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裡除了幾家麵館,大多都關著門,偶然路過?幾個?遊客,左顧右盼地打?量著這?古老的建築,試圖從這?一磚一瓦中看出?點老曆史。
陳西不願跟周宴舟並?排走,故意?落後兩步,一個?人背著手有?一搭沒一搭地張望著這?古樸的建築。
碰到一個?穿著橙黃色的阿姨將臨停的垃圾車擱在一旁,拿著掃帚在掃地,陳西特意?停下腳步,想等阿姨掃了麵前這?塊兒再過?去。
周宴舟沒停,一雙大長腿很快跨了過?去。
他走了幾步沒聽?見動靜,困惑地回頭,卻瞧見陳西乖巧地站在不遠處,正在默默等待清潔工清理地麵的落葉。
怎麼說,周宴舟覺得這?畫麵挺眼熟。
他像是習慣了陳西突如其來的舉動,竟然也沒催促,隻是站在原地,一隻手插在西裝褲兜,半抬起眼皮,靜靜等著。
好不容易等阿姨將地上的落葉全都掃乾淨,讓出?一條路來,陳西才抬起腿,快速地穿過?垃圾車。
周宴舟等人跟上來,上下打?量一圈陳西,煞有?介事地說:“看不出?來,還挺有?禮貌。”
“怎麼到我跟前就換了副麵孔?”
陳西:“……”
你自己沒點數嗎?
不知道從哪個?巷子鑽出?去,竟然到了什刹海。
湖邊的荷花開得正豔,蒼綠色的柳條紛紛斜入湖麵,陽光照得湖麵波光粼粼,好似灑了層黃金。
附近的酒吧已經開始營業,裡頭傳出?的靡靡之音令人不自覺地駐足。
周宴舟見了,竟然問她?要不要進去坐坐,喝杯酒。
陳西不可思議地看向男人,故意?惡心他:“你不是說我在外麵不能喝酒?”
周宴舟沒想到她?還記著,他挑挑眉,一本正經地說:“我在可以。”
陳西:“有?你在我才不放心。”
周宴舟挑了她?一眼,滿臉無奈地說:“你何必跟我這?麼針鋒相對的呢。我們倆到底是能坐在一張桌子吃飯的人,你說是不是?”
陳西詞窮,抬頭盯著周宴舟那雙玻璃般清澈乾淨的瞳孔,一時間找不出?反駁的話。
那是一個?很平靜的下午,陳西短暫忘卻了他們的身份,忘卻了他們這?幾年?的隔閡,與他漫步在什刹海,目光澄淨地看著安靜的湖麵。
她?那時候在想,要不要跟這?樣沒心沒肺的男人糾纏到底。
反正,她?這?一顆心早就獻祭給了這?個?男人。
隻是這?一次,她?不願意?做隨波逐流的那個?。
她?要他的眼裡隻剩她?一個?人,也要他心甘情願地為?她?臣服。
至少不能像13年?那樣,一切都讓他掌舵。
這?艘船,她?要有?說停就停的資格。
直到一通電話驚擾,陳西才回神。
是周宴舟的電話,陳西聽?著手機自帶的係統鈴聲,眼睜睜看著周宴舟蹙眉掏出?手機,瞥了眼屏幕,然後麵不改色地掛斷了電話。
這?通電話是孟老師打?來的,無非是催促周宴舟該談個?戀愛了,這?幾年?孟老師一顆心都掛在老頭子身上,沒空管他。
好不容易等老頭子恢複健康,她?又開始操心他的終身大事,這?不,前兩天剛介紹了個?姑娘。
周宴舟沒接茬,跟人姑娘匆匆吃了頓飯就離開,也不知道那姑娘回頭跟孟老師說了什麼,孟老師一直催他對人上點心。
思緒到這?,周宴舟突然想起眼前的姑娘也談了戀愛。
時間撥動得很快,一眨眼就幾年?過?去了,再見麵,眼前的姑娘已經不是十六歲了,也到了二十出?頭的年?紀。
這?個?年?紀什麼都好,自然該談場熱烈的戀愛。
周宴舟談不上生氣,隻是有?點遺憾。
遺憾她?最好的年?華裡,他沒占據一個?重要的位置。
—
陳西暫時不想跟周宴舟再有?任何交集,想著這?一次後彆再見麵了。
走了一段什刹海,陳西借口說腿疼,得回學校了。
周宴舟看透她?的想法,也沒拆穿,隻說送她?回去。
返程途中,陳西好幾次都想拒絕,奈何周宴舟人高馬大,走一步當她?兩三步,她?硬是沒追上他。
好不容易追上人,周宴舟已經坐上駕駛座,眼神示意?陳西上車了,沒有?給她?留一絲餘地。
陳西吸了口氣,屏著呼吸拉開車門,彎腰再次鑽進保時捷的副駕駛。
車子在露天停車位被曬了一下午,剛鑽進去那刻,滾燙的熱氣撲過?來,陳西差點沒呼吸過?來。
陳西正準備摁下車窗,周宴舟已經搶先一步打?開了冷空調。
或許是車內太熱,周宴舟沒著急啟動引擎,而是任由空調口轟隆轟隆運作。
不知道等了多久,車廂裡終於涼快了點。
陳西挪動屁股才發現皮椅下浸了層水漬,估計是剛剛太熱,留下的。
她?扭頭望了眼旁邊的男人,見他神色淡定,好似並?沒這?麼尷尬,她?忍不住蹙了蹙眉。
冷氣開太大,車廂內的熱氣被吹散後,空調口筆直地對著陳西吹,陳西手臂有?點冷,她?下意?識摸了摸手背,一片冰涼。
周宴舟發完短信注意?到這?幕,將空調關小了點。
陳西聽?見動靜,詫異地瞥了眼周宴舟。
北京的路周宴舟還算熟,去R大的路他走過?幾次,用不著打?導航。
保時捷開出?巷子直奔R大,陳西坐在副駕駛,恢複了最初的安靜。
陳西正在揣測他們這?一路是不是就這?麼沉默下去時,周宴舟突然將手機解鎖遞到陳西眼前,嘴上說著:“把你電話輸進去。”
“你以前的電話號碼沒用了?”
以前的電話號碼還是周宴舟替她?挑選的,她?用了快三年?。
上大學,她?拿學校給的那筆賠償金,新買了一個?筆記本電腦,大學不能免費聯網,得自己買寬帶。
陳西索性換了個?張校園卡,方?便上網。之前那張電話卡她?也留了幾個?月,後來發現沒什麼人打?,白?白?浪費流量,最終她?拿著身份證去營業廳注銷了。
如今聽?周宴舟這?麼問,陳西忍不住好奇,他是不是給她?打?過?電話?
高三畢業的那個?暑假,陳西一下子脫離高中生活,恢複自由身,沒了考試的壓迫,沒了校規校紀的約束,沒了壓成小山的試卷,生活一下子變得沒有?目標。
她?每天定時定點地打?公交去練車,練完也就下午兩點。
她?有?一下午的時間可以浪費,她?卻不知道去哪兒度過?這?段休閒且沒用的時光。
有?時候走著走著就走到了西舟酒店門口,酒店的大堂經理認識陳西,看到她?,熱情地邀請她?進去坐。
西舟酒店走的高端路線,來的客人非富即貴,每次陳西穿著樸素的衣服走進那間富麗堂皇的酒店,總是在懷疑自己夠不夠格。
她?坐在餐廳一角,點了店裡的招牌菜——北京烤鴨,一個?人默默地看著窗外的太陽緩緩下落到鐘秀山腳。
酒店的廚師是北京人,說話的強調跟周宴舟很像,陳西每次聽?都恍惚地以為?她?人在北京。
剛開始陳西還想著去西舟酒店碰周宴舟,可每次去都被告知老板不在。
漸漸的,她?就不愛去了。
拿到駕照那天,陳西破天荒地跟小舅撒謊,說想跟同學家裡住一晚。
其實那晚她?去了西t?舟酒店的頂層,她?一個?人獨享那一層樓,夜晚璀璨的燈光透過?落地窗照進來,灑滿整個?房間。
陳西抱著抱枕,一個?人坐在落地窗前看著人民廣場如螞蟻般渺小的車流、人影,沒由來的孤獨。
她?坐到淩晨三點才爬起來,雙腿僵硬地走到那張大床上躺下。
翻來覆去睡不著的時候,她?心血來潮地拉開床頭櫃翻找紙張,想寫點東西,卻沒曾想看到了一封信。
她?打?開信封,裡頭隻有?一張北京故宮的明信片,背麵寫了一句——
「你好好學習,我在北京等你。」
陳西還在怔愣中,手裡突然多了個?物件。
她?低頭一看,是周宴舟的手機。
屏幕亮著,屏保是一張風景照,主題是係統主題,很簡單、整潔。
陳西猶豫了許久,最後在周宴舟的催促下,輸入了自己的新電話號碼。
保存成功,周宴舟得寸進尺地說:“順便把我拉出?黑名單。”
他說的是微信。
陳西高考結束就拉黑了他,一直到現在都沒想過?放出?黑名單。
她?眨眨眼,故作鎮定地放下手機,沒回應周宴舟的請求。
周宴舟看她?冷著一張臉不想搭理,也沒再說話。
快到R大校門口時,陳西突然叫停周宴舟:“就在這?附近停吧,彆往前開了。”
周宴舟神色一頓,他雖然有?所疑惑,卻還是在路邊停了車。
車停穩,陳西鬆開安全帶,準備推門下車時,周宴舟眼疾手快地上了鎖。
陳西聽?到動靜,登時回頭看向男人。
周宴舟無視陳西的眼神詢問,撈起扶手箱的手機,點開通訊錄看了眼,見陳西的手機號存在了其中,他指腹落在號碼上方?,想也沒想地撥了過?去。
直到陳西丟在包裡的手機嗡嗡震動起來,周宴舟才掛斷電話。
陳西被他的舉動弄得有?些?生氣,忍不住開口:“你要是不信我,何必問我。”
周宴舟沒好氣地笑?了下,態度卻是一如既往的溫和?:“我一個?字都沒說,你就把我定罪了。”
“怎麼,你就這?麼認定我不是個?值得信任的人?”
陳西吸了口氣,口不擇言地回複:“你哪兒點值得我信任?”
周宴舟看她?較了真,突然不想再說下去。
他解了車鎖,眸光流轉地落在那張白?皙、乾淨的麵龐,驟然意?識到跟她?一個?小姑娘計較沒意?思。
折騰了一天,周宴舟也累了,他擺擺手,下了逐客令:“回去吧,到地兒了。”
陳西一愣,下一秒,她?拎著包,頭也不回地推門下車。
周宴舟坐在車裡目送她?走遠,直到看不見人影,周宴舟才驅車離開。
陳西剛拐進學校大門,還沒走兩步就虛脫地蹲在了地上。
她?像是剛打?了一場敗仗似的,整個?人滿臉頹相。
好巧不巧,找了陳西一天的謝南州正準備跟好友出?去喝酒,幾人走到學校門口,碰到蹲坐在路基、臉上血色全無的陳西,謝南州臉色一變。
謝南州快步上前,一把握住陳西的胳臂試圖將人從地上拉起來,“西西,你怎麼了?哪兒不舒服?”
陳西全身無力,她?癱軟地靠在謝南州身上,嘴上卻說著沒事。
謝南州一把將人摟進懷裡,回頭跟身後的一群兄弟說了句下次再聚,便扶著陳西往女寢的方?向走,“我送你回去。”
陳西剛準備說不用,抬頭卻見謝南州的T恤領口多了個?顯眼的口紅印。
第57章
陳西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形容自己此刻的心境。
多少是有點複雜的、苦澀的。
當初謝南州追了她一個多月, 每天早上給她帶早餐,見縫插針地闖入她的生活,以至於周圍人都在起哄, 讓她答應人家, 好好享受一段校園戀愛。
陳西最初沒想搭理,真正打動她的是?那天思政課上, 老師提出一個辯題討論某女星偷稅漏稅後該不該複出事件。
不少?男生都覺得女星長得漂亮, 也沒犯什麼大事, 可以給一個複出的機會, 畢竟是?娛樂圈不可多得的美貌。
謝南州卻另辟蹊徑,提出了很多點見解, 最後堅決表示不能複出。
那一刻, 陳西對這個人有了點清晰的印象。
思政課下課, 陳西被謝南州堵在一食堂, 兩人碗裡都打了份紅燒肉, 男生穿著?白?襯衫、牛仔褲, 突然從身後拿出一支粉玫瑰, 一臉純粹地看?著?她, 眼裡寫?滿了細碎的星光:“西西, 我喜歡你。你能做我女朋友嗎?”
有那麼一瞬間, 陳西是?心動了的。
少?年意氣風發, 有那麼點“青春劇男主角”的感覺。
那段時間電視劇《何以笙簫默》風靡整個法學院, 不少?女孩期待下一個“何以琛”, 而比較符合這個標準的,謝南州算一個。
法學生、長得帥、家世不錯, 性格還好。
李青目睹全程,回?去的途中一直勸她試試, 反正又不吃虧。
末了還不忘普及謝南州的家庭背景:“他爸媽都是?R大法學院畢業的,如今是?知名?律所的合夥人。他爺爺曾經是?法院院長,現在退休了。他們家也算是?法學世家。”
“謝南州這人不壞,人長得也帥,家裡條件也不錯。”
“你要是?跟他談戀愛,不會吃虧的。”
也不知道出於什麼原因,陳西最終還是?答應了謝南州的表白?。
剛談戀愛那兩個月,謝南州確實是?三好男友。
天天報備不說,每天隻要一有空就會給陳西帶各種各樣的好玩的東西逗她開?心,還會時不時送小?禮物。
陳西對奢侈品沒什麼追求,可謝南州每次送的都是?她叫得出名?字的牌子。
偏偏他高調得過分,在人人騎自行車、坐校車的時候,他開?著?京牌邁巴赫囂張地穿梭在校園,惹得同學們一眾側目。
每次外?出回?來都將她送到女寢樓下,非要下車目送她進?門才?肯離開?。
兩人吵架後,他也抱著?大束紅玫瑰堵在教室門口,滿臉虔誠地說對不起,不顧在場圍成一圈看?戲的同學,一定得等陳西服軟了才?肯罷休。
陳西每次都下不來台,和好後讓他以後不要這麼張揚,謝南州每次都答應得好好的,下一次卻依舊不改,恨不得讓全校都知道他有多“喜歡”她。
學院也有人傳她命好,談了個有錢又帥氣的男友不說,還天天寵著?她,恨不得將天上的星星都摘給她。
話裡三分嫉妒、三分嘲諷還有一分遇不到的酸。
陳西因此在學院也沒什麼朋友,除了幾個能搭上話的女生,就李青稍微熟一點。
陳西有時候也納悶,她什麼都沒要,憑什麼那麼說她?
由著?謝南州扶著?走了一段路,陳西扭頭看?向謝南州,對上他那張陽光帥氣的臉突然意識到,她確實命好。
隻可惜,外?人羨慕嫉妒的,她不一定真的擁有。
謝南州見陳西默不作聲地盯著?他,後背有些發麻。
他握住陳西手臂的力?道不自覺地鬆了兩分,嘴上問:“怎麼了?”
陳西掃過謝南州領口的口紅印,麵不改色地搖頭:“沒什麼。”
謝南州儘職儘責地將陳西送到了寢室門口。
他沒向往常一樣,賴皮似地朝她討要一個離彆吻,而是?站在陳西對麵,神色認真地望了她許久,最後露出潔白?的牙齒,一本正經地說:“西西,我真的喜歡你。”
陳西有些迷茫。
她抬頭看?著?突然告白?的謝南州,聯想到那個口紅印,很平靜地問他:“你有什麼事嗎?”
謝南州觸及那雙乾淨透徹的杏眼,想到昨晚的混亂,眼裡劃過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心虛。
下一秒,他避開?她的目光,摸著?鼻尖否認:“沒有。”
“我就是?覺得我們最近很少?見麵,有點生疏了。”
“上回?是?我對不住你,以後我不會把你帶進?那些地方了。”
“下周六我生日,你能陪我一起過嗎?”
說這話時,謝南州眼裡閃爍著?不可明說的期待,陳西張了張嘴,終究還是?答應了他。
謝南州見她點頭,高興得抱起陳西原地轉了兩圈。
陳西被晃得頭暈,好不容易站穩腳跟,就聽見謝南州在她耳邊低聲呢喃:“西西,我會對你負責的,真的。”
有那麼一瞬間,陳西很想撕破臉皮,抓起他領口的衣服詢問那個口紅印是?誰的。
可念頭剛起就被陳西切斷,畢竟,她自己?不見得清白?。
—
在外?麵折騰了一整天,又跟周宴舟周旋許久,陳西有點累,晚上沒去圖書館複習,而是?在寢室睡了一覺。
一覺睡醒已經十一點,周五晚上熄燈時間晚一個小?時,寢室還亮著?燈,卻靜悄悄的。
陳西拉開?床簾,背身從床上下樓,準備洗t?個臉清醒清醒。
她腳剛踩進?拖鞋,李青就抱著?一摞書,氣喘籲籲地從門口鑽進?來。
陳西扭頭看?過去,見李青累得喘不過氣,她困惑地眨眼,走上前接過李青手裡厚重的書本,關切地問:“怎麼了?”
李青佝僂著?腰,後背抵在門板,拿手扇了扇風,麵色潮紅道:“……碰見我前男友了,那死東西竟然還敢出現在我麵前。”
“要不是?我跑得快,估計得被逮住。”
李青沒說清楚,陳西後來才?知道李青當時踹了兩腳對方,差點把人踹進?醫院,毀了人下半身的□□。
陳西並?不太清楚李青跟她前男友的故事,隻有次聚會聽她提過一次,兩人是?青梅竹馬,打小?兩家家長就撮合他倆。
他倆也互相有點意思,高三畢業就在一起了,結果上了大學,兩人因為不同校,又各自忙著?學業很少?見麵,男生劈腿,跟同年級的女生在一起了。
李青發現男友出軌,氣得跑到他學校扇了人兩巴掌,最後痛痛快快地提了分手。
這事後雙方家長紛紛勸和,可李青性子倔,打死也不肯再跟男生碰麵。
男生多次來R大堵人,陳西也碰到過兩次,對方央求陳西帶信時,陳西想到李青的脾性,委婉地拒絕了。
陳西一直知道,李青是?個堅強又容不得一點沙子的姑娘,卻又有一顆赤誠的心。
她不想去評判李青的對錯,隻是?希望李青可以幸福。
或許是?經曆了一場惡戰,李青突然沒了生氣,她安安靜靜地蹲在門口,抱著?膝蓋,仰頭凝視著?陳西柔和的臉龐,麵露嘲笑地說:“男的是?不是?都是?賤骨頭?都得等失去了才?後悔?”
陳西將那摞厚重的書籍放回?李青的桌子,又回?到李青的身邊,蹲下身,安撫地拍著?李青的肩膀。
李青被陳西的動作溫暖,她一把抱住陳西,臉貼在她的肩頭,夾雜著?哭腔說:“不要相信一個男人的甜言蜜語,要看?他的行動,看?他的錢花給了誰。”
“愛在哪兒,錢就在哪兒。”
陳西有些詞窮。
她想到謝南州,想到周宴舟,忍不住反對這句話。
就算有些人願意花錢在她身上,也代表不了什麼。
愛這東西太虛無縹緲了,她相信他們有那麼一瞬間確實是?喜歡她的,可誰能代表一輩子呢。
李青很難過,陳西哄了好久,她才?從地上站起來,失魂落魄地連臉都沒洗就上了床。
這個晚上,陳西也沒睡好。
或許是?睡了一覺的緣故,寢室熄燈後,陳西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地睡不著?。
她也不強求,睜著?眼對著?漆黑的夜色發了會呆,從枕頭底下掏出手機,按下密碼,解鎖屏幕。
剛點進?微信圖標,通訊錄就多了條好友申請。
陳西看?著?小?紅點,下意識以為是?周宴舟。
她猶豫了不知道多長時間才?點進?小?紅點,沒想到彈出一個可愛的卡通頭像,昵稱是?「百變少?女豬剛鬣」,申請語是?——
「學姐你好,我是?法學院一年級的李嘉嘉。」
顯而易見,不是?周宴舟。
陳西沉默著?通過了好友申請,剛通過,對麵就發來兩個打招呼的表情包。
表情包跟她昵稱一樣少?女、可愛,又透著?兩分俏皮。
陳西好奇地點進?對方的朋友圈,最新一條發的是?三張美食圖,一張剝好的小?龍蝦,一張是?滿桌的龍蝦殼,還有一張露出一條手臂,看?得出那隻手臂的主人是?個男生。
陳西還沒來得及細看?圖片,微信彈出兩條信息,陳西退出一看?,是?剛加的女孩發的。
「百變豬剛鬣:學姐好,我是?李嘉嘉,很高興認識你~」
「上次元旦晚會學姐在台上主持節目真的太漂亮了叭!!我好喜歡你!!學姐你好白?,皮膚好好看?!」
「我們班裡好幾個女生都喜歡你!」
陳西頭一次麵對這麼直接的誇獎,一時間不知道怎麼回?應。
她回?了個不好意思的表情包,態度禮貌卻疏離地回?了句謝謝。
女孩似乎自來熟,也不管陳西的態度如何,劈裡啪啦說了一頓話。
聊了大概半個多小?時,陳西有些困了,看?著?滿屏的聊天記錄,陳西歉意地結束話題。
對方這才?意猶未儘地回?複一句晚安。
彼時陳西還不知道事情的真相,她天真地以為對方隻是?個熱情的小?姑娘,且並?不帶任何目的的接近她。
—
第二天一大早陳西就收到了方回?律師事務所的人事通知,讓她周一上午九點去律所報道。
陳西看?到通知,好像也沒想象中的開?心。
她長舒一口氣,將手機充上電,轉頭鑽進?了衛生間。
再出來看?到李青雙眼紅腫,穿著?昨天入睡的那套衣服,神情恍惚地站在中間,目光呆滯地盯著?一個方向。
陳西嚇一跳。
她深呼了口氣,走近兩步,伸手在李青麵前揮了揮手,一臉擔憂地問:“李青,你沒事吧?”
李青回?過神,遲鈍地晃動腦袋。
下一秒,她一把拉開?椅子坐下,鬱悶地吐了句:“我昨晚夢到我跟張博竟然結婚了,嚇死我了。”
張博就是?李青的前男友,也是?她嘴裡的渣男。
陳西有些好奇李青現在對張博是?什麼心情,可話到嘴邊想起這是?李青的私事,她便沒再問。
簡單收拾一番,陳西背著?包去圖書館,準備好好複習幾個月,應付下學期的法考。
剛出宿舍,陳西就被一個人攔住去路。
對方人高馬大,穿著?黑t、五分牛仔褲,留著?寸頭,一副凶相。
陳西被迫停住腳步,抬頭看?向男生那雙布滿青色的眼睛才?發現是?李青的前男友。
張博攔住陳西,一臉無奈地問:“能不能幫我叫一下李青?我有話跟她說。”
陳西拒絕的話還沒說出來,身後突然響起一道溫潤、熟悉的嗓音:“陳西。”
陳西本能回?頭,隻見幽綠的綠化林裡走出一個打扮乾淨的男生。
好長時間沒見,陳西差點沒認出何煦。
她詫異地瞪大眼,看?著?眼前變了個人的何煦,心情有些複雜。
他穿了套銀灰色西裝,打著?條紋領結,頭發塗著?摩絲,一整個“成熟人士”的裝扮。
要不是?那副很容易辨認的嗓子,陳西都懷疑眼前的人是?不是?何煦。
不過,他怎麼在這兒?
陳西還沒來得及解開?困惑,何煦便笑著?解釋:“張博是?我室友。”
“我也是?才?知道他女朋友是?你一個班的同學,還是?你室友。”
陳西張了張嘴,想說李青跟張博已經分手了,可話到嘴邊,她又覺得沒什麼意義。
高考結束,何煦表白?失敗後兩人默契地斷了聯係。
陳西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再有交集,沒曾想緣分這麼奇妙。
大二寒假回?西坪倒是?有過一次聚會,不過何煦沒在。
聚會結束,陳西跟朱晴結伴離開?,路上朱晴一臉八卦地說:“三班的梁雯和何煦好像在一起了。”
陳西聽到消息,也隻是?一笑而過,並?沒想探究這個八卦到底是?真是?假。
如今看?到何煦,陳西腦子裡閃過一些細碎的片段,她忍不住感慨,有些人還是?活在記憶裡比較好。
何煦走到陳西麵前,笑容和煦地解釋:“張博跟那女生的事有誤會,我當時在場。可他女朋友性子有點急,解釋都沒聽完就分手了。昨晚他女朋友那兩腳差點把人下半身踢壞了,我剛陪他去醫院檢查完……”
“你能不能幫一個小?忙,叫他女朋友出來?”
一旁的張博也一個勁地點頭,期望陳西能答應。
陳西心軟,在兩人之間徘徊一圈,轉頭往回?走。
李青剛開?始死活不肯答應,後來在陳西的軟磨硬泡下決定給張博一個機會。
陳西本來準備去圖書館複習的,結果也被拉去湊局了。
他們有備而來,選了學校附近的一家新開?的私房菜館,提前定了包廂。
一進?去就是?撲麵而來的古色古香,亭台樓閣、小?橋流水、綠瓦紅牆堆砌出了一方淨地,再加上價格親民?,剛開?業就得了不少?大學生的青睞。
陳西坐在椅子裡,看?著?對麵剛還爭鋒相對,如今誤會解開?,恨不得黏在一起的兩人,忍不住歎了口氣。
愛情這東西真是?折磨人啊,昨晚還要死不活的姑娘,現在就恢複了生氣,笑容燦爛得跟新開?的花朵似的。
陳西咬著?筷子,沒眼看?麵前秀恩愛的兩人。
同樣受折磨的還有何煦,瞥見張博恨不得鑽進?女朋友的懷裡,何煦蹙著?眉頭,側臉跟陳西吐槽:“戀愛的酸臭味聞到了嗎?”
陳西狠狠點頭。
怎麼可能沒聞到。
昨天還義憤填膺的李青,現在變成嬌羞的小?女生,抱著?男友的t?手臂,滿目幸福地朝陳西喊:“你也可以叫謝南州出來秀恩愛啊。”
陳西眨眼,一臉淡定道:“不了。我已經吃飽了。”
何煦聽到對話,表情僵硬地望向陳西,好一會兒才?問:“你談戀愛了?”
陳西璀璨一笑,低聲道:“談了小?半年了。”
何煦表情一滯,似乎沒料到陳西竟然有男朋友了。
他輾轉多番打聽到陳西目前在R大,又聽說她目前單身,身邊沒什麼人,他不顧室友的疑惑,找借口想要來探個究竟,看?看?自己?有沒有機會。
沒曾想,依舊晚了一步。
不過他有點好奇,當初在西坪的那個男人為什麼沒跟陳西在一起?
至今西坪還流傳著?那個男人的新聞,無非是?說他有錢有勢,什麼樣的姑娘能入他的眼?
就算有,那也隻是?曇花一現,長不久。
何煦倒是?見過這姑娘,也曾為她打抱不平。
畢竟在他眼裡,陳西配誰都綽綽有餘。
思緒到這,何煦舔了舔嘴唇,笑容苦澀地問:“你跟那個人結束了嗎?”
陳西一時困惑,她咬著?筷子,純潔無瑕地抬頭:“誰?”
何煦聳聳肩,苦笑:“……之前在西坪圖書館碰到的那位。”
陳西秒懂。
她表情僵住,好一會兒才?找回?自己?的聲音:“早結束了。”
—
吃完飯,幾人在飯館門口商量下一步計劃。
李青跟張博剛剛複合,決定過過雙人世界,所以不回?學校。
陳西準備回?學校複習,何煦本來想跟陳西再轉轉,想到她已經不是?單身,便找借口離開?。
分開?後,陳□□自往學校的方向走。
周末學校都沒什麼人,陳西低頭走在僻靜的小?道,壓根兒沒發現身後跟了一輛車。
直到喇叭響起,陳西才?意識到她走在路中間,擋了去路。
她急忙退開?兩步,讓出一點空間。
結果那輛車停在原地,沒有走的跡象。
陳西等了片刻,忍不住看?向車身,瞥到保時捷的車標,陳西陡然意識到什麼。
還沒來得及做出反應,駕駛座的男人已經降下車窗,探出半個腦袋,滿臉責備道:“想什麼呢?”
“走路不看?路,被車撞了怎麼辦?”
陳西猝不及防,怔愣在一旁。
男人見狀,取下鼻梁上的墨鏡,一臉好笑地問:“傻了?”
陳西張了張嘴,沒說話。
周宴舟睨了眼人,沒好氣道:“跟你一路了,想看?你什麼時候發現我,結果走錯路了都沒察覺。”
“腦子壞了?”
第58章
陳西站在幽綠的走道, 兩邊種滿了銀杏樹。
這個季節樹葉長得正好,綠油油的,像一幅生機勃勃的油畫。
頭頂是被微風吹拂過的綠葉, 空氣中漂浮著淡淡的清香, 太陽不驕不躁,有那麼點靜謐的味道。
如果忽視一旁的保時捷, 以及車裡無論什麼時候都耀眼的男人, 陳西會覺得這是一個不錯的下午。
被他一頓痛批, 陳西的心?裡升起一股怪異的感受, 有點刺激,又有點得意, 她挺喜歡看他氣急敗壞的樣子的。
所以, 她故作懵懂地看著車裡的男人, 擺出一副“你在?說什麼”的姿態, 不緊不慢地反問?:“你跟蹤我?”
周宴舟差點氣笑。
他熄了火, 鬆開安全帶, 推門邁出那雙大長腿, 徑直站在?陳西麵前, 高大的身軀擋了大半光線。
陰影罩下來, 壓迫感十?足。
陳西刻意往後挪了半步, 視線對齊, 隻看到男人熨燙得平整、沒?有一絲褶皺的純白襯衫, 以及袖口那顆鍍白金、鑲著祖母綠鑽、縞瑪瑙的袖扣。
很小的一顆袖口, 不顯眼?,卻透露出不容忽視的低奢、貴氣。
陳西選修過一門商務禮儀的課程, 有一節專門講了西裝相關的禮儀,期間老師專門提了一嘴袖扣。
很多有身份的人都喜歡在?袖扣在?做文章, 陳西瞄了片刻周宴舟的袖扣,估摸著這顆袖扣怕是得六位數。
有句話怎麼說來著?
男人的袖扣就?如女人的耳環一樣精致。
陳西忍不住摸了摸耳垂,那裡空蕩蕩的,隻有一小點洞,彰顯著她打過耳洞。
周宴舟單手插兜,人站在?保時捷車身旁,視線落在?陳西潔白無瑕的麵龐,捕捉到她的小動作,周宴舟的目光偏移到她的耳朵。
小小的,耳輪薄到透光,耳垂沒?什麼肉,耳垂偏下的位置有一個不起眼?的洞,太陽照在?耳朵上,膚色粉粉的。
周宴舟順著耳朵,一路往下瞄,鎖骨凸出,下方是起伏跌宕的心?臟。
視線觸及那刻,周宴舟下意識彆開了眼?。
他摸了摸鼻梁,忍不住想,是真長大了。
陳西注意到他的眼?神,條件反射地捂住胸口,眼?裡寫滿了“流氓”二字。
周宴舟難得窘迫,他咳嗽一聲,站不住腳地解釋:“……我沒?你想得這麼下流。”
陳西冷眼?看著周宴舟,不想多說一個字。
周宴舟也覺得自?己的舉動太沒?理由,他抬抬下巴,雙手插兜,故作淡定?地說:“我過來找你們院長有點事兒。”
“沒?曾想在?路上碰到你了,看你一個人就?跟了一段路。”
“想什麼呢,差點被車撞了也沒?發現?要不是我攔著,你打算在?馬路上碰瓷?”
網上多了不少碰瓷的新聞,經?常有人扶老人被敲詐,或者騎著摩托車、自?行車的路人故意擋在?馬路中間碰小轎車,有的人吃虧了就?嚷嚷著下次再也不做好事了。
那段時間不少網友表示自?己也碰到過,搞得大家?都戰戰兢兢,不敢輕易扶人。
聽周宴舟這麼一說,陳西蹭地一下抬起腦袋,看著他,麵無表情地問?:“怎麼,你也怕我碰瓷嗎?”
“講道理,這幾次一直是你在?糾纏我。要碰瓷也是你碰瓷。”
周宴舟也就?跟她開個玩笑,沒?想到她反應這麼大。
他沉默兩秒,目光直直地落在?她身上,最後笑著承認:“嗯,是我碰瓷。”
陳西被他這副無賴樣弄得不知所措,她舔了舔嘴唇,彆過臉,不想看他
周宴舟裝沒?看見陳西臉上的嫌棄,身子倚靠在?車門,淡定?道:“去哪兒?我送你。”
陳西想也沒?想地拒絕:“用不著,我可以自?己走。”
意料之中的答案。
周宴舟也沒?氣餒,他抬抬眼?皮,餘光瞧著不遠處走來的幾道人影,又看看麵前想走又不敢走的人,語氣說不出的溫和:“西西,你也不想我在?大庭廣眾之下做些?出格的事兒吧?”
陳西聽到那聲夾著曖昧、溫和的“西西”,頓時後脊骨發麻,兩條腿差點沒?站穩。
她掐著手心?,扭頭瞪了眼?逐漸沒?了耐性的男人,在?他的威逼利誘下,繞過車頭,一頭鑽進了副駕駛。
關門時,她刻意加重力道,摔得車門發出巨響。
周宴舟也不心?疼車,反而扶著駕駛位的車門,彎腰湊進腦袋,盯著生機勃勃的陳西瞧了兩秒,故意問?她:“手摔疼了嗎?”
陳西:“……”
沒?等到回應的周宴舟也不惱,他慢悠悠地坐上車,路程不遠,他沒?係安全帶,踩著油門勻速地開過銀杏林,往女寢的方向開。
陳西剛想問?他怎麼知道女生宿舍在?哪兒,話到嘴邊,陳西陡然想起前陣子他也這樣送過林梵。
這段路比較寂靜,路上沒?什麼人。
陳西不想跟周宴舟搭話,扭過脖子一言不發地望著窗外。
學校的景色這三?年來已經?看膩了,她閉著眼?睛都能猜出哪兒是哪兒。
周宴舟卻像初次踏入校園似的,非要指著路過的樓詢問?這是什麼樓?
問?了四五次後,陳西閉著眼?回答:“圖書館。”
周宴舟看她鬆口,挑挑眉,繼續問?:“經?常去圖書館複習?”
陳西皺眉,“不然呢?”
周宴舟笑了下,好聲好氣地說:“彆對我這麼大怨氣,西西。”
陳西驟然轉過身,目光定?定?地落在?男人身上,看他那張生得俊俏的臉上流露出兩分?不知真假的無奈,陳西舔了舔嘴唇,麵無表情地揭穿他:“我能對你有什麼怨氣?”
“周宴舟,你能不能彆煩我。我已經?有男朋友了,你想我背上小三?的罪名嗎?還是你覺得撬彆人女朋友很有成就?感?”
周宴舟罕見地黑了臉,他握著方向盤,偏頭默不作聲地審視兩秒陳西,眼?裡閃過一絲黯淡,最後化作一聲歎息,態度一如既往的從容:“你何必跟我這麼針鋒相對呢?”
“你談戀愛我有說一個不字?你這年紀談一段校園戀愛挺好的,很多事兒得自?己經?曆了才明白。南牆也得自?己撞了才會回頭。”
“可是西西,我到t?底算你半個親戚,不是嗎?”
陳西失笑,她閉了閉眼?,否認:“誰跟你算半個親戚。我跟你有關係嗎?”
周宴舟見她鑽牛角尖,也不再揪著這個話題再繼續聊。
將她送到女生宿舍樓下,周宴舟把車停在?路邊,抬起下巴指了指不遠處的寢室樓,低聲詢問?:“是這裡?”
陳西一秒鐘都不想跟他多待。
車子停穩,陳西解了安全帶,冷著臉鑽出車廂。
周宴舟沒?叫她,也沒?著急走。
他點了根煙,降下車窗,手搭在?窗邊,有一搭沒?一搭地抽著煙。
煙霧繚繞在?車廂,又被一股風吹了出去,很快就?散了個乾淨。
一根煙抽到頭,一道電話鈴聲響起,不是他的手機。
周宴舟順著聲音找過去,瞧見副駕駛的腳踏墊上多了隻手機。
鈴聲還在?持續,周宴舟夠長手,彎腰撈起手機,低頭一看,隻見屏幕右上角跳動著“謝南州”三?個字。
周宴舟抬眸瞥了眼?空蕩蕩的女生宿舍門口,將不停響動的手機丟在?扶手箱,啟動引擎,腳踩油門,車子立□□出十?米遠。
直到開出校門,那道刺耳的手機鈴聲才戛然而止。
周宴舟沒?去公司,轉而去了江遲新開的酒吧。
酒吧在?三?裡屯附近,周宴舟到了場子,將車鑰匙丟給泊車小弟,徑直走進那黑布隆冬的酒吧。
走到半路,周宴舟想起什麼,又折返回去,將丟在?扶手箱的那隻手機撿起來,揣兜裡。
剛進包間,周宴舟就?聞到一股濃鬱的煙酒味、夾雜著的香水味。
他蹙了蹙眉,踢開擋在?路上的啤酒瓶,徑直走到包角落,一屁股坐下來,接過江遲遞過來的酒,仰起脖子一口氣喝光。
江遲見他臉色不佳,端著玻璃杯走到他身邊坐下,眼?神上下打量一圈,好奇問?:“怎麼了這是?誰惹你不開心?了?”
周宴舟將酒杯丟在?大理石茶幾,砸出清脆的響聲,在?場的都被這動靜嚇得安靜了一瞬。
林梵也在?其中。
她看著姍姍來遲的周宴舟,想到上次的事,她舔了舔嘴唇,端著酒杯,大膽地走上前,笑著跟周宴舟搭訕:“好巧呀,又碰到你了。”
周宴舟抬眼?瞥了眼?林梵,硬是沒?想起這號人。
江遲見了,小聲在?周宴舟耳邊提醒:“上回酒吧開業我不是請了幾個姑娘鎮場子嗎?這姑娘就?是其中一個,R大藝術學院的,你不是還送過人兩回?”
周宴舟還真想起了這事兒。
上個月江遲酒吧裝修完畢,怕酒吧沒?特點,特意在?各大高校搜羅漂亮、乾淨的姑娘,打著“一切為了藝術”的旗號,請了不少姑娘湊局。
客人們聽說「黑夜酒吧」有很多漂亮姑娘,紛紛來這坐。
有次客人玩起來沒?個分?寸,差點把一個姑娘強了,好巧不巧周宴舟也在?現場,他看不過去,順手把姑娘保下來。
姑娘嚇不輕,當?晚一直坐在?周宴舟身邊不敢動。
周宴舟好人做到底,交談中得知人是R大的學生,周宴舟心?血來潮,親自?送人回去。
或許是某根神經?被觸動,又或許是某段記憶被喚醒,周宴舟對林梵多了兩分?照拂。
他沒?興趣做救世主,也不想勸人換個兼職,隻是在?心?情好的時候差謝叔送人回去。
這一來一去就?被人看出點門道,以為周宴舟對人姑娘感興趣,想方設法?地將人往跟前送。
周宴舟也缺個門麵,出去應酬將人帶在?身邊,除了吃點東西,酒沒?讓人沾一點,結束後送點包算是答謝。
也就?這麼一兩回,沒?曾想還被記住了。
周宴舟翹著二郎腿,打量的視線落在?林梵臉上,看著那張滿臉膠原蛋白、滿是青春氣息卻將自?己裝扮得花紅柳綠的姑娘,毫無征兆地想起陳西。
她們差不多的年紀,陳西卻很少塗塗抹抹。
這兩回見她也是素麵朝天,那雙倔強清冷的臉卻讓人印象深刻。
這一對比,高下立見。
難怪周宴舟剛剛沒?認出來,化成這幅樣子,再加上包廂內的光線昏暗不明,他能認出才怪。
周宴舟沒?給姑娘難堪,抬了抬下巴,算是打招呼。
林梵卻誤以為他是將她看在?了眼?裡,端著酒杯湊到他身邊,自?來熟地聊起了最近的生活。
江遲接了個電話出去了,包廂裡的人都不敢太造次,音響聲小了點,不知道是誰點了首《不做情人》。
音樂一起,女生拿著話筒對著大屏深情唱起來。
音樂、燈光渲染下,女生的臉龐變得模糊,卻又多了幾分?彆樣的韻味。
周宴舟認真聽了幾句,剛好聽見女生唱到那句——
「是我害怕,做情人,共他相愛有火花。」
聯想到陳西在?車裡說的那幾句氣話,周宴舟似乎聽懂了歌詞。
林梵見周宴舟沉浸在?歌聲中,身子往他身上傾斜,故意說了句:“你心?情不好嗎?要不要我陪你喝一杯?”
話音剛落,對上一雙寡淡、薄涼的眼?,林梵嚇得當?場愣在?原地。
十?分?鐘後,林梵戰戰兢兢坐上那輛保時捷。
上車前她特意看了眼?車牌,不是0724,她忍不住想,應該是巧合吧?
回學校的路上,林梵側頭瞄著身邊隔了一個座位的男人,突然開腔:“……你上回開的那輛車的車牌號還挺有意思的。”
周宴舟手搭在?膝蓋,百無聊賴地瞥了眼?林梵,沒?什麼情緒地問?:“哪裡有意思?”
林梵抿了抿嘴唇,眼?底閃過一絲異樣,嘴上卻說:“0724聽起來有點像一個人的生日,挺湊巧的,我室友就?是7月24日過生。”
周宴舟想到什麼,唇角扯出笑容:“跟你一個係?”
林梵見周宴舟願意跟她搭話,眉梢處染了幾分?興奮,不自?覺地說了許多:“不是,她學法?律的。”
“我們是混合寢,三?個人住,她跟另外一個都是學法?的,就?我是藝術生。”
“不過我這個室友性子有點怪,不愛搭理人,看誰都一副瞧不起的模樣,好似誰欠她錢似的。”
後麵那句話明顯帶了點私人情緒,周宴舟懶得揭穿她,閉著眼?沒?接茬。
車子開到R大已經?晚上,道路靜悄悄的,沒?幾個人在?路上走。
路過明德樓時,林梵看到兩道糾纏在?一起的人影,突然驚呼:“那不是謝南州嗎?我室友的男朋友,不過他抱的那女生好像不是我室友。”
周宴舟聽到“謝南州”三?個字驟然睜開眼?,順著林梵手指的方向看過去,果真瞧見兩道人影糾纏在?一起。
謝南州也沒?想到有車經?過,車燈照過去的那刻,謝南州下意識推開了抱住他的姑娘。
他想看清車裡坐的人是誰,誰知燈光太強,他隻好閉眼?。
再看過去,隻瞥見一個車標。
車子開了一段路,林梵一臉茫然地望著周宴舟,好似不相信剛剛吩咐司機將車燈照向那對男女的人是他。
林梵咬了咬嘴唇,忍不住發出疑惑:“你剛剛……”
話說到一半,周宴舟冷聲反問?:“我剛剛怎麼?”
林梵被周宴舟的眼?神嚇到,好一會兒才搖頭否認:“……沒?有。”
“我隻是沒?想到你會——”
周宴舟卻問?:“你室友談了個渣男,你不打算告訴她?”
林梵一愣,沒?想到他會管閒事,她臉上露出遲疑的表情:“我……跟她關係不太好。這種事不好說的吧。”
周宴舟當?即冷下臉,喊謝叔停車。
一個急刹,林梵猝不及防,腦袋差點摔到副駕駛座椅,她好不容易穩住身形,周宴舟已經?下了逐客令:“幾分?鐘的距離,你走兩步吧。”
林梵這才意識到周宴舟生氣了,她反思片刻,懷疑地問?:“……我剛剛是不是說錯話了啊?如果是,我跟您說聲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周宴舟沒?有多餘的耐心?,他無動於衷地驅逐:“下車。”
林梵不敢惹他,隻好狼狽下車。
還沒?站穩,那輛保時捷就?揚長而去,消失在?視線。
林梵看著保時捷消失的方向,不死?心?地問?自?己,她剛剛到底說錯了什麼?
—
陳西一直沒?發現手機丟了。
直到她複習完,從圖書館出來準備看看時間才發現手機不在?身邊。
她對手機的依賴度不高,以為丟在?寢室忘拿了,她也沒?在?意,想著吃個飯回寢室再看。
李青跟男朋友約完會在?食堂門口碰到陳西,李青一臉驚喜地摟住陳西的手臂往食堂走。
經?過愛情的滋潤,李青整個人煥發著光彩,好似之前發表“男人沒?一個好東西”的人不是她。
李青摸了摸兜,一臉苦惱地問?:“我沒?帶飯卡,待會兒能借你的嗎?”
陳西莞爾一笑,說:“我請你。”
李青抱著陳西親了兩口,激動t?道:“謝謝你啊,大好人!”
陳西:“……”
這個點食堂人多,沒?位置,兩人決定?打包回寢室。
陳西要了份蓋飯,李青吃餛飩。
回到寢室,李青提醒陳西線上簽到,陳西這才發現手機丟了。
陳西借李青的手機給自?己打電話,想看看在?哪兒,結果鈴聲響到尾都沒?人接聽。
李青找了一圈,讓陳西再打一次。
陳西拿著手機走到陽台,重新撥打了一遍。
這一次鈴聲隻響了兩聲就?被對方接聽,陳西看到被接聽,想都沒?想地開口:“您好,我是失主,您能不能——”
話音未落,電話那端傳來一道溫和、熟悉的嗓音:“是我。”
陳西聽到周宴舟的聲音,後背一僵,其實她是有猜到的,隻是還想賭一把。
見賭對了,陳西唇角浮出一抹不易察覺的笑,她深深吸了口氣,說:“你發個地址吧,我明天過去拿。”
第59章
電話結束, 陳西將手機還給李青。
李青瞄了眼陳西的反應,看她情緒不佳,試探性地問:“對方不肯還?”
陳西笑了下, 搖頭:“沒。”
李青眨眼:“有償還, 還是免費?”
陳西被李青的表情逗笑,噗嗤一聲笑出來, 下一秒, 她收回唇角的弧度, 沒由來地說:“青青, 我好像栽了一個跟頭。”
李青以為陳西在說手機的事,她一臉憐惜地抱住陳西, 動作輕柔地拍了兩下她的後腦勺, 說:“沒事兒。不就一個手機嘛, 又?不是丟了心。”
“舊的不去, 新的不來嘛。”
陳西露出“有被安慰到?”的神情, 笑著?開玩笑:“如果丟的是心呢?”
李青害了聲, 態度一如既往的灑脫:“那就找回來啊。”
“彆怕, 我在呢。”
陳西感激地抱住李青, 小聲說:“青青。謝謝你啊。”
李青用哄小孩的語氣道:“不謝不謝。你還是我跟張博和好的見證人呢。以後我倆結婚, 你可是要坐紅娘那一桌的。”
陳西愣了下, 沒想到?李青都?考慮到?結婚這步了, 她爽快答應:“好啊。”
—
林梵回到?寢室已經熄燈。
陳西剛吹完頭發, 她拿著?吹風機從陽台進來, 正好看到?林梵麵無?血色地開門進來。
李青已經上床,戴著?耳機在刷視頻。
陳西見林梵狀態不對勁, 猶豫著?要不要關心兩句,沒等她糾結完, 林梵已經將她的香奈兒包包丟在桌上,脫掉鞋,一言不發地爬上床,合上了床簾。
陳西見狀,張了張嘴,沒說什麼。
將打濕的毛巾掛在陽台,陳西憑著?記憶,躡手躡腳地鑽進寢室,走到?自己的床位,摸黑爬上床。
她跟林梵的床位並排著?,陳西上床時支架響了兩下,陳西隻好放輕手腳。
好不容易躺上床,陳西累得?夠嗆。
沒有手機看不了時間,陳西不知道現在幾點了。
她睜著?眼,仰頭“盯”著?天花板的方向,慢慢地開始胡思?亂想。
還沒想出個頭緒,對麵的床鋪傳出細微的動靜。
林梵叫第三遍時,陳西才意識到?林梵是在跟她說話。
怕吵醒李青,陳西急忙起身,輕手輕腳爬到?床尾,隔著?兩層遮光的布料與?林梵對話:“怎麼了?”
林梵沉默兩秒,問:“你沒看微信嗎?”
陳西困惑地眨眨眼,小聲解釋:“我手機丟了。”
林梵哦了聲,想起幾個小時前男人那張陰沉發黑的臉,試探性地問:“你跟謝南州還好吧?”
陳西越發疑惑了,想不通林梵怎麼突然?提到?謝南州了。
她曲膝坐在床上,後背貼著?冰涼的牆麵,手無?意識地抓起被角,棉質布料摸在手裡柔軟又?親膚。
良久,陳西低聲回複:“挺好的,怎麼了?”
林梵想起在圖書館看到?的那幕,眼裡劃過一絲嘲諷,下一秒,她語氣平平地說:“沒什麼,問問。”
陳西遲疑兩秒,斟酌著?問:“……怎麼突然?提起他?了?”
林梵不明意味地笑了下,說:“我剛在圖書館碰到?他?了。”
陳西扯了扯嘴角,輕聲說:“快期末了,他?應該在圖書館複習吧。”
黑暗中,林梵無?聲地冷笑一下。
她想起男人那張冷硬、透著?不耐煩的麵龐,黑暗中,她的思?緒突然?清晰起來。
前不久她在男人錢夾裡翻到?的那張背影照好像跟她這個清高的室友挺像的,她當時就覺得?眼熟,現在這些蛛絲馬跡湊在一起,好像拚成了一個不可思?議的答案。
林梵不願往那方向想,可每一條線索都?指向了陳西。
或許是心存嫉妒,又?或者?是心有不甘,林梵終究沒將謝南州出軌的事兒告訴陳西。
她想的是,她沒這個義務去告知一個不太熟悉的室友。
陳西見林梵沒再說話,她也重?新爬回去,腦袋落在枕頭上,驟然?瞌睡來了,閉著?眼皮陷入沉睡。
這個夜晚注定不太平,夢裡的人如走馬燈似地輪轉。
每一個都?匆匆來、匆匆去,不帶走任何留戀。
陳西罕見地夢到?了車禍去世的父母,夢裡他?們如往昔一樣溫和,父親在廚房燉湯,母親蹲在她身邊陪她玩拚圖。
拚到?一半,父親探出腦袋叫她倆彆玩了,吃飯。
母親笑容滿麵地回頭,衝丈夫說好。接著?拍拍陳西的後腦勺,柔聲說:“彆玩了啊,西西。先?吃飯,爸爸做了你最愛吃的糖醋排骨。”
睡夢中的陳西放下拚圖,牽著?母親的手往餐桌走。
畫麵一轉,母親在陽台晾衣服,回頭看著?蹲在客廳寫?作業的陳西,母親一臉溫和地提醒:“西西,把鞋穿上,彆著?涼了。”
陳西還沒來得?及答應,場景又?變換到?醫院了。
平日穿得?乾乾淨淨的父母此刻滿身是血的躺在病床上沒有生氣,得?知父親當場去世的母親臉色蒼白似白紙,將一眾親戚請出病房後,母親握住她的手,淚眼婆娑地交代遺言:“以後要聽舅舅舅媽的話,乖一點,彆讓舅舅擔心。”
“這次車禍爸爸是主?責,恐怕要賠付一筆巨額賠償。我已經拜托你舅舅幫忙處理後續了。如果還有剩餘,我讓你舅舅全都?給你存著?留作後用。”
夢裡的西西哭成淚人,抓著?母親的手,不敢看母親那張血肉模糊的臉。
母親卻用最後的力氣握緊她的手,忍著?疼痛,微笑道:“爸爸媽媽不是故意丟下你的,不要怪爸好嗎?他?也是為了在你生日當天趕回家陪你過生日……”
“寶貝女兒,媽媽希望你快樂成長。以後遇到?一個懂你、尊重?你、愛你的好男人,最好像爸爸一樣愛你。”
陳西還沒來得?及品嘗母親的囑托,場景又?換了一茬。
這一次,她來到?了西舟酒店的頂樓套房。
她穿著?明黃色的裙子,捧著?鮮花,滿臉喜悅地走進房間,誰知剛到?玄關門口就被一個女人攔住去路。
對方趾高氣昂地指著?她的臉罵小三,讓她離周宴舟遠一點。
陳西下意識望向女人身後的男人,對方冷著?一張臉一言不發,好似默認了女人的指控。
那一刻,陳西如置身冰窖,凍得?她渾身顫抖。
一覺驚醒,陳西滿頭大汗地睜開眼,床鋪內一片昏暗。
她睜著?眼,表情呆滯地盯著?天花板,好一會兒才意識到?剛剛經曆的全是噩夢。
隻是夢中的那個女人怎麼這麼眼熟?
陳西想了片刻,恍然?大悟,那人不是……關月嗎?
她不是已經……怎麼?
陳西不敢再往下想,她摸了摸跌宕起伏的心臟,掀開床簾,深深地吸了口氣。
這才發現外麵天色早亮了,隻是寢室沒開燈,又?遮著?床簾才以為是晚上。
李青已經起床,林梵還在睡覺。
陳西輕手輕腳地下床,李青見了,挑眉問:“她什麼時候回來的?”
這個“她”自然?說的是林梵,陳西還沒從噩夢中清醒,她渾渾噩噩地回複:“熄燈後吧。”
李青這才發現陳西臉色蒼白,額前的頭發也濕了,“你做噩夢了?怎麼滿頭大汗?”
陳西勉強扯出一抹笑,點頭:“是啊,夢到?有怪獸欺負我。”
李青:“……”
等陳西從洗手間出來,李青肩頭靠著?牆,抱著?手臂問陳西:“一起去食堂吃早餐?”
陳西拿著?牙刷,擠上牙膏,捧了一捧水在嘴裡,邊刷牙邊點頭。
洗漱完畢,陳西進屋換了條薄荷綠、襯衫材質的連衣裙。
李青見了,忍不住誇讚:“真漂亮啊。快讓我親兩口。”
陳西:“……”
吃完早餐,陳西打算去拿手機。李青上午沒事,問陳西要不要陪她一起。
陳西想了想,搖頭拒絕。
李青見狀,也沒勉強。她包裡掏出自己的手機塞給陳西,說:“手機你拿著?,我今天去圖書館複習,有筆記本就夠了。”
“萬一到?時t?候找不到?人,還能打電話。”
陳西推辭不了,笑著?收下。
走出校門,陳西看著?對方發過來的地址,咬牙在校門口打了輛出租車。
上了車,陳西報了地址,司機回頭,眼神異樣地瞥了眼陳西,似乎沒想到?看著?乖乖女的陳西會去這種地方。
陳西裝沒看見,側過腦袋一言不發地看著?窗外。
那地方陳西幾年前去過,北京銀泰柏悅府,居住在那兒的大多是金融大亨、媒體?巨頭或者?企業家、明星,一套房的價格夠普通人過一輩子。
而穿著?樸素,渾身上下沒有任何名?牌點綴的陳西肯定不是那裡的住戶,也難怪司機的表情那般耐人尋味。
如果換做是她,她恐怕也會如此。
—
兩小時後,陳西到?達柏悅府樓下。
大堂經理似乎認識她,這次想也沒想地放行。
陳西向對方投去一個感激的眼神,而後神情複雜地走向電梯間,等待電梯途中,陳西已經在組織語言。
滴——
電梯到?達,陳西鑽進電梯,深吸一口氣,摁下要去的樓層。
電梯飛快運轉,中途沒有人進來,陳西還沒想好應對的策略,就到?了所在樓層。
她眨眨眼,在電梯門即便關閉前,抬腳走出電梯。
憑著?記憶,陳西左拐右拐,再走一段路到?了那間套房前。
她看著?門牌號,盯著?門口的貓眼呼了口氣,鼓足勇氣摁響門鈴。
摁了四五次都?沒動靜,正當陳西準備離開時,哢嚓一聲,門鎖被擰開,緊閉的房門慢慢打開一條縫隙。
男人穿著?絲質睡袍、拖鞋,頂著?一頭亂糟糟的頭發,手搭在門沿,人都?沒看清,便睡眼惺忪地發火:“大清早的有病?”
“要不要看看現在幾點?”
男人腰間的帶子係得?鬆垮垮的,領口大開,露出大片胸膛,隱約可見橫七豎八的肌肉線條,說不出的性感。
陳西不敢多看,匆忙一瞥便移開的目光。
或許是習慣了他?的起床氣,陳西竟然?沒什麼反應,她靜靜地站在門口,等待男人發完邪火。
周宴舟沒聽到?動靜,低頭一看,對上一張清淡、白皙的臉,薄荷綠的連衣裙穿在她身上出乎意料的合適,清新脫俗得?好似夏日的荷花。
烏黑順滑的頭發被她全部攏在一起紮了個丸子頭,露出飽滿的額頭、修長的天鵝頸,氣質說不出的好。
周宴舟眼底劃過一絲驚豔,他?收了火氣,側開身,麵不改色道:“進來說。”
陳西看著?他?留出來的位置,沒有動靜,“我是來拿手機的。”
周宴舟看她不準備進去,他?抬抬下巴,態度強勢道:“進去再說。”
陳西抬起臉,一臉固執地望著?周宴舟,兩人對峙片刻,周宴舟喉嚨深處溢出一個音節,下一秒,周宴舟一把握住陳西纖細的手腕,將人拽進了房間。
嘭——
周宴舟關上門,轉過身,手搭在胯上,沒好氣地說:“大清早的就惹我是吧?”
“我是洪水猛獸嗎?這麼不情願進來?怎麼,你沒睡過還是沒住過?”
陳西靜靜聽著?周宴舟的控訴,沒有說一個字。
周宴舟見了,拿她沒辦法,也沒再說些沒用的。
他?站了會兒,交代:“等兩分鐘,我換個衣服,再陪我吃個早餐。”
“手機的事兒,我們慢慢聊。”
陳西拒絕的話還沒說出口,周宴舟已經轉身往臥室走。
走到?一半他?想起什麼,回頭交代:“隨便坐。”
“冰箱裡有飲料,自己拿。”
陳西冷著?臉沒吭聲。
臥室門闔上,陳西在玄關站了會兒,抬腿走向客廳沙發。
等了不知多久,背後終於有了動靜,聽到?開門聲,陳西下意識回頭。
隻見剛還邋遢的男人換了個人似的,頭發打理得?整整齊齊,睡袍脫下,換上條紋襯衫、灰色西褲,又?是衣冠楚楚的模樣。
陳西盯著?男人瞧了兩秒,不動聲色地移開視線。
周宴舟出來瞧見陳西規規矩矩地坐在沙發,客氣得?像第一次進這套房,周宴舟蹙了蹙眉,徑直走進廚房,再出來,手裡多了兩瓶礦泉水。
遞給陳西時,陳西遲遲沒接。
周宴舟握著?瓶身,威脅一句:“還要不要手機了?”
陳西:“……”
幼稚。
最終陳西還是接過了礦泉水,不過沒喝。
男人一覺睡醒似乎很渴,擰開礦泉水瓶蓋,當著?陳西的麵,仰著?腦袋灌了大半瓶,吞咽時,喉結上下滑動,說不出的性感。
陳西想到?她最近看的視頻合集,忍不住舔了舔嘴唇。
周宴舟說到?做到?,非要陳西陪他?吃完早餐才還手機,陳西已經懶得?跟他?周旋。
兩人麵對麵坐在餐桌,各自麵前放著?一盤意麵,陳西吃過早餐,沒動兩口。
周宴舟吃完最後麵,拿紙巾擦了擦嘴角,等吞儘了才抬眼掃向對麵的姑娘。
他?想到?昨晚看到?的那幕,意味深長地詢問:“最近沒跟男朋友約會?”
陳西蹭地一下抬頭,眼裡寫?滿了不可理喻。
周宴舟笑了下,聳肩,“隨口一問,何必這麼緊張。”
“不過,你看人的眼光有點差。”
陳西放下叉子,冷冷看著?周宴舟:“我要是眼光好,也不至於碰到?你。”
周宴舟失笑,態度溫和地說:“西西,話不能這麼說。”
“就事論事,我哪兒點對不起你?”
第60章
剛走?出柏悅府, 陳西就接到了謝南州的電話。
像是應證了周宴舟的預判似的,謝南州在電話裡問?:“西西,你沒在學校嗎?你昨天怎麼沒回我信息?出什麼事了嗎?”
陳西吸了?口氣, 覺得他這個男朋友當得挺不稱職的。
她站在馬路邊, 看著不遠處的大熒幕上正在播放的奢侈品廣告,靜靜聽著謝南州的抱怨。
廣告代言人陳西認識, 是最近兩年新冒頭的一個女?演員, 演古偶劇出圈, 被網友預言最有可能拿大滿貫的“影後”。
大熒幕上, 女?人搖曳生姿,綴滿玫瑰的裙擺勾勒出女?人的曼妙的身材, 一瞥一笑間?都是優雅、從?容。
陳西看過她演的電視劇, 所以能脫口而出地叫出她的名?字——徐茵。
她的微博關注列表中, 周宴舟也在其中, 不知道?是不是湊巧, 周宴舟剛好占據“52”的位置。
陳西一直沒關注周宴舟的微博, 隻是心?血來潮的時候上去?溜達一圈, 看看他有沒有發新的。
不過他這微博好似沒怎麼用過, 半年不發一條。
徐茵的粉絲也跟陳西一樣扒拉著她的關注列表, 一個個看過去?, 最後找到了?周宴舟的。
奈何周宴舟的微博除了?轉發幾條官方博文, 沒有透露任何私人信息, 大家雖然好奇, 也沒扒出什麼。
電話裡,謝南州已經說到周六生日的安排, 陳西聽著他喋喋不休的聲?音,突然有些累。
她吸了?口氣, 看了?一圈擁堵的車流,舉著手機說:“謝南州,我進地鐵了?。等我回學校再說吧。”
謝南州愣了?兩秒,驟然想起問?:“你在哪兒啊?要不要我去?接你。”
陳西低聲?拒絕:“不用了?。”
謝南州見陳西拒絕得這麼乾脆,也沒再堅持:“那好,等你——”
話音未落,一道?嬌俏的女?聲?毫無征兆地闖進來:“學長,你能不能幫我看看裙子?——”
陳西還沒來得及辨認,謝南州突然說:“西西,我有點急事,先掛了?啊。”
不等陳西反應,那頭匆忙結束對?話。
陳西看著已經結束的通話記錄,想到那道?橫空而出的聲?音,杏眼中流露出淡淡的懷疑。
電話掛斷,謝南州回頭一臉不耐煩地望向憑空出現的李嘉嘉,“李嘉嘉,你煩不煩?沒看見我在打電話?”
李嘉嘉提著裙擺,一臉委屈地解釋:“我又沒看到。”
“我就?是想問?你這裙子?好不好看……”
謝南州視線落在李嘉嘉身上那條鵝黃色的吊帶紗裙,掐腰的設計勾勒出纖細的腰肢,很修身。
他給出一個“還行”的眼神,目光落在背後的銷售員臉上,禮貌地詢問?:“這裙子?還有嗎?”
銷售員以為他倆是情侶,笑著說還有幾條。
謝南州想了?想,說:“我要一條s碼的,就?這個顏色,麻煩幫我包起來,我送女?朋友。”
銷售員愣了?愣,視線在兩人身上逡巡一圈,最後笑著說好。
李嘉嘉聽到謝南州的話,低頭看了?眼身上的裙子?,臉上的表情驟然垮下來。
兩秒後,李嘉嘉不甘心?地問?:“學長,你今天出來陪我逛街,其實是給學姐買禮物?嗎?”
謝南州點進微信,見陳西沒回信息,他眼裡劃過一絲懊惱,頭也不抬地回複李嘉嘉:“那不然?”
“李嘉嘉,我不喜歡你。”
李嘉嘉眼底劃過一絲t?受傷的神情,下一秒她卻聳聳肩,一臉的無畏:“沒關係啊,我喜歡你就?夠了?。”
謝南州滑動屏幕的動作慢了?一拍,“隨便你。”
結賬時,謝南州看了?眼換完衣服出來的李嘉嘉,遞給收銀員一張白金卡,沒什麼情緒地說:“兩條一起結賬。”
李嘉嘉聽到這話,眼睛驟然亮起來。
營業員麵不改色地接過卡,在pos機上熟練地操作。
滴——
pos機發出一句機械女?聲?:「您一共消費7998元。」
走?出商場,李嘉嘉提著禮品袋,亦步亦趨地跟在謝南州身邊,滿臉驚喜道?:“謝謝學長~”
謝南州提著相同的禮品袋,從?兜裡掏出車鑰匙,大步往停車場走?。
聞言,謝南州停住腳步,回頭看了?眼滿臉得意的李嘉嘉,語氣平平地說:“李嘉嘉,你上次的情我還清了?,以後咱倆誰也不欠誰的。”
李嘉嘉撇撇嘴,裝沒聽見,故意說:“學長,我可是幫了?你那麼大忙哎。”
謝南州看向李嘉嘉的眼神淩厲兩分,“那你想怎麼?”
李嘉嘉看謝南州處在生死邊緣,隨時有發火的征兆,她吐了?吐舌頭,笑意不減道?:“你彆趕我走?唄。我保證什麼都不做,不會破壞你跟學姐的關係。”
謝南州冷冷看了?眼李嘉嘉,威脅:“李嘉嘉,你要是敢在西西麵前說一個字,我不會放過你。”
李嘉嘉舉手發誓:“學長你放心?,我保證不會說!”
謝南州低頭看著空白的對?話框,沒由來的煩躁。
—
陳西並不清楚這一幕。
電話掛斷後,她開著導航去?了?附近的地鐵站,準備搭乘地鐵回學校。
進了?地鐵站,陳西檢查完包,刷卡走?進地鐵口。
距離下一趟地鐵還有三分鐘,很多人都在排隊,陳西被堵在人群裡差點喘不過氣。
掙紮間?,手機響了?。
陳西費勁地從?包裡取出手機,解鎖一看,是小舅發來的。
「西西,你放暑假要不要回西坪?」
陳西上大學後很少回西坪,除了?寒假會回去?幾天,幾乎不怎麼回去?。
小舅剛開始還打電話詢問?,陳西總是以做兼職沒時間?為借口回絕,漸漸地,小舅也就?不問?了?。
陳西盯著消息看了?兩秒,猶豫著回複:「小舅,我剛找了?一家律所實習,恐怕回不去?。」
那頭顯示正在輸入中——
陳西見狀,忍不住關心?:「小舅,家裡出什麼事了?嗎?」
還沒等到回複,下一班地鐵到達,陳西被人群推搡著擠進地鐵。
陳西被擠到最裡麵,周圍人挨人,她差點喘不過氣。
車廂內好不容易空鬆一點,已經過了?好幾個站。
她想起小舅,重新打開手機,隻見微信裡躺了?兩條未讀短信。
「前兩天你表弟在學校踢球摔了?一跤,小腿骨折,你舅媽還在醫院照顧。」
「西西,小舅昨晚夢到你媽媽了?。小舅對?不起你。」
陳西看著這兩條微信,鼻子?莫名?一酸。
她吸了?吸鼻子?,念頭一轉,不忍心?地回複:「小舅,我過兩天抽空回家一趟吧。」
那頭猶豫許久,才回複一個“好”。
陳西在地鐵裡擠了?一個多小時,終於到站。
地鐵剛停穩,一窩蜂的人便蜂擁而出,陳西被人群推著出去?,直到到刷卡出地鐵口才有餘地緩一口氣。
回到學校,陳西回到寢室,將李青的手機還給她,又收拾好書包,準備去?圖書館複習。
李青在看劇,見狀,急忙關掉平板,讓陳西等等她,她也去?圖書館。
陳西笑著讓她慢慢收拾,不著急。
大三課程不多,陳西不出意外,應該能保研本校,所以目前最要緊的是法考和實習。
李青也在考研和出國留學之間?徘徊不定,如?今跟張博重歸於好,李青決定留在北京,考研本校。
等李青收拾好,兩人結伴走?出寢室,剛好在樓梯口碰到上課回來的林梵。
三人都沒說話,陳西同林梵對?視兩秒,朝對?方笑了?一下算是打招呼。
李青不喜歡林梵,除了?必要的交流,基本不願搭理,林梵也不喜歡李青,嘴一撇,背著lv包、踩著高跟鞋噔噔噔地上樓。
走?出宿舍樓,李青想起林梵,眼裡流露出嫌棄的表情:“林梵最近怎麼經常回寢室?她之前的兼職沒做了??”
“怎麼最近沒聽見她提那個給學校捐樓的男朋友了??她不會被甩了?吧。也是,哪個有錢人這麼傻。”
陳西聽到李青的吐槽,莫名?想起周宴舟,他跟林梵是怎麼認識的?又是什麼關係?
意識到自己的思緒被那個男人占據,陳西急忙甩甩腦袋,將那些沒有營養的想法全?都拋去?。
—
周一一大早,陳西特意換上一條偏職業的白裙,搭乘地鐵去?事務所報道?。
路上她順便查了?查事務所近兩年接的一些案例,大多都是金融相關的,每一個案例的律師費都挺貴。
陳西抱著一摞書籍,奔波在大樓之間?。
八點四十分,陳西到達事務所門口,前台小姐親切地跟她打了?個招呼,陳西給對?方回複一個恰到好處的微笑。
律所一共招了?兩個實習生,另一個也是女?生,陳西被人事安排在空的座位,等待自己的帶教律師。
九點整,律所人幾乎都到齊了?。
前幾天麵試的方回提著包繞過辦公區瞧見規規矩矩坐在座椅裡等待安排的陳西,聯想到那條短信,方回走?上前,意味深長地打了?個招呼:“歡迎來到方回律所實習。”
陳西下意識站起身,拘謹地同方回笑了?下,回複:“是我的榮幸。”
方回看不出眼前的姑娘有什麼特彆,他朝東南角招了?招手,跟陳西說:“你的帶教老師出差了?,這兩天你先自行安排。待會兒讓Amy帶你熟悉熟悉律所環境,先培訓一周。”
陳西順著方回招手的方向看過去?,隻見一個留著栗色大波浪、穿著包臀裙的女?人站起身,踩著高跟鞋,風情萬種地走?過來。
林梵身上多少帶點學生的稚氣,可這位Amy完完全?全?脫離了?身上的學生氣,而是一個稱職的白領。
她一陣風似地掠過來,朝方回露出一個大大方方的笑容,聲?音如?蜂蜜般甜膩:“老大,您找我?”
方回睨了?Amy一眼,交代:“這實習生交給你了?。你先帶她一周,等徐峰出差回來再帶她。”
談到工作的事,Amy神色立馬認真起來,她回頭朝陳西笑了?下,毫不猶豫地答應方回。
等方回一周,Amy上下打量一圈陳西,最後開口:“有英文名?嗎?律所跟外企打交道?比較多,出去?跟客戶交流的時候有時候得用英文名?。”
陳西眨眨眼,說出自己在英語課堂上取的英文名?:“Tansy。”
Amy重複一遍陳西的英文名?,笑著誇讚:“不錯,Tansy。”
“我先帶你簡單參觀一下律所吧,順便給你講講關於律師的職責範圍。”
Amy是律所行政,管理的事情比較多、雜,但是權利比較大,深得方回的信任。
陳西一上午就?熟悉了?律所環境,更加明確了?律師這個身份的職能定位。
中午Amy看陳西一個人,大方邀請陳西去?樓下的餐廳吃飯。
陳西本來想吃麵包解決午餐,見Amy熱情邀請,她也不好意思拒絕。
餐廳在13樓,正值飯點,人很多,電梯總是滿載。
Amy像是習慣了?等待,她對?著電梯門理了?理頭發,跟一旁的陳西搭話:“你哪個學校的?”
陳西撫了?撫裙擺,輕聲?回複:“R大。”
Amy挑眉,“學妹呀,難怪我一見你就?覺得親切。”
陳西不太習慣Amy的自來熟,她抿了?抿唇,小弧度地笑了?下。
Amy眨眼,好奇地盯著陳西,“長這麼漂亮,學校很多人追吧?有男朋友嗎?”
陳西站在Amy身旁,好一會兒才出聲?:“有。”
Amy臉上露出遺憾的神情,“律所單身漢挺多的,可惜了?。”
滴——
電梯到達26樓,Amy立馬說:“快進去?。”
陳西被Amy推著進了?電梯,沒一會兒,電梯就?擠滿了?人,陳西站在最角落,視線局限得隻能瞧見Amy的大波浪卷。
Amy拿著手機在回消息,電梯信號不好,那兩條消息一直在轉動,氣得她罵了?句。
陳西不經意瞟了?眼屏幕,隻看到右上角的備注是「寶貝」,應該是男朋友吧?
電梯到達13樓,不少人出去?,電梯頓時空鬆了?大半,陳西也跟Amy走?出電梯。
13樓的餐廳裡已經坐了?大半人,好幾個公司的員工都在這裡用餐t?,大家脖子?上帶著工牌,陳西無意瞄了?幾眼,看到的都是幾家比較出名?的公司。
這棟樓裡臥虎藏龍,恐怕隨便挑出一個都是清北畢業的高材生。
Amy走?到一個檔口,熟練地要了?份沙拉,她說她最近在減肥,不能吃太好。
陳西不減肥,要了?份鹵肉飯。
拿到餐食,兩人端著餐盤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
Amy捏著叉子?左右環顧一圈,沒看到想看的人,遺憾地跟陳西說:“可惜33樓的那位沒來。”
陳西一臉疑惑,“33樓?”
Amy來了?興趣,放下叉子?,饒有興致地科普:“這棟寫字樓有十幾家公司,員工上萬吧。33樓是一家遊戲公司,公司名?叫新創遊戲,今年上半年剛開的。”
陳西眨眨眼,低頭吃了?一口鹵肉飯。
Amy講到這,抬眸看了?眼陳西,音量突然小了?幾分:“我之前在13樓碰到過一個容貌身材氣質超絕的男人,簡直跟超模似的。我剛開始還以為是哪家公司的員工,後來多方打聽才知道?是新創遊戲的老板。”
陳西不太明白Amy為什麼這麼激動,她早上隻吃了?個麵包,這會兒餓意襲來,她眼睛一直盯著盤子?裡的鹵肉飯,可當著Amy的麵兒,她又不好意思動筷。
Amy沒意識到這點,繼續將八卦:“這麼跟你說吧,我見過帥哥,但是就?沒見過能把痞氣跟正經融合得這麼好的男人。”
“就?是一看就?不是什麼好男人,可目光就?是會被他吸引,想跟他發生點什麼。”
陳西其實沒仔細聽,她配合著點頭,注意力卻落在鹵肉飯上。
好不容易等Amy講完,陳西已經餓得頭暈眼花,顧不上Amy,她低頭吃了?個精光。
午休兩個小時,陳西跟Amy吃完飯,Amy想喝咖啡,可外麵太曬了?她不想不出去?。
陳西秒懂,找借口說剛剛吃太飽,正好想消消食,回去?的時候可以給Amy帶咖啡。
Amy見陳西上道?,笑眯眯地說她想喝冰美式。
跟Amy在電梯口分開,陳西站在電梯前等待下行電梯。
六台電梯有五台都是往上的,最角落有台是下行。
陳西看著電梯口亮起的箭頭符號,慢慢走?到最角落那台。
好不容易等到電梯,陳西想也沒想地鑽了?進去?。
陳西進去?才發現電梯裡隻有一個人,對?方靠在角落,一手插兜,一手拿著手機在回信息。
江遲回完工作信息,抬眼看向規規矩矩站在電梯口的姑娘,本來粗略一瞥,中途意識到什麼,江遲突然定住眼,不確定地喊了?聲?:“西西妹妹?”
陳西詫異地抬眼,對?上江遲那雙同樣驚訝的眼,陳西好一會兒才想起這人是誰。
周宴舟的朋友江遲?之前見過兩次。
江遲認出陳西,態度親昵道?:“西西妹妹,你怎麼在這兒?”
說罷,江遲打量的目光落在陳西身上,見她脖子?上掛著實習工牌,江遲恍然大悟:“你在方回律所實習啊?”
“幾年沒見長得更漂亮了?啊。在北京怎麼不跟我聯係,好歹也算認識。”
說罷,江遲掏出手機,翻到某人的微信,想也沒想地打了?一行字——
「哥,你猜我在電梯裡看到誰了??」
消息發送成功,江遲笑容滿麵地邀請陳西:“妹妹吃飯了?嗎?要不我請你吃個飯?”
陳西有點應付不了?江遲的過分熱情,她蹙了?蹙眉,生疏道?:“不用,我剛吃完。”
江遲噢了?聲?,問?:“那你這是去?哪兒?”
正說著,手機傳來震動,江遲興致勃勃地打開——
「?」
江遲嘿了?聲?,劈裡啪啦打字:「你肯定想不到是誰。嘖,你還記得西坪那個妹妹啊?就?陳西。她居然來北京了?,還在公司樓下的方回律所實習。」
「幾年沒見長得越發漂亮了?,我差點沒認出來。」
33樓,周宴舟疊腿躺在沙發上正準備午休,看著江遲發來的微信,當即坐起身。
他盯著那句——我估摸著西西妹妹是要去?咖啡館買咖啡,你說她剛實習,沒被欺負吧?
周宴舟揉了?揉眉心?,瞥了?眼江遲發來的定位,站起身,轉頭走?出辦公室。
陳西並不知道?江遲跟周宴舟說了?什麼。
她被迫跟江遲走?進咖啡館,江遲非要請她喝咖啡,陳西推辭不了?,隻好答應。
點餐時,陳西多要了?杯冰美式,並讓店員打包。
江遲聽了?,回頭瞥了?眼陳西,一臉嚴肅地問?:“你第一天實習就?幫人帶咖啡?沒被欺負吧?”
陳西啊了?聲?,搖頭,說是順便。
江遲放心?不下,囑咐:“帶東西一兩次就?夠了?,彆天天帶。免得人習慣了?,老找你。你是來實習的,不是來跑腿的。”
陳西察覺到江遲的好意,態度沒再那麼疏遠,笑著說好。
兩人點了?杯咖啡,找了?個位置坐下。
江遲坐在陳西對?麵,看著變化太大的人,忍不住說:“我差點沒認出來。”
陳西拿著勺子?攪動著咖啡,唇角勾了?勾,沒說話。
江遲話挺多,他喝了?一口咖啡,看著不善言辭的陳西,突然說:“聽說你是那一屆的文科狀元,真厲害。”
陳西動作愣了?下,下意識問?:“你怎麼知道??”
江遲脫口而出:“當然是從?——”
話說到一半,江遲突然止住聲?。他神情複雜地睨了?眼對?麵的姑娘,一時間?不知道?該不該說。
他一個離高考那麼遙遠的人,肯定不會關心?誰是文科狀元,當然是從?周宴舟那裡看到的。
隻是想到他倆如?今的狀態,江遲猶豫著要不要說實話。
沒等江遲糾結出個結果,咖啡館門口驟然出現一個身形優越、相貌上乘的男人。
江遲瞥到那道?身影,心?想:壞了?,真來了?。
陳西還沒察覺,她低頭攪動了?片刻咖啡,端起來嘗了?一口,苦澀的味道?蔓延整個口腔,她忍不住皺起小臉,露出嫌棄的表情。
她是真喝不慣咖啡啊。
周宴舟一走?近就?瞧見陳西皺著小臉、滿臉痛苦的表情,他瞥了?眼她手裡的咖啡,沒忍住道?:“喝不來還點冰美式?自找苦頭?”
陳西聽到周宴舟的聲?音,蹭地一下抬起頭。
周宴舟匆匆趕來,身上透著幾分風塵仆仆的味道?。
他插兜站在圓桌旁,明明隻穿著款式簡單的白襯衫、西褲,依舊掩蓋不了?他身上矜貴自持的氣質。
如?果Amy在,一定會跟陳西驚呼一聲?:“我沒說錯吧,這男人是不是很帥?”
陳西眨眨眼,顯然沒想到他會出現在咖啡館。
江遲在兩人之間?徘徊片刻,察覺到兩人的氛圍不一般,他忍不住問?:“你倆早見過了??”
周宴舟懶得搭理江遲,打發他:“麻煩幫我點一杯拿鐵。”
江遲:“……”
等江遲一走?,周宴舟拉開椅子?坐在江遲的位置,翹起二郎腿,視線毫不掩飾地落在陳西身上。
剛隻注意到咖啡,這才發現她換了?穿衣風格,那件修身的職業白裙穿她身上,多了?幾分職場女?性的味道?,又掩蓋不住她身上的學生氣。
到肩的頭發規規矩矩地披在肩頭,露出她那張精致的小臉,此刻配上她那說不出是驚訝還是驚嚇的表情,有那麼點生動了?。
周宴舟知道?她進了?方回律所,隻是沒曾想這麼快就?碰麵。
他想到江遲在微信裡說的,忍不住問?:“第一天實習?”
陳西僵硬地點頭。
周宴舟視線落在她手邊的打包袋,想也沒想地訓誡:“你是來實習的,不是來幫人買咖啡的。心?用在正事兒上,彆整那套沒用的人情世故。”
“這麼大個律所,缺個端茶倒水的?”
陳西被一通教訓,臉色不大好看。
她擱下苦得要死的咖啡,抬眸與對?麵的男人對?視兩秒,冷下臉解釋:“我隻是順便幫同事帶一杯咖啡,你誤會了?。”
周宴舟被陳西的話噎住,他滾了?滾喉結,好一會兒才出聲?:“我是怕你吃虧。”
陳西莞爾一笑,故意氣他:“我在你身上吃的虧不夠多嗎?”
周宴舟徹底無語,他擰了?擰眉心?,禁不住問?:“你非得跟我這麼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