花一樣?燦爛,但?是轉瞬即逝。
第47章
除夕過後, 周宴舟第二天上午就飛回了北京。
陳西在西坪除了小舅,沒有彆的親戚,不需要花大把時間去拜年。
小舅媽家倒是親戚多, 小舅想叫陳西一起去, 陳西找借口一一拒絕。
初八當天,消失了幾天的周宴舟突然給陳西發了個紅包。
彼時陳西剛洗完頭, 頭發濕漉漉地披在肩頭, 她還來不及用毛巾擦乾便聽見一道細微的震動聲。
她顧不上頭發, 下?意識跑到?床邊, 從枕頭底下?撈出手機看消息。
騰訊11年?推出微信,13年?開始普及, 陳西13年?的尾聲下?載了微信, 而微信紅包是在14年?1月27日剛推出的。
此時距離微信紅包功能推出時間不過幾天, 周宴舟就給?她線上發了拜年?紅包, 陳西盯著對話框的紅包, 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處理。
或許是久久沒等到?陳西領取紅包, 周宴舟親自打電話過來督促她快點領了, 說金額不大, 就圖個吉利。
陳西這才收了紅包, 金額不多, 剛好兩百, 算起來, 這是周宴舟送的禮物?中最?便宜的, 但?是是陳西最?喜歡的。
因為他的備注是:小屁孩新年?快樂
那時陳西常用的社交軟件是□□,並不習慣用微信, 要不是周宴舟,她都不會下?載這個軟件。
可周宴舟那時起就用微信處理工作, 至於□□,已經成為曆史的眼?淚。
陳西的聯係人裡隻有周宴舟一個人,她常常翻看他的朋友圈,半年?不見他發一次,仿佛這個功能成了擺設。
他很懶,微信昵稱就一個字母z,頭像也是網上隨便挑選了一張風景照換上的。
陳西曾在好幾個失眠的夜晚,對著那冷冰冰的頭像發呆、胡思亂想。
周宴舟那邊的背景似乎很嘈雜,有不少人在說話,有兩次喊到?周t?宴舟的名字,周宴舟舉著手機沒什麼耐心地回複一句:“沒見我打電話?”
陳西坐在床上,發尾的水珠滴在手臂涼涼的,她忽視這些,舉著手機,專心致誌地聽著聽筒那邊傳來的動靜。
兩分鐘後,周宴舟走到?一個僻靜的角落,瞥了眼?還在通話中的屏幕,皺著眉問:“怎麼不說話?”
陳西脫掉拖鞋,盤腿坐在床上,小聲回複:“你不是在忙嗎?”
周宴舟輕輕嗯了聲,解釋:“江遲臨時找了個露營地,現在在弄燒烤,待會兒結束泡個溫泉。”
說到?這,周宴舟停頓片刻,為這幾天的消失找了個不靠譜的借口:“這幾天一直忙著應酬往來的客人,今天才抽出點時間。”
陳西說不上高興還是難受,她這幾天天守著手機,生怕錯過他的消息。
可惜,每次手機震動時,結果都讓她失望。
她抿了抿嘴唇,嗓音有些生澀:“周宴舟,新年?快樂。”
周宴舟表情?一滯,他其實是有點怕陳西的,尤其是那天看完煙花,被?她猝不及防地親了一口,他低頭隻瞧見她頂著一雙癡迷的杏眼?明晃晃地盯著他。
那一刻,他是懵的。
再後來等他回神,他腦海中隻剩下?荒唐二字。
他做不成純粹的好人,也算不上惡貫滿盈的壞人,偏偏還有那麼一點良心,讓他不敢輕易踏足那個禁區。
以至於翌日一大早他就訂票逃回北京,恨不得離她遠遠的。
可真當他下?定決心,瞥見信息框裡那一條條真摯、純粹的短信,他又心軟了。
這才若無其事地給?她發一個紅包,試探她的態度。
哪知紅包發出去半天沒人認領,周宴舟這才發現距離上條消息已經是兩天前了。
她是想放棄了?還是心灰意冷不想搭理他了?
周宴舟一想到?這個可能,想也沒想地撥通那串被?他刻在了腦海的電話號碼。
電話接通那瞬,聽見電波裡傳來的熟悉女聲,周宴舟七上八下?的心終於平複下?來。
他那時想的是,還好沒拉黑他。
良久,周宴舟回過神,故作淡定地回她:“新年?快樂。”
互相拜完年?,談話陷入僵持階段,大家都沒再說話。
江遲烤好羊肉串吆喝著大家趁熱吃,一人分了幾串,發現周宴舟不在,江遲眼?神四?處轉了一圈,在海棠花樹下?找到?周宴舟。
他扯著嗓子?大喊一聲:“哥,羊肉串好了,趕緊來。”
周宴舟正愁沒借口結束這通電話,聽見呼喚,他整理好情?緒,歉意十足道:“就到?這兒吧,他們在叫我。”
陳西咬緊嘴唇,趁他沒掛電話前,克製地問他:“周宴舟,你是不是怕我纏上你?”
周宴舟神情?一愣,他伸手扯掉一片深綠的葉子?在指腹間摩挲幾下?,唇角咧了下?,一本正經地反問:“我要是怕,還會給?你打這通電話嗎?”
陳西深深地吸了口氣,語氣裡暴露出她的不自信、不滿:“我怎麼知道!你這人總是陰晴不定、出爾反爾,沒有一點信用可言!”
周宴舟無奈地笑出聲,他扔掉葉子?,臉上浮出淡淡的無趣,“陳西,你這話說得就沒意思了。”
陳西心臟一緊,她下?意識屏住呼吸,等待周宴舟的下?話。
周宴舟不想跟一個小孩計較,卻又憋不下?這口氣。
他想不通,他在她眼?底竟然是這樣不堪的人。
難不成他做的這一切全是假的?
周宴舟越想越憋屈,他滾了滾喉結,嗓音不自覺地冷下?來:“你要是這麼想,那我們不必聊了。”
“掛了吧。”
陳西聽著周宴舟近乎切斷關係的言論,眼?淚不受控製地掉出來。
她捂著嘴,目光直直地盯著屏幕,等待那頭掛斷電話。
周宴舟半天沒聽到?動靜,麵?無表情?地掛斷了電話。
通話結束,周宴舟黑著臉從海棠花樹下?走出來。
江遲看到?人,連忙招呼周宴舟吃羊肉串。
周宴舟置之不理,走到?燒烤攤踹翻幾個折疊椅,渾身?寫滿了“不要惹我”幾個字。
江遲嚇得不敢說話,他偷偷走到?孟羨之身?旁,小聲嘀咕:“這是怎麼了?”
孟羨之瞧著男人陰沉的臉色,聯想到?幾分鐘前的那通電話,約摸猜到?幾分。
隻是他沒料到?,一個十六歲的小姑娘竟然能讓周宴舟情?緒這般失控。
要知道當初關月變著法子?地湊到?周宴舟麵?前,他也是愛答不理,甚至沒把人當回事兒。
難不成真喜歡上了?
孟羨之想到?這個可能禁不住頭皮發麻,他們這樣的人說好聽點是生來不愁吃穿、隨心所欲的膏粱子?弟,可真到?利益關頭,他們也成了被?拘束的一環,無法自由抉擇。
何況一個未成年?的小姑娘?
那不是把人往火坑裡推?
孟羨之工作久了,身?上染了幾分官氣。話也說得委婉起來。
他走到?周宴舟身?邊,從上到?下?的打量一圈人,最?後規勸:“當斷則斷,反而不受其亂。”
“關月的事兒,你也不想上演第二次吧?”
周宴舟冷著一張臉,抬眼?眺望著西南方向,不知道在想什麼。
良久,周宴舟收斂好情?緒,寡淡道:“我倒要看看,她能不能翻上天。”
孟羨之一聽就知道,這人壓根兒沒聽進去。
他歎了口氣,無可奈何道:“凡事留一線,彆太過。”
周宴舟充耳不聞,他抬抬下?巴,竟然開起了玩笑:“老孟,你說我治不治得住她?”
孟羨之:“……”
—
時間轉瞬即逝,春節一過,寒假就結束了。
開學第三天,班主任突然領著一個女生走進教室。
鬨哄哄的教室驟然安靜下?來,同學們的目光紛紛落在女生臉上。
班主任將女生請到?講台,一臉溫和地介紹:“這是班裡新來的轉學生謝薇,剛從合肥轉過來。”
說著,班主任回頭看著謝薇,請她做個自我介紹。
謝薇同班主任靦腆地笑了下?,接著站在講台中間,視線往台下?掃了一圈,底氣十足地介紹:“大家好,我叫謝薇,之前在合肥一中上學。因為爸爸工作調整的緣故,所以轉到?西坪一中。希望接下?來的一年?半時間,我們能一起努力,爭取考上理想的大學。”
女生梳著低馬尾、單眼?皮,身?高大約一米七,穿著普通的運動套裝,卻給?人精力旺盛、很好相處的印象。
班主任安排謝薇坐在陳西後排的空位,那位置之前坐著一個成績靠後的女生,因為學習壓力太大,女生得了抑鬱症,女生家長怕出事,選擇休學一年?。
陳西看著謝薇慢慢走到?她身?邊又錯過她,挪開了她背後的椅子?。
凳腳與水泥地麵?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音,陳西下?意識地蹙了下?眉。
朱晴很愛八卦,她餘光瞥了兩眼?謝薇,湊到?陳西耳邊,小聲嘀咕:“新來的轉學生看起來成績挺好,西西,你有競爭對手了。”
陳西莞爾一笑,“沒關係,我們的目標是高考,是千千萬萬人過獨木橋,那才是我們的競爭對手。”
朱晴眨眨眼?,朝陳西豎了個大拇指:“思想覺悟很高啊。”
陳西:“……”
下?課後,班主任特意走到?陳西麵?前,安排她陪謝薇去教務處領取課本。
陳西點頭答應,不忘回頭衝謝薇友善地笑了下?。
班主任剛離開,謝薇便輕輕拍了拍陳西的後背,一臉真誠地問:“同學,你叫什麼名字?能麻煩你帶我去取書?嗎?”
陳西擱下?筆,起身?答應:“我叫陳西。”
說著,陳西提醒:“走吧,我帶你去領書?。”
兩人並肩走在走廊,路過理科一班,何煦的好友看到?陳西,紛紛吹口哨,大聲喊何煦的名字,跟一群沒開化?的猴子?似的。
陳西已經習慣了這樣的場麵?,已經沒了最?初的窘迫,一臉淡定地路過水簾洞。
謝薇好奇地打量著麵?不改色的陳西,剛走過理科一班的轉角,謝薇便問:“那個何煦跟你——”
陳西聞言腳步一頓,她轉過頭對上謝薇八卦的目光,勾了勾唇角,搖頭:“他們開玩笑的,彆當真。”
謝薇見陳西不肯多說,也沒再追問。
領完書?,陳西有事去一趟英語老師辦公室,在教務處門口跟謝薇分道揚鑣。
上期末寒假考,陳西的英語隻考了105分,英語老師很生氣,一開學就讓陳西去辦公室說明原因。
陳西整個寒假一顆心都掛在周宴舟身?上,早將考試題目忘了個一乾二淨,她低著腦袋站在英語老師辦公桌旁,滿臉的躊躇不決。
英語老師見陳西埋頭沉默的樣,恨鐵不成鋼地提起:“上次去北京參加比賽我本來對你抱著挺高的期待,t?結果你一個安慰獎都沒撈到?。”
“陳西,你是不是對我不滿啊?這麼多科目,你唯獨英語發揮得最?差。”
“期末考你是年?級第二吧?距離第一名隻差兩分,而第一名英語145分。你要是英語考好一點,第一名非你莫屬。”
“距離高考還有一年?半,我希望你好之為之。”
陳西囁嚅著嘴唇,攪動著手指,一時間不怎麼說什麼。
她早知道她這次又是第二名,她拿第一名的時候,英語從來不會拖後腿。
英語老師似乎對她失望至極,聊完,冷著臉讓她離開。
陳西失魂落魄地走出英語組辦公室,正好撞上來交名單的何煦。
他倆在轉角迎頭撞上,何煦見陳西心不在焉,聯想到?她的期末考試成績,隱約有了猜測。
他捏著手裡的a4紙,若無其事地打招呼:“你們班裡新來了一個轉學生?”
陳西還沒從低落的情?緒裡走出來,她恍惚地啊了聲,對上何煦溫柔的狗狗眼?,她回過神,倉促地點頭:“嗯……合肥一中轉過來的。”
何煦重複了一遍合肥一中四?個字,若有所思地說:“聽說合肥一中是安徽重點高中,能進去那學校的成績都很不錯。這個轉學生實力應該挺強。”
陳西剛被?臭罵一頓,實在提不起興致,她勉強笑了下?,心不在焉地回複:“或許吧。”
何煦張了張嘴,想要安慰兩句,又怕傷害到?陳西的自尊心,隻好乾巴巴地說一句:“你加油。”
陳西低低地嗯了聲,錯開何煦,垂著腦袋回到?教室。
何煦說得不錯,謝薇的實力確實很強。
第一次月考結束,謝薇一舉奪下?第一名,曾經的第一名變成第二名,而萬年?老二的陳西掉到?了第五名。
成績一出,班裡師生都震驚了,一是震驚新來的轉學生居然考了第二名,二是震驚陳西的成績居然掉到?第五名。
雖然依舊是年?級前十,可以老師對陳西素來的期望,遠遠不夠。
得知成績那一刻,陳西比任何人都驚訝,她怎麼也沒想到?,她竟然跌得這麼狠。
班主任、科任老師輪番上陣找陳西談話,話裡話外都是說她這次成績很不正常。
陳西的腦袋一次比一次低,到?最?後,她差點喘不過氣。
好不容易捱到?放月假,陳西才感覺自己又活了過來。
像缺氧很久的魚,突然被?丟進活水裡,拚命地汲取氧氣。
跟朱晴在校門口分彆,朱晴坐上班主任的離開,陳□□自往公交車站走。
恰好碰到?謝薇,對方熱情?地叫住陳西,陳西腳步一頓,回頭對上謝薇友好的目光。
陳西舔了舔嘴唇,捏著背包肩帶,乾巴巴地問:“……你也坐公交?”
謝薇抬起手腕看了眼?時間,探頭望了眼?大馬路,搖頭:“我爸來接我。”
“你家住哪兒啊?周末可以一起約著喝奶茶。”
陳西眨眨眼?,低聲說了地址。
謝薇想起月考的事,歉意地望向陳西,“不好意思啊,我也沒想到?我這次考試發揮得這麼好。”
“我之前在合肥一中從來沒考過第一名,一直在前二十徘徊,最?好的一次也才第二名。”
提到?考試,陳西忽然不知道說什麼了。
她尷尬地笑笑,拽著衣擺,故作大方地說:“這跟你沒關係,是我自己的問題,而且你真的很厲害。”
謝薇還想說兩句,她抬頭突然瞧見不遠處停了輛車,她臉上劃過一絲驚喜,忙不迭地跟陳西告彆:“先聊到?這兒啊,我爸來接我了。”
說完,謝薇背著包迫不及待地跑向對麵?。
陳西順著謝薇的背影瞧過去,瞥見斜對麵?那輛京牌奔馳,頓時怔愣住。
自從初八那次不歡而散後,她已經快兩個月沒跟周宴舟說過話、發過短信。
這個人像是突然從她的世界消失了一般,沒有任何音訊。
如今看到?謝薇堂堂正正地坐上那輛奔馳車,陳西鼻子?一酸。
她咬著嘴唇,極力忍住想哭的情?緒,轉頭上了五路公交車。
車上,陳西顫抖著身?體,一直在想謝薇跟周宴舟的關係。
想到?最?後,陳西顧不上自尊、麵?子?,從書?包深處翻出她一星期沒用的手機,開了機,找出周宴舟的微信,劈裡啪啦打了一堆字發給?他——
「周宴舟,你到?底在哪兒?憑什麼不回複我,明明是你先招惹我的。我討厭死你了。你要是不想搭理我,以後都彆找我。」
「我再也不想見到?你!」
發送成功,陳西低著腦袋,眼?淚不受控製地掉出眼?眶。
公交車搖搖晃晃,時停時走,陳西坐在最?後一排,表情?麻木地望著往車廂裡擁擠的乘客。
好不容易到?她要下?的站台,公交車停穩,陳西站起身?,費勁地擠出公交車。
她前腳剛下?車,後腳就收到?了周宴舟的回信——
「好。」
陳西看著那個“好”字,心裡像塞了一團棉花,難受得要死。
所以,他是不想再跟她有任何聯係了嗎?
第48章
集團內部出了分歧, 周宴舟頂著巨大的壓力承擔了帆船酒店的所?有責任。
會議開到?雙方都麵?紅耳赤,恨不得當場把茶杯扔對方臉上時,周宴舟擱在桌麵的手機亮了又亮。
他瞥到?備注人?, 顧不上其他, 撈起手機點開短信,卻看到滿屏的責備、埋怨。
那一刻, 周宴舟氣不打一處來, 尤其是?看到?那句“我再也不想見你”, 周宴舟隻覺心梗。
怒氣上頭的瞬間, 周宴舟冷著臉回?了一個?好字便將?手機砸向牆麵?。
會議室裡的人?都被周宴舟突如其來的舉動震懾到?,紛紛止住了聲。
剛還跟菜市場一般鬨騰的會議室突然安靜得連一根針掉地上都能聽見。
周宴舟站起身, 一腳踹開椅子, 叉著腰走到?落地窗前, 居高臨下地望著下麵?車水馬龍的長安街。
不知道過了多久, 周宴舟闔了闔眼皮, 滿臉疲倦地宣布:“散會。”
一時間, 會議室的人?如鳥獸散, 很?快就?空了。
陳淮看著周宴舟略顯狼狽的背影, 慢慢走上前, 關切地詢問:“您沒事吧?”
周宴舟深深呼了口氣, 回?頭睨了眼滿臉關心的陳淮, 吩咐:“訂一張去?西坪的機票。”
話音剛落, 陳淮還來不及答應, 周宴舟突然改口:“算了,去?上海。”
“再跟那姓孫的聊聊。”
帆船酒店從平地起高樓, 開工前的籌備,開工後的安排都是?周宴舟一手承擔, 如今大樓主體已經完備,硬裝也快結束,輪到?軟裝進場卻出了問題。
負責供應床品的美?國廠家臨時罷工,洗浴設備的供應商也找借口推脫……周宴舟計劃在14年七夕情人?節正式對外營業,如今時間上根本來不及。
關鍵是?經營許可證一直卡在上麵?,沒申請下來,周宴舟跑了好幾趟都被推脫。
這一堆事兒堆積在一起,周宴舟一個?頭兩個?大,再加上還有個?不省心的陳西,周宴舟頭一次對這段不清不楚的關係產生?厭惡的心理。
他站在會議室的落地窗前,沉思?了許久,終於決定快刀斬斷亂麻,結束這段關係。
—
晚上,周宴舟帶著陳淮飛上海跟供應玻璃窗的孫總談合作?細節。
酒局約在外灘,周宴舟托人?定了和平飯店的包間,在包廂裡等了足足一個?小時,孫總才姍姍來遲。
周宴舟對酒店玻璃窗的品質要求很?高,而全國能滿足他條件的沒幾家,周宴舟鐵了心地要跟這孫總談成合作?。
這個?孫總跟關月的父親關係不錯,私下早跟關爸通過氣,談判三輪,每一輪都壓周宴舟一頭。
周宴舟幾次想走人?都被拿捏住。
他不是?沒想過退而求其次,可貨源充足且達到?他要求的隻有孫總一家。
周宴舟不想帆船酒店成為一個?笑話,也不想他第一次獨立完成的作?品就?這麼收場。
孫竟然一進就?包間就?道歉:“不好意思?周總,臨時有事,路上耽誤了。”
周宴舟一口氣憋在肚子裡發?不出來,他臉上露出冷笑,麵?不改色地跟孫竟然握手:“孫總客氣,我也沒等幾分鐘。”
“我這次來上海是?想跟你談談上次的合作?,您這邊看能不能通融通融……”
孫竟然拍拍周宴舟的手背,笑著打哈哈:“不急不急,大老遠從北京趕過來餓了吧,咱邊吃邊聊。”
說著,孫竟然鬆開周宴舟的手,看向一旁站著的服務員:“服務員,菜單拿來。”
周宴舟沉默兩秒,欣然答應。
兩人?麵?對麵?坐著,周宴舟耐心等著孫竟然點餐。
孫竟然點了幾道招牌菜又?將?菜單推給周宴舟,示意他點,周宴舟象征性地點了兩道。
等餐途中,周宴舟幾次想要進入正題都t?被孫總岔開,周宴舟有氣沒地兒出,隻能陪笑。
他打小兒長到?大,還是?頭一遭這麼龜孫子。
一頓飯吃到?淩晨,酒走了一遭又?一遭,周宴舟都沒能從孫竟然嘴裡套到?有用的消息。
猜測到?關月父親在背後出了不少力,周宴舟再也沒了最初的和氣。
飯局結束,周宴舟同孫竟然走出包間,兩人?站在和平飯店外,周宴舟看著來往的車輛,冷著臉下通牒:“孫總,這生?意您要真有心做,我一定奉陪。您要是?不樂意,那我也不多費口舌了。”
“不過您可能不太?清楚,我這人?有點小氣,喜歡睚眥必報。”
聊完,周宴舟不顧孫竟然氣得黢黑的臉,彎腰鑽進車廂揚長而去?,留下罵罵咧咧的孫竟然。
路上,陳淮透過後視鏡看著臉色陰沉的周宴舟,一臉擔憂道:“這生?意要是?做不好,豈不是?會耽誤——”
話音未落,周宴舟冷笑著打斷陳淮:“我倒要看看他到?底要不要為了那點麵?子放棄這塊肥肉。”
“關文川能一手遮天不成?”
陳淮欲言又?止地望了望周宴舟,終究沒說話。
周宴舟折騰一天,累得夠嗆。
一回?到?落榻的酒店,周宴舟洗漱完什麼也沒乾,直接躺下準備睡一覺。
誰知躺下去?怎麼也睡不著,腦子裡憑空冒出陳西那張倔強的麵?孔,他翻了個?身,嘴裡罵了句臟話,夠長手撿起床頭櫃的手機,找出陳西的電話,顧不上已經淩晨兩點,衝動地按出那串數字。
誰知聽筒裡傳出一道機械的女聲:「您好,您撥打的電話正在通話中,請稍後再撥。」
周宴舟一頭霧水,連打了四五次都是?通話中。
撥到?第六次,周宴舟掛斷電話,找到?陳西的微信給她發?了條信息,結果剛發?出去?就?是?明晃晃的感歎號。
他這才意識到?,他被拉黑了。
周宴舟氣不打一處來,剛買的手機又?被他砸了個?稀巴爛。
他這下徹底睡不著。
掀開被子從床上下來,他在臥室裡轉了兩圈,轉頭走出去?,開了瓶紅酒。
一杯酒下肚,周宴舟氣血上湧,弄得他胸口難受不已。
他點了根煙,狠狠吸了幾口,人?四仰八叉地躺在沙發?上,赤著腳踩在地毯,仰頭對著天花板,慢慢吐出煙霧。
一根煙抽到?頭,周宴舟胸口的氣還沒散,他嘖了聲,笑罵:“小東西真沒良心。”
—
月考後,陳西痛定思?痛,刪了周宴舟所?有聯係方式,將?他送的手機塞到?了衣櫃裡的小匣子,上了鎖,決定單方麵?地跟他斷聯。
剛開始陳西也不習慣,總是?發?呆,總是?在琢磨周宴舟在做什麼,總是?在想自己會不會後悔。
後來思?念被一張張試卷擠壓,被一道道練習題蓋住,她慢慢習慣了沒有周宴舟的生?活。
偶爾也會破防,也會崩潰,尤其是?在深夜裡寫英語試卷寫到?手軟的時候,她總是?想起周宴舟,想起他們都沒有體麵?地告彆就?結束了。
高二下學期很?快就?結束了,這一學期陳西全身心地撲在學業上,終於在期末考中拿到?年級第一。
馬上進入高三,班主任在放假當天三令五申地強調他們接下來要麵?對的是?什麼,希望他們利用好最後一個?愉快的暑假生?活好好想清楚自己想考哪個?學校、想學什麼專業。
朱晴一臉痛苦,她扒拉著書本,扭過臉跟陳西吐槽:“愉快的暑假生?活還沒開始呢就?被班主任打斷了。”
“我還想跟我爸媽去?青海旅遊呢,我磨了他們這麼久才答應!結果整這麼一出,誰還敢放心玩耍了。”
說到?這,朱晴撐著下巴,好奇地盯著表情淡定的陳西,不解地問:“西西,你怎麼一點都不慌啊?你想好考哪所?學校了嗎?”
“不過你成績好,國內重點大學隨你挑啦,真羨慕你。”
陳西垂低眼瞼,視線落在數學書的扉頁,聲音晦澀道:“……沒想好。”
朱晴啊了聲,脫口而出:“你之前不是?想去?北京嗎?怎麼,不想去?了嗎?”
提到?北京兩個?字,陳西臉上浮出一抹怔愣,她攥住課本,麵?不改色地搖頭:“還沒想好。”
朱晴見陳西興致不高,她歎了口氣,感慨一句:“你都沒想好,那我更不知道咋辦了。”
“慢慢來吧,還有一年時間呢。”
陳西輕輕地嗯了聲,算是?答應朱晴的話。
打掃完教室的衛生?,小組成員迫不及待地丟下掃帚、拖把回?家,陳西最後一個?離開教室,她鎖上教室的門,將?鑰匙放到?班主任辦公室,又?回?寢室收拾東西。
她東西不多,隻裝了暑假的作?業和兩件衣服。
一放假,學校的人?走了大半。
陳西住在五樓,她收拾好走出去?,五樓已經走光了。
她一個?人?不慌不忙地走出宿舍樓,獨自往校門口走,沒想到?在操場撞上回?來取東西的謝薇。
經過一學期的相處,陳西跟謝薇還算熟悉。
她們一起討論過數學題,一起做過早操,體育課結束後也會一起去?超市買水,偶爾也會聊一些私事。
陳西旁敲側擊地打聽過她跟周宴舟的關係,謝薇聽到?這個?名字好似很?陌生?,一點都不像是?老相識。
那是?一個?烈陽高照的午後,上完體育後,大家累得氣喘籲籲,趁著體育老師不注意,都偷偷躲在一棵有上百年曆史的榕樹下乘涼。
朱晴跟前桌的女生?去?超市買冰淇淋了,陳西不想去?,一個?人?找了個?僻靜的角落發?呆。
謝薇轉到?西坪一中沒多久,加上她好幾次都是?年級第一,班裡的女生?對她這種一出現就?成了耀眼的人?有些敵意,都不想帶她玩。
陳西不計前嫌,好幾次體育課都主動跟她組隊。
謝薇無所?謂被冷落,隻是?對陳西在這時候伸出援手生?了幾分感激。
她跑完最後一圈,氣喘籲籲地走到?陳西身旁坐下,看陳西心不在焉,滿臉寫著“我有心事”四個?字,謝薇關切地說:“你最近狀態好像不太?對。”
陳西眨眨眼,回?過神?,望著滿臉自信從容的謝薇,突然問:“你之前在合肥一中壓力大嗎?”
謝薇點頭又?搖頭,“說沒壓力是?假的,可也沒到?承受不了的地步。本來我不想轉學,我爸非逼著我,說我一個?人?在合肥生?活他不放心。”
“他退伍後當了二十多年司機,這次突然被北京那邊一個?遠房親戚叫去?當司機,一個?月薪酬抵他兩年的工資。”
“我剛開始還以為是?騙子,後來才發?現那家姓周,是?我外婆那邊的親戚。算起來,八竿子打不著的那種。”
“據說聘請我爸的老板是?北京出了名的京劇大師,我爸是?給她兒子開車。”
“上次我遠遠地見過一次,那人?長得真好看,而且人?很?謙遜,跟我爸說話的時候態度很?溫和。”
“好像人?民廣場的帆船酒店就?是?他一手建起來的,光那個?大樓框架就?投入幾十個?億了……我爸說他今年才25歲,真是?年輕有為啊。”
陳西默默聽著,沒有打斷謝薇的敘述。
她想,她如果不認識周宴舟,不知道她私下什麼樣,肯定會被謝薇這番話折服,也會對周宴舟這個?人?充滿幻想。
可是?一旦跳出“周宴舟”這個?怪圈,她才意識到?,他們之間的差距大如鴻溝。
謝薇也沒想到?會撞到?陳西,她詫異地走到?陳西麵?前,禮貌寒暄:“你還沒回?去??”
陳西聳聳肩,一臉無奈:“我們小組做衛生?,我得鎖門。”
謝薇點頭,表示知道了。
她往前走了幾步,想起什麼,突然回?頭:“你等我幾分鐘?我爸在外麵?等我,我們一起走?”
陳西已經知道周宴舟現在的司機就?是?謝薇的爸爸,也知道上次是?謝薇爸爸來接她,周宴舟並沒在車裡,可事情已經過去?那麼久,她還是?有些膈應。
她想到?這,搖頭拒絕,“不用啦,我坐公交回?去?。”
謝薇也沒勉強,揮手告彆。
陳西點點頭,跟謝薇擦肩而過,一個?人?不慌不忙地往外走。
本以為這次也是?謝薇爸爸一個?人?,陳西瞥到?校門口那輛京牌奔馳,先?是?愣了片刻,後若無其事地捏緊書包肩帶,若無其事地錯過那輛車,徑直往前走。
沒走兩步,一道熟悉的聲音叫住她:“站住。”
陳西聽到?周宴舟的聲音愣得當場停住腳步,她扭過腦袋,看見周宴舟坐在車後排,車窗降下一半,露出男人?陰沉的臉。
幾個?月沒見,他t?似乎瘦了點。
穿著一身銀灰色西裝,頭發?打理得整整齊齊,一如既往地帥氣逼人?。
如果忽視那雙想把她就?地正法的桃花眼,他好像跟從前沒兩樣。
陳西的腳步像是?黏在了地上,怎麼也動彈不得。
她顫抖著睫毛,一時間不知道作?何反應,唯一值得慶幸的是?這個?點校門口沒什麼人?,不然她真的很?難保證該如何收場。
周宴舟看陳西僵在原地沒動,冷著臉,再次出聲:“上車。”
陳西沒動。
周宴舟等了片刻,推開車門,抬腿鑽出車廂。
他單手插兜,不緊不慢地走向陳西。
期間陳西想跑,被周宴舟一個?眼神?製止,“你走個?試試。”
陳西脊背僵住,不敢再挑戰周宴舟的底線。
她緊張地抿住嘴唇,眼睜睜地望著周宴舟像她逼近,直到?走到?她麵?前,高大的身軀完完全全罩住她。
壓迫感太?強,陳西腿軟得差點站穩。
周宴舟好以整暇地欣賞完陳西忐忑不安的表情,眯著眼,麵?無表情地質問:“你把我拉黑了?”
陳西:“……”
周宴舟也沒指望陳西會回?他,這幾個?月他忙得不可開交,壓根兒抽不出來時間來教訓她,如今好不容易抽出一天時間,他不想白白浪費。
他蹙了蹙眉,從頭到?尾地打量一圈陳西,見她穿著一如既往的樸素。
白t、牛仔褲包裹住她單薄的身軀,頭發?不知不覺長到?了腰間,被她用一根最普通的黑色橡皮筋紮到?腦後,一張巴掌大的小臉十分素淨,脖子空空的,露出兩塊凸出的鎖骨。
瘦了。
在學校沒吃好還是?學習壓力太?大?
周宴舟蹙了蹙眉,主動冰釋前嫌:“這麼久沒見,就?打算給我甩臉色是?嗎?還是?說真打算像你發?的那條短信說的那樣,決定跟我老死不相往來?”
“陳西,我對你很?差勁?還是?你打算過河拆橋,找個?更好的?”
“那你錯了。除了我,應該沒有哪個?冤大頭願意花心思?花時間逗你開心。”
陳西被周宴舟的話說動,臉上露出一絲掙紮。
周宴舟看她有鬆動的跡象,唇角扯出一絲不明意味的笑。
下一秒,他伸手拍了拍陳西的臉頰,彎腰湊到?陳西耳邊,溫柔地蠱惑:“真打算跟我一刀兩斷?你舍得嗎?”
“你忘了除夕那天晚上,你許了什麼願?不是?想接下來每個?除夕都跟我一起過嗎?”
“好好的,鬨什麼脾氣呢。我哪兒點做的不對,你說說?”
溫熱的氣息噴灑在陳西的耳垂,陳西怕癢,手腳酸軟得差點跪在地上,膝蓋快要接觸到?凹凸不平的地麵?時,周宴舟一把將?人?撈進了懷裡。
寬闊、溫熱的大手桎梏住她的細腰,鼻息間滿是?他身上的味道,陳西差點喘不過氣。
沒等她反應,周宴舟已經將?她弄進車裡。
嘭——
車門關閉,周宴舟的手落在門把手,將?陳西困在懷裡。
陳西緊張得不敢呼吸,更不敢直視周宴舟。
周宴舟居高臨下地望著閉著眼、肩頭微顫抖的陳西,懶洋洋地開腔:“我是?洪水猛獸?”
第49章
謝薇拿到東西返回校門口, 低頭鑽進副駕駛,回頭發現陳西坐在周宴舟身旁,一臉震驚。
陳西也有些尷尬, 她試圖往邊緣挪一點位置, 卻被周宴舟一個眼?神製止,他當沒看見前排的謝薇, 不鹹不淡地威脅:“要不我把車門打開, 你下去?”
陳西:“……”
路上, 車內氣氛一如既往的尷尬, 謝薇本想詢問陳西跟周宴舟的關係,可是話到嘴邊, 她又憋了?回去。
陳西第?一次被熟人撞見她私下跟周宴舟在一起, 內心除了?尷尬, 還?有緊張、膽怯。
說?到底, 她還?是害怕她跟周宴舟的關係暴露在陽光下, 被人看見。
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隻?配藏在陰暗處, 誰也不能窺探。
可如今被一個稱得上競爭對手的謝薇發現, 陳西幾度想要撇清與周宴舟的關係, 卻都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最後打破沉寂的反而是謝薇的父親, 車子?開到一個紅綠燈路口, 老謝抬眼?透過?後視鏡看了?眼?後排十分拘謹的陳西, 笑著?說?:“聽說?陳小姐跟我女?兒一個班, 我女?兒回家老是提起你。”
“說?你性子?溫和, 學習成績也不錯,是她在西坪一中交的第?一個朋友。我剛開始還?怕她轉學過?來一個人很?孤單, 多虧了?陳小姐的照顧。”
陳西聞言,滿臉滾燙, 她攥著?手指,刻意忽視身旁不容忽視的目光,小聲道:“叔叔您叫我西西就行。”
說?到這,陳西抬眸與副駕駛的謝薇對視兩秒,她禮貌地說?:“其實謝薇同學很?優秀,在學校幫了?我很?多。”
“我能跟她認識,是我的榮幸。”
老謝爽朗地笑出聲,連說?好好好,又偏頭囑咐謝薇在學校要跟陳西好好相處。
謝薇配合地答應。
周宴舟將?幾人的對話聽了?個遍,他翹著?二郎腿,一手搭在膝蓋,一手撐在窗沿,好不愜意的樣子?。
陳西撇撇嘴,有些煩他這副風輕雲淡的模樣,好似剛剛那出戲是她自導自演一般。
消失了?幾個月不說?,一出現還?是這麼惹人煩。
陳西深深地呼了?口氣,不想再看他,扭過?臉一言不發地望著?窗外。
學校回小舅的路陳西走了?無數次,一路的風景四季輪回也沒什麼新鮮感,陳西吹著?風想讓自己清醒一點,卻覺得內心躁動不安。
她搞不懂周宴舟為什麼請她上車,明明不是說?好了?互不往來嗎?難道他要食言?還?是說?,他後悔了??
陳西還?沒想清楚,車子?便不知不覺地彙入車流,謝薇住在半山國際,提前下了?車。
下車前謝薇回頭望了?片刻陳西,見她沒有下車的跡象,謝薇揮手告彆。
陳西禮貌性地笑笑,算是回應。
路過?小舅家門口,周宴舟並沒讓老謝停車,而是徑直開過?去,往人民廣場開。
陳西好幾次想要出聲阻止都被周宴舟的眼?神嚇住。
直到車子?開進帆船酒店的地下停車庫,陳西才意識到修了?兩年的帆船酒店好像已經差不多了?。
車子?停穩,周宴舟終於出聲:“老謝,車鑰匙給我,你先回去。”
老謝連連點頭,將?車鑰匙遞給周宴舟,恭敬地下車,轉身離開車庫。
等人走遠,陳西看著?坐在後排巋然?不動的周宴舟,臉上沒了?剛剛外人在時?的隱忍,反而擰著?眉,抱怨地說?:“謝薇是我的同班同學,她肯定會?懷疑我們的關係的。”
“要是班裡的同學知道了?,我——”
話音未落,周宴舟垂眸鎖住陳西的小臉,麵無表情地打斷她:“怎麼,我們的關係見不得人?”
陳西詫異地啊了?聲,似乎沒料到周宴舟會?問這麼顯而易見的問題。
她舔了?舔嘴唇,閉著?眼?,實誠地說?:“任誰看到我倆走到一起都會?懷疑吧……”
“先不說?你比我大那麼多,就你這一身氣派,肯定會?覺得你在……包養我。”
周宴舟聽到“包養”二字差點氣笑,他扭過?臉,直勾勾地盯著?陳西看了?片刻,最後氣極反笑:“我也就比你大七歲,彆說?得跟大幾十歲似的。”
“陳西,我發現你這人挺沒良心的。我對你很?差勁嗎?還?是你的良心被狗吃了??”
說?到這,周宴舟緩了?口氣,咬牙切齒道:“包養?虧你想得出來。我要是真想包養你,你還?能跟我這麼沒大沒小地說?話?”
“腦子?有病吧你。”
陳西:“……”
大七歲也大很?多啊。
周宴舟還?不解氣,嘶了?一聲,麵無表情道:“你放心,我要是真要包養,絕對不找你。”
“我圖你什麼?圖你未成年還?是圖你麻煩?”
陳西臉上的表情慢慢淡下來,她一言不發地望著?處在生氣邊緣的周宴舟,很?輕很?淡地反擊:“我也不會?找你。”
周宴舟氣結,推門下車,走到角落點了?根煙,一口氣抽了?半根,好不容易將?胸口的躁動壓下去,瞥見陳西從另一側車門鑽出去,準備溜走,周宴舟將?煙頭丟地上,提高音量叫住她:“給我站住!”
“讓你走了?嗎?”
陳西隻?好停住腳步,僵硬地轉過?身,與不遠處的周宴舟隔空對視。
兩人都在較勁兒,都不想服軟,都想對方先低頭。
周宴舟到底更甚一籌,陳西對視兩秒便敗下陣,心虛地避開眼?,不敢看他那雙淬著?怒火的眼?眸,生怕一不小心就被他勾住了?魂兒。
經過?這麼一遭,周宴舟是徹底沒了?心情。
他闔了?闔眼?皮,抬起大長腿不慌不忙地走到陳西麵前,借著?身高差t?的緣故,居高臨下地審視起眼?前的陳西。
見她僵著?身體,倔著?一張臉,眼?裡寫?滿了?不服氣,他冷笑一聲,插著?兜,麵不改色地詢問:“不服氣?”
陳西愣了?下,搖頭否認:“沒有。”
周宴舟抬了?抬下巴,態度一如既往的倨傲,“不服也給我憋著?。”
陳西:“……”
周宴舟不想再僵持下去,顧不上陳西的意見,一把拽著?她的手腕將?人拖進電梯。
摁下40層,電梯遙遙之上。
陳西右手手腕被周宴舟攥著?掙紮不開,她低著?腦袋站在周宴舟身邊,直到電梯上行到五樓才發現這是觀光電梯,可以看到外麵的景色。
電梯越往上,看到的東西就越多。
直到最後,陳西看到斜對麵的酒店樓頂,看到大半個西坪城區,陳西才意識到周宴舟13年的話是真的實現了?。
這座樓高40層的帆船酒店真的成了?西坪的新地標建築,輕而易舉地將?西坪的所有建築壓了?一頭。
或許是太過?震驚,陳西短暫地忘記跟周宴舟的不愉快,開始欣賞起整個西坪。
站在高處才發現西坪城區像一艘揚帆起航的船隻?,長長地排列在長江邊上。
周宴舟看清陳西臉上的呆滯、錯愕、驚豔,慢慢地鬆開了?她的手腕。
陳西毫無察覺,直到電梯抵達40樓,電梯門打開,周宴舟輕輕拍了?拍她的肩頭,陳西才意識到到了?。
她渾渾噩噩地走出電梯,出來便發現整個四十樓隻?有一套套房。
幾個月前帆船酒店還?是毛坯房,如今已經裝潢完畢。
地麵走廊鋪滿了?深色地毯,牆上掛著?水墨畫,天花板的燈飾漂亮、乾淨,整體看著?素雅、低奢。
周宴舟插兜走在前麵,擦得鋥亮的皮鞋踩在地毯沒有任何聲音。
陳西背著?書包亦步亦趨地跟上去,一會?兒左看看一會?兒又看看,眼?裡寫?滿了?驚喜、好奇。
有那麼一瞬間?,陳西覺得,她好像是親眼?見證了?帆船酒店從無到有。
油然?而生的自豪感讓她麵對此刻的實景,顯得格外親近。
以至於看到周宴舟從兜裡掏出一張房卡,打開四十樓唯一一間?套房時?,陳西還?在好奇,這間?套房將?來如果酒店開始營業,一晚上要多少錢。
她走近套房門口才發現這間?套房有一個很?好聽的名字,叫「浪浪山」。
房門口掛著?一個郵箱,深綠色,裡麵裝了?一個信封,陳西雖然?好奇,但是沒偷偷翻開。
周宴舟已經推門進了?房間?,他輕車熟路地脫下西裝外套,將?衣服丟在沙發上,然?後走到落地窗前,回頭招呼陳西:“過?來看看。”
陳西傻傻地哦了?聲,然?後取下書包,從鞋櫃裡翻出一雙拖鞋換上,猶猶豫豫地走到周宴舟身邊。
她來不及品咂酒店的布置就被周宴舟扶住肩膀,指著?下麵車水馬龍、熙熙攘攘的人民廣場問陳西:“喜歡站在高處嗎?”
陳西困惑地仰頭,對上周宴舟充滿野心的雙眸,那一刻,陳西從周宴舟的眼?神看到了?與生俱來的自信、驕傲。
他很?滿意這個作品,也很?樂意跟陳西分享他的自豪。
陳西說?不清此刻的自己是什麼感情,她隻?是覺得鼻子?有點酸。
13年的春天他也是這般自信地說?:“半年後這裡會?多一家媲美Passalacqua的帆船酒店。”
“到時?候提起西坪的地標性建築人們口熟能詳的將?是我的帆船酒店,而不是一旁的人民紀念碑。”
“你信不信我?”
陳西看著?神情認真的周宴舟,內心湧動著?一股熱烈的情緒,她想點頭說?她真的看到了?,也真的相信他。
可話到嘴邊,陳西想起他們之間?的差距,突然?膽怯了?。
周宴舟也沒指望陳西能說?什麼。
他鬆開搭在陳西肩頭的手,一如常態地問她:“想喝什麼?冰箱裡有飲料,我去給你拿。”
說?著?,周宴舟想起什麼,一本正經地交代陳西:“好好參觀參觀,看看喜不喜歡。”
陳西一臉疑惑,這跟她有什麼關係?
周宴舟也不解釋,轉身進了?廚房。
陳西站在落地窗前,認認真真地打量起眼?前的套房。
套房大約四百來平,一共三個房間?,整個風格偏暗沉。
房間?調性以灰褐色為主,並配有汝窯瓷天青色的色調,門口到客廳中間?放了?一扇屏風,巧妙地融入了?中式特色。
地磚也是深色係,質量很?好,有著?細膩的紋路,客廳中央擺放著?一組純黑色皮質沙發,陳西認不出品牌,但從光澤感看,應該價值不菲。
地麵鋪設著?一塊不規則的真絲地毯,陳西脫掉鞋子?踩上去,出乎意料的柔軟。
她站在地毯上,四下環顧一圈,發現牆壁上掛著?幾幅字畫,隱約覺得這應該是真跡。
陳西越看越覺得這房間?的東西都貴得離譜,她都不敢輕易觸碰,害怕弄壞。
周宴舟不知道在廚房搗鼓什麼,半天沒出來。
陳西不太習慣,又不敢亂碰,隻?好坐在地毯上,抱著?膝蓋,側過?頭,目不轉睛地盯著?窗外。
七八月的西坪正值氣溫最高的季節,外麵烈陽高照,天空卻異常的藍。
陳西盯著?一望無際的藍天,禁不住發起呆。
周宴舟調了?兩杯酒出來,瞥見陳西抱著?膝蓋坐在地毯上,整個人小小的一團,肩頭格外單薄,好似從未吃飽過?。
他腳步頓了?頓,端著?高腳杯走到陳西麵前,將?酒擱在他從意大利千辛萬苦找回來的茶幾上,人一屁股坐在沙發上,掀動眼?皮道:“坐地上做什麼?”
陳西聽到動靜,扭頭看向周宴舟。
見他不知何時?解了?領帶,領口開了?兩顆扣子?,露出小片皮膚,衣袖翻折幾疊堆在小臂,人懶散地癱在沙發,莫名多了?幾分鬆弛感。
偏偏還?不自知,魅力?十足啊。
陳西不想被他占據所有思?緒,扭過?頭看向茶幾上的酒杯,瞥見杯子?裡的湖藍色液體,她一臉驚喜地問:“這是酒還?是飲料啊?我能喝嗎?”
周宴舟抬抬下巴,淡定道:“當然?是酒,誰沒事兒調飲料。”
陳西猶豫兩秒,盯著?酒杯問:“我能喝嗎?”
周宴舟挑動眉梢,故意逗她:“酒精濃度四十,不怕喝醉?”
陳西喜歡美的事物,她直勾勾地盯著?酒杯,實在難以割舍。
躊躇兩秒,她掙紮地舉手:“想喝。”
周宴舟哦了?聲,麵無表情道:“喝吧。醉了?把你丟大馬路上,不管你。”
陳西:“……”
禁不住誘惑,陳西還?是端起高腳杯,小心翼翼地抿了?口。
入口酸甜,有橙子?的味道,其次才是酒精,她被刺激地吐了?吐舌頭。
周宴舟瞅著?她粉嫩的舌頭看了?兩秒,不自然?地轉移視線,端起另一杯酒灌了?大口。
誰知非但不解渴,反而更口乾舌燥了?。
陳西毫無察覺,一心抿著?酒杯口,一點一點品嘗著?周宴舟特調的酒。
她剛開始還?很?淡定,後來越喝越覺得頭暈,到最後差點站不穩。
她捂著?腦袋,雙眼?迷茫地望向周宴舟:“……周宴舟,我是不是喝醉了??”
周宴舟瞥向陳西,見她雙頰通紅,杏眼?濕漉漉的,整個人沒骨頭似地倚靠在沙發,隻?差一頭栽了?。
這顯然?是醉了?。
周宴舟嘖了?聲,一口氣喝完剩下的酒,彎腰奪了?陳西手裡的酒杯,伸手將?人從地上拽到沙發上,麵無表情地陳述:“你喝醉了?。”
陳西傻傻地哦了?聲,目光灼熱地看著?周宴舟,忽然?問道:“……這酒真的有四十度嗎?”
周宴舟差點被逗笑,他吸了?口氣,忍不住彈了?陳西一腦蹦,淡定道:“好樣的,八度的酒就給你乾趴下了?。”
“你以後要是敢在外麵喝酒,我打斷你的腿。”
陳西腦袋昏昏,壓根兒聽不清周宴舟在說?什麼,她手腳並用地爬到周宴舟身邊,伸手捂住周宴舟的嘴,整個人熊掛在周宴舟身上,嘟囔道:“你話好多。”
周宴舟差點氣笑,手虛虛扶著?陳西的腰肢,冷眼?瞥向陳西:“我話多?”
陳西狂點頭。
大概是喝酒壯膽的緣故,她平時?不敢做的全?都做了?。
她趴在周宴舟胸膛,岔腿坐在他的大腿,雙手死死地扣住周宴舟的脖子?,粉嫩的嘴唇貼在周宴舟的下巴,低聲呢喃:“周宴舟,你好煩。”
周宴舟不為所動,指著?自己問:“我煩?”
陳西沒說?話,直點頭。
周宴舟冷笑,“那你從我身上下去。”
陳西下意識抱緊周宴舟,t?拒絕:“不下。”
陳西喝醉以後,話特彆多,她一遍又一遍地叫著?周宴舟的名字,周宴舟剛開始還?回她,叫到最後,周宴舟生無可戀地問:“有事兒?”
陳西嘿嘿一笑,低頭親了?兩下周宴舟的下巴,聲調柔軟道:“我漂亮嗎?”
周宴舟:“……”
喝了?假酒是吧?
以前也沒發現這麼自戀。
陳西沒得到答複,不依不饒地問:“問你呢,我漂不漂亮啊?”
周宴舟麵無表情地答複:“漂亮。”
“哪裡最漂亮?”
“臉。”
“……”
“我胸也大。”
“大個屁。”
眼?見陳西嚷嚷著?熱,想要脫掉衣服,周宴舟嚇得立馬製止。
他握住陳西亂動的手,威脅道:“再脫下去試試,你看我動不動你。”
“彆以為你未成年就能亂來,給我安分點。”
陳西眨動濕漉漉的杏眼?,突然?問:“我成年了?你就碰我嗎?”
第50章
“我成年了你就碰我嗎?”
小姑娘說這話時眼裡透露出過分的天真, 瞳孔純粹得像天上的?星星,閃得周宴舟不敢細看。
怎麼說呢,小姑娘到底年輕, 心思淺, 用不著深究就那麼直白地說出了自己?的?想法,周宴舟天不怕地不怕, 就怕她這顆赤誠的心。
他給不起, 也還不起?。
感情這東西是最沒?用的?, 凡事兒不能用金錢衡量的?東西, 他?都得仔細掂量,看看能不能給得起?。
小姑娘還沒?逼到那個份兒, 不知道?感情也是可以用物質交換的?, 該她拿的?不該她拿, 她通通不會要。
可他?不行, 他?這人慣常喜歡權衡利弊, 每做一件事都會考慮是否可行, 考慮後果如何?。
很顯然, 眼前的?姑娘是個大麻煩, 他?惹不起?。
他?避開陳西灼熱的?目光, 故作淡定地拒絕:“不睡。”
陳西聽到答案, 笑容很快垮了一下。
她全身酸軟地癱在周宴舟身上, 臉貼在他?的?胸膛, 聽著他?有節奏的?心跳聲, 故意找借口:“周宴舟,我好暈。”
周宴舟輕輕嗯了聲, 語氣異常溫柔地說:“睡吧,睡著了就?不暈了。”
說罷, 他?溫熱的?掌心貼在陳西後背,有一搭沒?一搭地拍著。
陳西迷迷糊糊地仰頭,對上的?是一雙溫柔得過分?的?眼眸。
她心悸地眨了眨厚重的?眼皮,在周宴舟的?溫柔輕哄下,慢慢闔上眼,睡過去。
等陳西睡熟,周宴舟將人抱進主臥,脫掉她的?拖鞋,彎下腰,單腿跪在床沿,抱著陳西,小心翼翼地將她放在床上。
怕她睡得不舒服,周宴舟還特意調整了枕頭的?角度。
做完這一切,周宴舟站起?身,長?身玉立在床頭,目光鎖在那張熟睡的?小臉,默默歎了一口氣,眼裡劃過一絲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遺憾,轉身走?出房間?。
闔上那道?臥室門,周宴舟回到沙發,重新開了瓶酒,一個人寡淡地喝著。
他?在落地窗前坐了一下午,目睹了太陽從西邊墜落的?全過程。
最後一縷餘暉從窗外折射進來?,無意灑在電視牆上,勾勒出一道?落寞的?身影。
周宴舟舉著酒杯對著光影碰了碰杯,仰頭一口灌完最後半杯酒。
不到半小時,屋內便?陷入昏暗,一切都陷入模糊中。
周宴舟雙腿交疊地搭在茶幾?,人靠在懶人沙發,點了根煙,不緊不慢地抽著。
陳西一覺睡醒,開門出來?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畫麵。
昏暗的?客廳偶又幾?縷光線照進來?,男人懶散地坐在沙發上,指間?的?煙頭忽明忽暗,隱約有煙灰掉落。
陳西沒?有手機,分?不清現在幾?點。
她赤腳站在臥室門口,手扶著門把手,目光呆滯地望著沙發上的?男人。
醉後好像不會失憶,睡前最後一個問題陳西記得清清楚楚,周宴舟的?答案也清晰地在耳邊回蕩。
她終於清醒過來?,周宴舟並不喜歡她。
這一年多以來?,頂多是把她當個樂子看待。
不然為什麼麵對她好幾?次試探,他?都悄無聲息地拒絕了呢。
陳西一顆心跌落穀底,她不想再跟周宴舟糾纏。
因為他?們之間?,她注定玩不過她。
想到這,陳西的?臉垮下來?,決定跟周宴舟切斷關係。
周宴舟察覺到背後有人,回頭瞧見一張冷冰冰的?麵孔嚇一跳。
他?蹭地一下站起?來?,撿起?手機打開手電筒照向陳西,見她披頭散發地站在他?身後,他?皺了皺眉,去門口開了燈。
燈一打開,屋內瞬間?亮如白晝,剛剛模糊不清的?物件全都清清楚楚地顯露頭角。
周宴舟關掉手機電筒,不緊不慢地走?到陳西麵前,驚魂未定地問:“裝鬼嚇人呢?”
說罷,周宴舟伸手撥開陳西擋在臉頰的?頭發,瞥見的?是卻是一雙淚目。
周宴舟動作一頓,指腹落在陳西細嫩的?臉頰,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辦。
他?滾了滾喉結,好一會兒才揣測:“做噩夢了?”
“頭還暈?”
陳西一言不發,目光灼灼地看著周宴舟,一副有話要說的?模樣。
周宴舟見狀,掀動眼皮,輕描淡寫地說:“有話要說?”
陳西重重地點頭,雙手攥著腰側的?衣擺,深深吸了一口氣,一臉嚴肅地說:“周宴舟,我馬上高三了。”
周宴舟緊繃的?心弦驟然鬆懈,他?露出輕鬆的?表情,聳肩道?:“就?這事兒?我當然知道?你快高三了,學業還是——”
周宴舟還想冠冕堂皇地安慰幾?句,結果話音未落,陳西一句話截斷他?:“我的?意思是接下來?的?一年我要好好備考,你彆打擾我行不行?”
“你既然給不了我想要的?,就?彆耽誤我。”
周宴舟差點心梗,他?默不作聲地瞥向滿臉認真的?陳西,語氣算不上平靜:“我耽誤你?”
陳西梗著脖子,沒?回應。
不過那滿臉寫著“你覺得呢”的?表情出賣了她的?真實想法。
周宴舟有氣沒?地撒,他?沉默許久,最後聳肩,麵無表情地答應:“行,我答應你。”
陳西得到意料之中的?答案,鼻子一酸,她吸了吸鼻子,低著腦袋說:“那我走?了。”
說罷,不等周宴舟反應,她轉身錯開周宴舟,頭也不回地走?向門口。
剛背上書包,還沒?來?得及開門就?被周宴舟叫住:“站住。”
陳西本?能地停住腳步,回頭一臉疑惑地望向周宴舟。
周宴舟單手插兜,閉了閉眼,恢複之前的?淡定,“一起?吃個飯,吃完我送你回去。”
陳西抿了抿嘴唇,有些猶豫不決:“不用了吧……”
她想的?是,他?們都鬨翻了,還能坐在一張桌子上吃飯嗎?
這段關係本?來?就?見不得光,如今被謝薇撞見,她很難保證謝薇不會說出去。
她不想最後一年還節外生枝,破壞她的?高考。
周宴舟顯然沒?那麼識趣,他?上下掃視一圈背著書包、一副隨時要走?的?陳西,語氣寡淡道?:“吃頓分?彆飯也不成?”
“那你憑什麼指望我能答應你的?要求?”
陳西到底不是周宴舟的?對手,幾?句話就?讓她敗下陣。
她張了張嘴,終究說不出拒絕的?話。
她固執地站在玄關等周宴舟,不肯再邁進套房一步。
老實說,她今天其實很開心。
開心周宴舟達成了他?的?目標,也開心她能夠跟周宴舟一起?分?享這個喜悅。
可拋開這些,他?們的?差距依舊是天壤之彆。
她不會為了一個男人忘記自己?的?前程,也不會得了一點好處就?被衝昏頭腦。
—
周宴舟似乎是第一次認識陳西,陡然發現她跟他?想象的?樣子好像不太重合。
這一次吃飯,陳西不去那種高大上的?餐廳,而是選擇了人民廣場的?一家餐館。
門麵不大,餐館內簡單地擺了幾?張長?桌,一桌能坐四五個人。
已?經過了飯點,他?們一前一後進去,餐館內隻有寥寥幾?人。
老板坐在收銀台玩手機,看見有客人,急忙將手機丟在桌上,起?身招呼。
周宴舟雖然沒?穿西裝外套,可一身西裝革履的?打扮配上手腕上那塊價值不菲的?手表,和他?那身氣質不凡的?做派,怎麼看怎麼跟這逼仄的?環境不搭。
事實證明,他?確實沒?來?過這種地方,跟著陳西進來?那刻,他?第一反應是蹙眉,其次才是從容地接受這個事實。
陳西沒?管周宴舟的?反應,她站在餐館,仰頭看著牆上貼著的?紅底黑字的?塑料菜單,要了份兒火腿腸雞蛋炒飯。
至於周宴舟,她扭頭看了眼人,小聲說:“你要不想吃,可以不吃。”
周宴舟哼了個音,瞥了眼陳西,回頭跟老板麵不改色地要了份雞湯抄手。
驚訝t?的?人反而陳西,她本?來?就?是故意惡心周宴舟,沒?想到他?竟然不嫌棄這樣的?環境,反而在她坐下之前,拉住她的?手腕,又抽了幾?張紙巾擦了一遍油膩膩的?凳子和桌子才鬆手,示意陳西坐下。
擦完陳西那邊,周宴舟不忘擦了一遍對麵的?桌椅。
將紙團扔進垃圾桶,周宴舟挪開長?條板凳坐在陳西對麵,眼神平靜地望著陳西。
良久,周宴舟開口問:“故意的??”
陳西懵懂地抬頭,“什麼?”
周宴舟毫無征兆地笑了下,他?抬抬下巴,環顧一圈四周,重複一遍:“故意惡心我?”
陳西聽懂了周宴舟的?明示,板著一張臉,否認:“沒?有。”
她顫了顫睫毛,一口氣說出自己?的?想法:“我隻是想跟你說,我喜歡這種看著臟兮兮的?小店,喜歡吃一些垃圾食品,我討厭去西餐廳吃一些我見都沒?見過的?東西……”
“那些場合一點都不適合我,我一點都不自在。我感覺我不是去吃飯的?,我才是桌上那盤菜。”
“……”
“我知道?你很有錢,知道?你人脈廣、資源多,可是我上次在北京拉去見那個什麼教授,我沒?有一點開心,我隻感覺到了羞恥。”
“你讓我覺得,努力?在人脈關係麵前不堪一擊。”
“……”
“周宴舟,我們本?來?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不是嗎?”
陳西每說一個字,周宴舟的?眉頭皺得就?深一分?。
他?望著眼前依舊生動活潑的?少女,很是陌生。
他?從來?沒?有想過,他?給她的?東西在她看來?竟然是施舍。
當然,他?當初確實有想這麼想過,可後來?發現,她不是這樣的?姑娘,他?不想用世俗的?眼光去衡量她。
可現在,她告訴他?,她很厭煩他?給的?這一切。
周宴舟胸口堵得慌,他?蹙眉看著眼前說得麵紅耳赤的?陳西,麵不改色地問她:“你覺得我給你的?那些東西都是為了收買你?”
“還是說,你覺得我有錢沒?地兒花,故意拿錢侮辱你?”
說到這,周宴舟不可置信地笑了下,陳西聽見笑聲,抬頭對周宴舟對視。
這一次,他?的?眼裡全是被人誤解的?失望,陳西不敢多看,匆匆一瞥便?移開眼。
周宴舟弄清陳西在發什麼脾氣後突然淡定下來?,他?視線落在陳西臉上,平靜地陳述:“我有沒?有跟你說過,資本?家的?每一分?錢都要花得有價值?你真覺得我是什麼大慈善家,有那善心接濟你?”
“陳西,你自己?都沒?擺正自己?的?位置,和我扯這麼多,你說得清嗎?”
“我不太喜歡翻舊賬,這事兒就?到此為止。我尊重你的?選擇,隻要你不後悔。”
周宴舟的?話太有誘惑力?,陳西不敢多聽,下意識地回複:“我不會後悔!”
周宴舟看透陳西的?心虛,淡淡笑了下,一錘定音道?:“那就?行。”
這頓飯吃得陳西不是滋味,平日最喜歡吃這家的?火腿腸蛋炒粉,這次卻嘗不出味。
周宴舟胃口倒是不錯,將那碗抄手吃了個精光。
吃完,他?主動去收銀台付了錢,然後回到陳西身邊,態度一如既往地溫和:“吃飽了嗎?吃飽了我送你回去。”
陳西鼻子一酸,她匆匆站起?身,避開周宴舟,埋頭一言不發地往外走?。
周宴舟的?車就?停在附近,他?倆一前一後地走?著。
過馬路時,陳西沒?注意到旁邊有車開過來?,直衝衝地走?上去差點被撞。
周宴舟嚇得一把將人拉回來?,臉色鐵青地教育:“能不能好好看路?”
周宴舟這麼一吼,陳西的?眼淚突然不受控製地掉出來?,剛開始還能忍,到後麵哭出聲來?。
她哭得傷心,眼淚泛濫成災,怎麼也止不住。
馬路上來?往的?車輛很多,周宴舟怕她出事,拽著人往角落走?。
直到將她拽到停車位,周宴舟才鬆開手。
他?看著哭得泣不成聲的?陳西,深深地歎了口氣,一臉無奈道?:“哭什麼?”
陳西吸了吸鼻子,嗓音沙啞道?:“你管我。”
周宴舟聞言,越發覺得這姑娘的?脾氣被他?慣壞了。
他?插兜站在她對麵,打算等她哭完才談,誰知她哭起?來?沒?個停息。
路過的?行人紛紛露出疑惑的?神情,似在猜測兩人發生了什麼。
這一幕被不遠處的?梁雯瞧見,她挽住好友的?手,不可置信地問:“那是陳西?”
好友順著梁雯手指的?方向看過去,也一臉不敢相信:“還真是……”
“她身邊那男人是誰?怎麼感覺關係不一般啊?”
“他?倆像不像吵架的?情侶?可陳西不是跟何?煦……怎麼會跟這個男人在一起??”
梁雯聽到好友的?話,忙不迭地取出兜裡的?手機,打開相機,對著不遠處的?兩個人拍了好幾?張照片。
她特意找了角度,讓明明隔了一段距離的?兩人看起?來?像抱在了一起?。
拍完照片,梁雯臉上露出笑容,她一臉好奇地說:“我怎麼感覺不像是情侶……看這男人的?穿搭、氣派和他?身旁的?那輛價值百萬的?豪車……應該是包養吧?”
“聽說這些有錢的?公子哥最喜歡包養一些清純的?學生,隻是我沒?想到看起?來?這麼單純的?陳西居然會是這種人。”
說罷,梁雯重新挽住好友的?手臂,笑容燦爛道?:“我們走?吧。”
陳西對此毫無察覺。
周宴舟看她哭得傷心,不想讓旁人看笑話,他?拉開車門將人塞進車裡,自己?則繞過車頭坐進駕駛座。
他?沒?著急啟動引擎,而是抽了幾?張紙巾遞給陳西,示意她擦擦眼淚。
哪知陳西哭得更凶了。
周宴舟無奈,隻好側過身,親自替她擦眼淚。
擦到最後,周宴舟隱約意識到什麼,他?語氣平和地問:“不是你自己?說的?要跟我切斷關係嗎?現在又在哭什麼?”
陳西絲毫沒?有契約精神,她擦了把眼淚,反悔道?:“我後悔了不行嗎?”
說到這,陳西抽噎一下,小聲道?:“我不想跟你斷聯。”
周宴舟算是看清了陳西,嘴上的?狠話說得比誰都狠,可做起?決定來?莽撞又不靠譜。
稍微有個風吹草動,她就?會左右搖擺。
到底年輕,說出的?話也能撿起?來?,自尊也不要了,隻想著鬨脾氣,反正都有人擦屁股,無所謂。
周宴舟這會兒說不出的?憋屈,他?本?來?都答應不跟她聯係了,結果她想反悔就?反悔,想怎麼著就?怎麼著,偏偏他?還不能翻臉。
今天這一遭算他?倒黴?
周宴舟越想越氣,送她回去的?路上,臉色陰沉得仿佛要滴墨。
陳西不敢惹他?,哭也哭累了,默默縮在座椅裡不吭聲。
好不容易將人送到家門口,周宴舟將車停在拐角,關掉車燈,冷靜自持地讓她下車。
陳西後悔得不行,她解開安全帶,翻身從車後排取過書包,沒?著急下車,而是坐在副駕駛,扭頭望著黑暗中的?周宴舟,嗓音生澀地說:“周宴舟,我不想跟你斷聯係。”
周宴舟冷笑一聲,扭過臉拒絕:“晚了。”
說罷,他?夠長?手打開車門,催促她:“趕緊下車,回去睡覺。”
陳西抱著書包一動不動,不肯下車。
周宴舟見狀,皺眉道?:“你行行好,彆折騰我行嗎?”
陳西眼眶一紅,她咬著嘴唇,倔強地表示:“我說了,我不想跟你分?開。”
周宴舟差點氣笑,想走?的?人是她,現在不想走?的?人也是她。
怎麼,真當他?脾氣好,想怎麼著就?怎麼著?
泥人還有三分?火氣,更何?況他?還不是泥人。
他?深深吸了口氣,顧不上陳西還在車裡,降下車窗,撈起?打火機、煙盒,匆忙點了根煙。
煙點燃,他?狠狠抽了兩口,仰頭對著車頂吐了口煙霧。
意識到陳西此刻沒?得到答案不肯罷休,他?手伸出窗外撣了撣煙灰,決定先?安撫她:“先?下車,這事兒後麵再談。”
陳西態度堅決:“不下。”
周宴舟沒?辦法,隻好哄她:“聽你的?,先?不分?開。”
陳西這才放下心,她臉上綻放出笑容,語氣歡快地問:“真的?嗎?”
周宴舟一臉嚴肅地點頭:“真的?。”
隻有他?自己?知道?,他?心裡想的?是——
真個屁,當然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