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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西往事 宋昭 123562 字 6個月前

第71章

吃了一嘴狗糧的江遲、孟羨之, 臉上紛紛寫了“這人腦子不正常”幾個大字。

周宴舟把他們的鄙視當成嫉妒,說他倆單身狗,不懂談戀愛的美妙。

四人一同走進包廂, 江遲對?這地兒熟, 一進去就吩咐服務生送兩壺茶進來,安排吃涮羊肉。

閒雜人等一離開, 江遲雙手扒在桌麵, 視線在兩人之間徘徊一圈, 一臉驚悚地詢問:“所以你倆這是在一起了?”

周宴舟挑眉, 伸手握住陳西放在膝蓋上的手,淡定反問?:“不像嗎?”

江遲輕嘖, 看不慣周宴舟那?“小人得誌”的嘚瑟樣, 他歎了口氣, 仰頭感慨:“有?些人真?是命好。有?緣人分開多?年還能湊到一處, 這得多?幸運?”

“哥, 人西西妹妹比你小七八歲吧, 你是怎麼?下得去手的?”

“你這叫老牛吃嫩草吧?還好哥保養得好, 要不然你倆走出去——”

話音未落, 周宴舟在桌底下狠狠踢了一腳江遲, 不等江遲驚呼出聲, 冷笑:“老牛吃嫩草怎麼?了?礙你什麼?事兒?”

江遲也沒想到周宴舟反應這麼?大, 他驚悚地眨眼, 一臉的懷疑:“不是, 我就隨口一說,不至於吧。”

周宴舟懶得搭理江遲, 瞥了眼對?麵沒吭過聲的孟羨之,不太自信地問?了句:“我老嗎?”

孟羨之在政府部門工作, 說話向來謹慎、有?分寸,聽周宴舟這麼?問?,他遲疑兩秒,委婉道:“正值壯年,跟老字不沾邊兒。”

“不過跟你旁邊那?位比,確實有?點老。”

周宴舟的笑容還沒維持兩秒就消失不見,他冷下臉,沒再說話。

陳西見周宴舟被江遲倆一唱一和的揶揄,她?撇撇嘴,腹誹:“28也不老吧?”

陳西哪知道,跟她?一個剛20出頭的女大學生比,周宴舟確實算成熟了。

三人許久沒湊到一塊吃飯,周宴舟生了會悶氣,也不至於真?把他倆晾一整晚。

新創最近研發出了問?題,周宴舟下周要飛一趟上海參加一個行業內的科技展。

孟羨之家裡安排了一個相親對?象,最近在接觸中,如果合適,可能明年年底結婚。

江遲聽了這話,驚訝程度不亞於聽見有?人在三裡屯裸/奔。

他嘶了聲,蹙眉掃向身旁的男人,不解地問?:“咱都是新時?代的男性了,怎麼?還興包辦婚姻那?套?”

“你瞅瞅你對?麵那?位,人自由戀愛,都他媽快三十了,還能跟一個二十歲的姑娘談一場校園戀愛。”

“你怎麼?就想不通,這麼?快就進入婚姻的墳墓?”

江遲是堅定的不婚主義?者,打小父母因?為感情不和,吵得那?叫一個天昏地慘有?時?候連累江遲都成了受害者。

要不是有?未成年保護法,江遲都懷疑他媽能把他撕碎。

長?大後江遲長?成花花公子,每天流連於花叢間,跟各種各樣的美女約會、睡覺,那?日子過得跟神仙似的。

反正不結婚,怎麼?快活怎麼?來不是嗎?

當然,他也想過,如果人到中年他依舊孤寡一人,他會不會後悔當初沒有?找一個一生一世一雙人的愛人一起度過每一天。

這問?題他想了許久,最終得出四個字:「及時?行樂。」

管那?麼?多?乾嘛,先享受了再說,真?到了孤家寡人那?地步,如果身邊沒個養老送終的,他去孤兒院領養一個義?子也行。

實在不行,他去找那?些表弟表妹堂弟堂妹什麼?的過繼一個,把遺產都留給對?方,他還不信他臨終的時?候能沒個人陪伴。

孟羨之相反,他很注重家庭。

他是家中長?子,打一出生就受到家裡人的重視,長?輩將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他頭上,希望他將來做個對?社會有?用的人。

孟羨之也沒讓長?輩失望,上幼兒園起就是班長?,當了大半生的好學生,如今又是社會主義?接班人,算得上是長?輩眼裡的好孩子。

他這三十年來沒做過什麼?出格的事兒,一切按部就班就行,也沒什麼?叛逆期,算得上是他們仨裡最循規蹈矩的人。

周宴舟呢,介於他倆之間,他既不是什麼?大逆不道的不孝子,也不是什麼?安分守己的好人。

他向來憑著心意做事兒,心在那?裡,人就在那?裡。

聊到結婚,包間莫名安靜了一瞬,孟羨之收下江遲的震驚,不鹹不淡地回複:“年齡到了,該考慮結婚的事了。”

周宴舟挑挑眉,眼裡劃過一絲意外,關心地問?了句:“哪家姑娘?”

孟羨之同周宴舟對?視一眼,淡定回複:“領導的女兒,姓梁,梁秋雨。隔壁大院的姑娘,剛留學回國,目前在魔法部實習。”

江遲輕嘶,擰著眉問?:“我怎麼?覺著這名字這麼?熟悉?是不是哪兒聽過?”

周宴舟想起這號人,嘖了一聲,給江遲排憂解惑:“你高三打架被一群殺馬特攔路上不讓走,結果一小姑娘路過扯著嗓子喊了聲警察來了,嚇得那?群殺馬特逃之夭夭,你也得救了。”

“那?仗義?救人的姑娘不就是老梁家的?這丫頭看著虎裡虎氣的,卻有?一個江南水鄉出來的名字——梁秋雨。”

“聽徐老爺子的本意是想這姑娘文?靜、溫柔點,沒曾想活成了混世魔王。好好一姑娘,結果天天在學校惹事被叫家長?。”

說到這,周宴舟好奇的目光投遞在孟羨之身上,不解地問?:“不過我就奇了怪了,你不是喜歡大家閨秀那?款?怎麼?挑了個樊梨花?”

要不是他三哥不開口時?是個翩翩美男子,一開口就是毒舌男。

他這一句“樊梨花”真?是妙不可言啊,把人損成什麼?樣了?

江遲佩服地瞥了眼一本正經?的周宴舟,忍不住給對?方豎起大拇指,誇一句:“三哥真?會講呐。”

陳西:“……”

孟羨之:“……”

雖然周宴舟說得客氣,可陳西都覺得他嘴挺毒的,好好一姑娘被他說得跟什麼?似的。

孟羨之倒是沉得住氣,在江遲笑得捧腹時?,他給自己斟了一杯茶,端起茶杯喝了小口後,他放下茶杯解釋:“那?都是小時?候的事兒了。如今已經?出落成大姑娘,文?靜了許多?,倒是對?得起她?爺爺的一番好意,配得上秋雨二字了。”

江遲聽了,一臉震驚地問?:“這性子能變化?這麼?大?”

“改天我去會會人,順便請她?吃頓飯,當是報答她?當年的救命之恩。”

周宴舟冷笑,“得了,我看你是想去瞅瞅這姑娘如今長?成什麼?樣了。順便研究一下老孟的品味。”

江遲的詭計被看穿,他也不慌,反而?笑眯眯地說:“彆?介,我是這種人嘛?”

陳西、周宴舟異口同聲地回答江遲的疑惑:“是。”“你自己沒點數?”

江遲見陳西也參與其中,一臉幽怨地盯著陳西,不滿道:“西西妹妹,你這就不厚道了啊。怎麼?說我也幫了你好幾回,你怎麼?還跟著旁邊那?位欺負我?”

周宴舟冷冷瞥了江遲一眼,淡定道:“這叫夫唱婦隨,你懂個屁。”

陳西:“……”

江遲:“……”

江遲捂著胸口歎了口氣,感慨:“殺狗呢?”

陳西跟江遲混熟了,沒了從前的拘謹,孟羨之這人看著溫爾文?雅,相處起來也沒什麼t??架子,陳西偶爾跟他眼神對?上,他也是溫和地回應他,好像一個年長?幾歲的大哥哥,沒有?任何的歧視。

三人鬥了會兒嘴,聊起了生意上的事,陳西插不進話,隻顧著埋頭吃東西。

周宴舟一邊跟好友搭話,一邊照顧陳西,時?不時?往她?碗裡放幾片涮好的羊肉,看她?吃膩了又給她?夾點青菜。

這頓飯誰都沒喝酒,都喝茶,沒了煙酒的熏陶、重金屬的打擾,包間氛圍顯得清爽、安靜。

中途陳西想去上廁所,她?對?環境不熟,又不好起身。

周宴舟察覺到她?的異樣,放下筷子,傾身湊過去問?她?怎麼?了,陳西抿了抿嘴唇,小聲說想去廁所。

江遲還在誇誇其談他的創業夢,說想研究一個賭博軟件,自己設定賠率,保證賺得盆滿缽滿。

周宴舟對?他的狗屁賭博軟件沒興趣,聽到陳西這麼?說,他蹭地一下站起身,打斷江遲:“我去個洗手間。”

離開前,周宴舟順便叫走陳西。

江遲見了,忍不住問?一嘴:“不是,你上個洗手間還把西西妹妹叫走?你倆是有?什麼?見不得人的事兒?”

周宴舟一手插兜,一手牽著陳西,聞言他頭也不回道:“你管得著嗎。”

陳西被江遲調侃得麵紅耳赤,走出包廂了還在吸氣。

洗手間在包廂右手邊的儘頭,周宴舟領著人到洗手間門口,他站在外麵,抬起下巴道:“進去吧,我抽根煙。”

陳西早憋不住了,聞言鬆開周宴舟的手,快步鑽進女廁。

再出來,她?湊到盥洗池前,擰開水龍頭洗手。

透過鏡子她?瞧見男人倚在牆壁,隨意地抻著兩條腿,雙手插兜,目光溫和地看著她?。

兩人的視線在鏡子碰撞,陳西不好意思地避開他灼熱的目光。

想到江遲的揶揄,陳西洗完手,默默退出洗手間,站在周宴舟對?麵,距離他兩三米。

他一如往常一般,穿著白?襯衫、黑西褲,隻是沒之前那?樣正式,袖口被他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結實的小臂。

領口的扣子解開三顆,暴露的皮膚多?了不少,頭發沒打摩絲,卻根根飄逸,沒特意做發型,自有?它的美。

這一身最不容易忽視的是他那?看什麼?都一個態度、對?什麼?都提不起興致的高貴氣質。

陳西有?時?候都懷疑,他才多?大年紀怎麼?就對?這世界的大多?數東西都不感興趣了?

仔細一想才明白?,他長?這麼?大什麼?好吃的、好玩的沒見過?他這近三十年的人生抵得過彆?人幾輩子。

父輩打小就用金錢、人脈、資源為他搭建了一條通天路,不需要跟旁人擠地盤,也不需要跟人比拚努力,更不需要跟其他人一樣在人才市場裡當牛做馬,隻為找到一份能養家糊口的好工作。

他一出生就在羅馬,這份悠閒淡定不就生來就有?嗎?

陳西有?時?候還挺羨慕他的這份淡定,可惜,她?這輩子都學不來。

周宴舟看她?走神,曲起手指敲了敲她?的額頭,關心詢問?:“想什麼?呢?”

陳西吃痛地捂額,她?眼神幽怨地瞪了眼不懷好意的男人,實誠地回答:“嫉妒你有?錢任性。”

周宴舟愣了半秒,差點氣笑。

他叉著腰,沒好氣地睨了眼幼稚到極點的陳西,涼嗖嗖地回了句:“那?真?是不好意思,生來就有?。”

陳西:“……”

她?翻了個白?眼,背著手準備回包間,還沒邁開腳步就被周宴舟一把拉住手腕,一個轉身,陳西就被周宴舟壓在了牆上。

陳西猝不及防,等反應過來,男人已經?掐住她?的後腦勺,俯身親了上來。

唇瓣相碰的那?一刻,陳西隻覺心跳撲通撲通跳個不停。

這個吻急切、熱烈,好似壓製了許久,終於釋放出來。

陳西聽見男人的喘息聲,隻覺胸口的布料都被燙到。

周宴舟這人大多?時?候都很溫和,做事沒那?麼?激進,很多?事上都是溫水煮青蛙,眼睜睜地看著人溺水了才罷休。

唯一勾起他情緒波動的就是身下這姑娘,一想到他的一顆心被她?牢牢攥在手裡,想怎麼?玩兒就怎麼?玩兒,周宴舟就升了一股鬱悶。

他親吻的力道更重,大手在她?身上遊走,恨不得將人掐進骨子裡。

陳西受不住,後背不自覺地冒出薄汗,熱得她?左右搖擺腰肢。

結果剛動幾下就被一隻大手握住,溫熱的掌心隔著布料貼著她?的腰窩,陳西癢得直哆嗦。

要不是有?客人出來,不小心撞見這一幕,陳西都懷疑這人是打算在洗手間門口玩一出成人遊戲。

避開被人看笑話,陳西用力推開壓在她?肩頭的男人,整理好淩亂的衣服,深呼一口氣,鼓起勇氣瞄向男人。

周宴舟也沒好到哪兒去,某處布料異常的鼓起,顯得他有?些狼狽。

陳西眨眨眼,急忙收回視線,心虛地問?:“……你還好吧?”

周宴舟調整著呼吸,睨一眼罪魁禍首,冷不丁地問?:“你要幫我?”

陳西:“……”

她?撇撇嘴,還在猶豫時?,男人已經?恢複正常。

他將襯衫下擺從皮帶裡抽出來,遮住異樣,確認看不出什麼?痕跡才出聲:“回去吧。”

嗓音裡還殘留著幾分欲求不滿,陳西聽了,耳朵驟然燙起來。

兩人一前一後走進包間,江遲見去而?複返的兩人,抬起腕表瞄了時?間,嘖嘖感慨:“這一趟去挺長?時?間啊。”

陳西聽懂江遲的暗示,臉頰驟然紅起來,她?低下頭,不敢看江遲。

比起陳西的“做賊心虛”,周宴舟坦蕩得不行,他拉開椅子坐下,翹起二郎腿,似笑非笑地回了句:“比得上你這單身狗嗎?”

“你沒談過戀愛,哥不怪你。”

江遲那?叫一個氣啊,他算是鬥不過這張嘴了。

不是,他就想不明白?了,西西妹妹是怎麼?看上這人的?

陳西要是知道江遲的os,一定回一句:“我也想不通。”

吃完飯,周宴舟結了賬,幾人在門口分彆?。

江遲本來想蹭周宴舟的車,他跟孟羨之不順路,結果被周宴舟嚴詞拒絕。

周宴舟的原話是——

「不順路打車,我沒空。」

江遲算是徹底看透了他的狠心,不蒸饅頭爭口氣,江遲出了門就打了輛出租車,揚言:「現成的司機,服務好著呢。」

周宴舟對?此,嗤之以鼻。

陳西已經?習慣他倆的幼稚,她?有?時?候都懷疑這人是不是被人換芯了。

上了車,周宴舟歪頭瞧著係安全帶的小姑娘,試探性地問?:“晚上回哪兒?”

陳西手上動作一頓,她?想了想,回複:“回學校吧。”

周宴舟不滿意她?這個答案,煞有?介事地問?:“你考完了嗎?”

陳西雖然不解,還是點頭:“考完了啊。”

周宴舟繼續問?:“放假了?”

陳西歪頭想了想,認真?答複:“考完那?一刻就放了,好多?同學都收拾東西回家了。”

周宴舟哦了聲,不鹹不淡說:“都放假了還回什麼?學校,在外麵過夜不好嗎?”

陳西:“???”

你要是想留我過夜就直說,用不著這麼?拐彎抹角。

見陳西不接茬,周宴舟自作主張地開著車往銀泰中心走。

路上周宴舟問?起陳西暑假的安排:“這兩個月打算怎麼?過?”

陳西眨眼,猶豫著說:“回西坪吧。順便在家裡打個暑假工。”

周宴舟一聽,桃花眼裡閃過一道光芒,他不慌不忙地問?:“在西坪打一個月暑假工工資多?少?”

陳西也不了解行情,試探性地報出一個數字:“兩三千?”

周宴舟嘖了聲,給她?出主意:“你來我公司當法務,我給你開一萬,你看成不成?”

說實話,傻子才跟錢過不去吧。

陳西雖然早就心動,卻還猶豫地表示:“……這不太好吧。”

周宴舟抬抬下巴,問?:“哪兒不好?”

陳西蹙眉,說出自己的擔憂:“萬一有?人說你以權謀私啥的?”

周宴舟冷笑,大放厥詞道:“管得著嗎。這我開的公司,我想招誰就招誰。”

好樣的,夠霸氣。

陳西忍不住給周宴舟豎大拇指,毫不猶豫地捧殺:“宴舟哥哥真?帥!”

第72章

周宴舟被那句“宴舟哥哥”迷住, 緩了好幾秒才?回神。

他?單手?握著方向盤,抬頭瞧向後視鏡裡撐著一張白皙的臉頰,笑容似花兒般燦爛的小姑娘。

兩人的目光彙聚在一處, 陳西不好意思地彆?開眼。

恰好經過一個紅綠燈路口, 前麵的車堵在路上?,周宴舟也順勢踩下刹車。

趁著等紅燈的間隙, 周宴舟伸手?扣住陳西的後腦勺, 將人往跟前一帶, 不等陳西反應, 周宴舟不由分說地親上?去。

親到?難舍t?難分時?,後車的喇叭聲驚醒兩人。

周宴舟戀戀不舍地鬆開陳西, 指腹摩挲著她飽滿的嘴唇, 啞著聲問:“再?叫一遍宴舟哥哥聽聽?”

陳西哪兒肯。

顧不上?周宴舟的誠懇請求, 陳西抱著手?臂, 身?子縮成一團, 搖頭拒絕:“不行。”

周宴舟冷笑:“我看你叫江遲叫得挺歡, 怎麼到?我這兒就不行了?”

陳西晃動食指, 一本正經地回絕:“叫江遲哥是尊稱, 叫你是情趣。”

“不能一直叫, 容易膩。”

周宴舟啞口無言:“……”

他?怎麼覺得這姑娘是在故意忽悠他??還什麼情趣, 他?怎麼不知道有這規定。

剛過紅綠燈路口就被堵在了高架橋上?, 陳西覺得車內太悶, 摸索著車載顯示屏, 想找一首歌聽。

周宴舟平時?都聽電台,哪兒有什麼歌單, 陳西聽了一臉無語,覺得連自己?的藍牙。

操作半天都沒弄好, 周宴舟見?了,忍不住吐槽:“傻嗎你?”

說罷,周宴舟拿過陳西的手?機,打開藍牙,又跟車載藍牙匹配。

連上?藍牙,周宴舟將手?機還給陳西。

陳西撇嘴,接過手?機還不忘吐槽:“這又不是我的車,我不熟悉不是挺正常嘛。”

周宴舟垮臉:“差不多得了。甭跟我這兒你的我的,我的就是你的,沒差彆?。”

陳西當沒聽見?,低著腦袋打開音樂播放器,找到?自己?賬號裡的「我喜歡」的歌詞,開始按列表播放。

第?一首歌就是陳奕迅版本的《愛情轉移》。

前奏剛響起,周宴舟就皺著眉問:“富士山下?”

陳西搖頭否認:“愛情轉移啊。不過這首歌跟富士山下挺像的。”

周宴舟沉默不語。

聽筒裡,陳奕深情又溫和的聲音慢慢溢出來——

……

流浪幾張雙人床

換過幾次信仰

才?讓戒指義無反顧的交換

……

周宴舟聽著歌詞,難免有些觸景生情,他?倆現在雖然好好處著,可難保中途不會出點?什麼狀況,偏偏身?旁的小姑娘對他?抱著絕對的信任,總覺得他?能處理所有情況。

要知道,他?也是人,不是法力無邊的神,沒有通天的本領將所有不利的情況都扭轉局勢。

光老爺子就夠他?吃一壺,更彆?提他?們這段前途渺茫的愛情了。

周宴舟不太想給她壓力,也不想讓她對他?太樂觀,有些事兒他?也沒辦法。

凡事兒都有個度,他?隻?能儘可能地平衡兩者之間的關係,沒法兩全其美。

半個月前老爺子就下了通牒,希望周宴舟找個門當戶對的子弟聯姻,一起對抗時?代驟變下的老古董。

他?老子自從經曆一場車禍後就沒了從前的鬥誌,整天隻?想種種花草、養兩隻?貓過平靜的田園生活。

逼得老爺子親自出來坐鎮,將那?群蠢蠢欲動的老臣全都治得服服帖帖。

可他?再?怎麼受人尊重,如今也已經八十高齡,明明退休了十餘年,結果臨到?入土還要站出來解決危機。

周宴舟也想把集團那?幾顆毒瘤連根拔起,奈何年代久遠,那?些人早就深根在集團,外力一旦破壞,必定會搞得四分五裂。

這也是周宴舟不敢輕易嘗試的主要原因,所以他?放棄在集團的重要職務,出來跟江遲單乾,想著旁觀者清,當局者迷,總會有辦法的。

老爺子今年身?體大?不如前,已經進出醫院好幾回,也不怪他?著急。

陳西見?剛剛還好好的男人突然沉下臉,眉目緊鎖,好似遇到?什麼棘手?的難關。

她眨眨眼,默默將音量調低,給他?獨處的時?間。

堵車堵得人人心惶惶,不少車主都降下車窗,掏出腦袋查看前麵的情況,奈何這條堵成長河的車流硬是看不到?頭。

恰好年級群裡消息不停響,陳西點?進去一看才?知道好幾門的考試成績都出來了。

想著坐著也無聊,陳西拿起手?機,點?進學校的教務係統,輸入賬號密碼,頁麵彈進個人主頁,陳西猶豫片刻,點?進成績那?欄。

看到?「國際經濟法學」考了92分,陳西暗自鬆了口氣。

她這本門都沒怎麼聽課,複習的時?候也是臨時?抱佛腳,想著能過就行,沒曾想老師仁慈,給了這麼高的分。

周宴舟思索一番,回過神見?陳西垂頭盯著手?機發呆,他?順著視線瞥過去,瞧見?她好幾門考試成功都在90分以上?,周宴舟挑動眉梢,忍不住誇一句:“考得不錯。”

陳西意識到?成績被他?偷看,忙不迭地蓋住手?機。

周宴舟見?了,沒好氣地吐槽:“看都看完了,現在遮有什麼用?晚了。”

陳西:“……”

這跟被家長偷看成績有什麼區彆??一樣的羞恥啊。

周宴舟不滿陳西的遮擋,怨氣頗深地挑刺:“誰沒當過學生似的,你防賊呢?”

“你信不信我給你們教務主任打個電話過去,他?肯定將你這三年來的成績單全打出來交我手?裡?”

陳西其實沒覺得他?倆年齡差很大?,直到?現在她才?意識到?這男人是真的幼稚、離譜!

她深深吸了口氣,威脅作勢要打電話的男人:“你要是敢打,我們就絕交。”

周宴舟也就嚇唬嚇唬她,怎麼可能因為這點?小事兒去叨擾人。

他?丟下手?機,伸手?掐了把陳西的下巴,淡定道:“窩裡橫是吧?”

“也就我能容忍你這爛脾氣,換了彆?人可就不一定了。”

陳西:???

到?底誰容忍誰?

路過國貿,周宴舟臨時?拐個彎,說去逛逛街。

彼時?已經九點?多,距離商場關門的時?間不遠了,陳西本來想勸他?兩句,結果他?一意孤行,非要去。

陳西見?狀也沒再?多費口舌。

停好車,周宴舟直奔電梯往護膚品那?層樓走,陳西下意識以為他?是給她買,她皺著眉說不要,她手?裡那?套還沒用完。

誰知男人握住她的手?,邊往某大?牌奢侈品店走邊否認:“不是給你買,給我自己?用。”

“你幫我挑一款適合我的,最好是抗老的。”

陳西目瞪口呆:“……”

她算是明白了,周宴舟是真介意彆?人說他?年紀大?啊。

難不成剛剛在飯局上?江遲哥的話真打擊到?他?了?

陳西還沒從震驚中回過神,周宴舟已經在跟奢侈品店的銷售員溝通:“給我推薦幾款抗老的護膚品。”

銷售員沒拐過彎,以為周宴舟是給陳西買,下意識說了句:“先生,您女朋友這個年齡現在還用不著抗衰老的護膚品,她底子好,隻?需要做好保濕就行。”

周宴舟聽了火氣更大?,他?眼皮一瞭,涼嗖嗖地憋出幾個字:“誰跟你說是給她買?我給我自己?用,不行?”

銷售員能屈能伸,立馬道歉,然後笑容滿麵地給周宴舟推薦起男士護膚品。

陳西對護膚品、化妝品的研究隻?限於知道幾個大?牌的名字,並?不清楚某款精華、某款麵霜的功效。

她默默跟在周宴舟身?邊,聽著穿著工作製服的男銷售一本正經地替周宴舟推銷著幾款價格昂貴的套裝禮盒。

如果陳西屬於入門級彆?,那?麼周宴舟就屬於外行人看熱鬨的階段了。

他?聽了一堆營銷廢話,最終大?手?筆地說:“這幾款全要了。”

繞是見?慣了周宴舟揮土如金的陳西都忍不住皺眉製止:“你就不能等用完了再?買下一套?這東西會過期的,你囤這麼多乾嘛啊。”

周宴舟聽了陳西的話,猶豫片刻,最後隻?要了款最貴的。

用他?的話說是,貴有貴的道理。陳西表示無法苟同。

周宴舟本來想給陳西選一套護膚品,結果被她嚴詞拒絕,她手?上?那?套還沒用完,買來也是浪費。

鑒於在周宴舟那?兒沒有卸妝的,陳西挑了瓶卸妝油。

銷售很懂得推銷,直接跟陳西說這瓶卸妝油當送的。

也是,周宴舟剛消費了小五位數,一瓶卸妝油顯得不那?麼貴重了。

買完護膚品,周宴舟又去了趟日用品店,專門買了幾個套套。

陳西看到?周宴舟手?裡的包裝,臉色驟然紅起來。

回到?柏悅府的住處,周宴舟臨時?有一個跨國線上?會議,他?交代陳西困了早點?睡,他?這會指不定開到?什麼時?候。

陳西眨眨眼,點?頭答應。

這公寓陳西住了不下十次,對這裡的布局已經了如指掌。

周宴舟剛交代結束就一頭紮進了書房,再?沒出來過。

陳西進主臥,從衣櫃裡翻出她上?次穿過的睡裙,拿著手?機進了浴室。

找好歌單,陳西邊聽歌邊脫掉衣物,擰開水龍頭站在噴頭底下,任由溫熱的水滴衝刷她臉上?的皮膚,滲透進她的毛孔。

這半個多月以來,她天天忙t?於複習,已經好久沒有這樣輕鬆的時?刻了。

陳奕迅的聲音在浴室裡循環往複,霧氣飄滿整個浴室,仿佛人間仙境一般。

洗完頭,拿吹風機吹乾頭發,陳西紮了個丸子頭,閉著眼躺進加滿水的浴缸,儘情享受著這一刻的愉快。

或許是太過安逸,又或許是好不容易放下肩頭的擔子,陳西竟然靠在浴缸睡著了。

周宴舟開完會,走出書房在客廳裡溜達一圈沒看見?人,本以為她已經睡下,結果主臥的床上?也空空如也。

周宴舟又去客臥轉了圈,依舊沒人。

正當他?疑惑時?,聽見?浴室裡傳來音樂聲,周宴舟推門進去,看見?陳西裸著身?子,腦袋靠在浴缸邊緣睡著了,周宴舟嚇一大?跳。

他?大?步走過去,伸手?摸了摸浴缸裡的水,已經涼透了。

周宴舟顧不上?衣服會不會濕透,彎腰將人浴缸裡抱起來,隨手?扯了條浴巾將她蒙上?,替她擦拭身?上?的水珠。

陳西被吵醒,睜眼看到?那?張放大?版俊臉,緩了好一會兒才?迷迷糊糊地問:“你開完會了?”

周宴舟還在氣頭上?,他?冷冷睨了眼還沒反應過來的小姑娘,嚴肅地批評:“有這麼困?要是我沒發現,你是不是打算在浴缸裡睡一整晚?”

“水都涼透了,感冒了怎麼辦?身?體不要了是吧?”

陳西被周宴舟一頓罵,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她剛剛隻?是想眯會兒,沒曾想睡了兩個小時?。

索性?是夏天,再?加上?屋裡恒溫,不算太冷。

陳西也意識到?自己?錯了,忙不迭地服軟:“我知道錯了啦,我剛剛就是想眯會兒,最近一直忙著複習,沒睡過好覺。再?加上?浴缸泡澡太舒服了,就沒忍住睡著了。”

“保證不會有下次了!”

說著,陳西打了個噴嚏,隱約有感冒的征兆。

周宴舟擦水的動作一滯,他?加快動作,將陳西身?上?的水擦乾,重新換了條浴巾給她披上?,彎腰抱起人往外走。

陳西被他?抱在懷裡還不忘指揮他?:“我的手?機、睡裙!”

周宴舟腳步一頓,涼嗖嗖地說:“手?機待會兒拿。”

“睡裙就彆?穿了,反正還要脫。”

陳西:“……”

回到?主臥,周宴舟將人丟在床上?,撈起空調被蓋她身?上?,阻止她:“好好待著,彆?起來。”

陳西:“……”

警告完,周宴舟回到?浴室,將浴缸裡的水放了,拿起陳西的手?機丟給她。

陳西拿到?手?機,縮在空調被裡看群消息。

周宴舟去了趟廚房,燒了壺熱水,給陳西泡了杯衝劑,他?端著藥進來,陳西正在跟李青發語音。

聽見?腳步聲,陳西的視線從手?機屏幕移過去,看到?周宴舟端著杯子走過來,陳西下意識問:“……這是什麼?”

有點?燙,周宴舟沒直接遞給陳西,而是將杯子擱在床頭提醒陳西:“感冒藥,晾一會兒喝。”

陳西一臉呆滯。

看著黑乎乎的液體,陳西還想據理力爭:“我沒感冒啊。”

周宴舟睨她一眼,淡定回應:“防範於未然。”

見?陳西滿臉寫著“不想喝”三個字,周宴舟威脅:“我洗完澡出來你要沒喝,彆?怪我動粗。”

陳西:“……”

兩秒後,陳西不情不願地端起感冒藥,試探性?地喝了一口,苦得她直皺眉頭,陳西嘶了聲,小聲嘟囔一句:“周宴舟,你多少有點?專製了。”

挑好衣服準備去洗澡的周宴舟聞言冷笑一聲,“不服氣?”

陳西露出一個死亡微笑,“哪兒敢啊。”

周宴舟:“我看你膽子大?得很。”

最終那?滿滿一杯感冒衝劑,陳西還是喝了個精光。

喝到?最後,陳西都懷疑周宴舟是故意的。

陳西還是不太習慣裸睡,趁周宴舟在洗澡,陳西爬起床,穿上?拖鞋走進衣帽間,從一堆襯衫裡隨便?挑了件白襯衫穿身?上?。

周宴舟的衣服很大?,襯衫穿她身?上?跟連衣裙似的,長度都快到?她膝蓋了,跟小孩偷穿大?人衣服似的,渾身?寫著“不合適”三個字。

她站在落地鏡前照了照,看著鏡子裡那?雙筆直、白皙的小腿,陳西扯了扯下擺,想往下再?拉一點?。

周宴舟洗完澡出來見?到?這一幕,擦頭發的動作一頓。

上?一次陳西來這邊過夜,隨口說了句要是臥室裡有投影儀就好了,可以躺著追劇。

周宴舟記著這事兒,隔天就讓人安裝了投影儀。

陳西剛進來沒發現,陡然發現屋裡多了投影儀,陳西忙不迭地爬起來研究投影儀。

她不太會用,研究了半天都沒發現怎麼投影。

太過認真,壓根兒沒注意到?,她蹲下身?的那?一刻,已經走光了大?半。

等陳西聽到?那?串急促的腳步聲時?,陳西已經被男人攔腰抱起,丟在了身?後兩米寬的大?床上?。

周宴舟對床品的要求很高,床墊得是國外大?牌量身?定製,不然他?睡不好覺。

陳西某次無意得知他?這款床墊抵得上?三線城市一套房時?,她忍不住驚呼一句:“不就睡個覺嘛,至於這麼奢侈。”

男人當時?隻?是懶懶掃她一眼,沒跟她計較。

如今床墊的功能全用上?,陳西陡然意識到?貴有貴的道理。

周宴舟沒敢一上?來就進入主題,他?壓著火,一點?一點?地試探陳西的敏感度。

陳西緊張得渾身?發抖,閉著眼睛不敢直視男人。

啪——

頭頂的燈被周宴舟摁滅,隻?留了一盞昏黃的床頭燈,將這臥室襯得十分安靜。

陳西屏著呼吸,像溺水的魚,不敢輕易動彈。

她蜷縮著身?體,任由周宴舟擺布著她的四肢,將她拚成各種姿勢。

周宴舟耐心很足,察覺到?陳西的緊張,他?捧過的小臉,俯身?親吻她的額頭、眼睛、鼻梁,最後落在柔軟的唇瓣,輕咬住下嘴唇慢慢地研磨。

等陳西慢慢放鬆,緊繃成一張拉滿的弓箭的身?體漸漸舒展開,周宴舟才?握住她的手?腕,將人往懷裡拉。

一切準備就緒,周宴舟垂眸看著懷裡不敢睜眼的姑娘,嗓音溫和地問了句:“怕嗎?”

陳西掐住手?心,輕輕搖了搖頭。

得到?許可,周宴舟的動作驟然粗魯、急切了幾分。

陳西形容不了那?種感覺,像一顆青澀的桃子,還沒成熟就被人用外力剝離,痛感傳遍身?體的每一個角落,陳西本能攥緊男人的手?臂,指甲無意識地嵌入他?的皮膚。

周宴舟察覺到?陳西的痛楚,動作慢下來,他?安撫地親吻著她緊蹙的眉心,低聲訴說著:“不要怕,不要怕。”

陳西已經聽不清他?在說什麼,隻?看到?他?嘴巴不停在動,額頭冒起了一層薄汗。

看樣子,他?也不好受。

陳西吸了口氣,仰起身?子一把環住周宴舟的脖子,她下定決心地說:“你彆?停。”

周宴舟的脊背短暫地僵了一下,下一秒,周宴舟一個用力,貫穿她的軀體,將陳西內心深處的壓抑全都釋放出來。

窗外突然下起了瓢盆大?雨,雨點?劈裡啪啦砸在落地窗,惹得人緊張兮兮。

陳西歪頭聽著雨聲,思緒漸漸渙散。

她像被困在暴雨裡的魚,不停地翻滾著身?體,想要逃脫雷雨的衝擊,卻被浸透在水裡,無法動彈。

床簾未關嚴實,陳西半夢半醒間,扭頭看向外麵,長安街上?依舊燈火璀璨,高架橋上?的車流令人目不暇接。

這才?是北京最繁華地貌的地段,令無數打工人豔羨,希望有一天能夠在這裡擁有一套屬於自己?的房子,能夠在北京站穩腳跟。

而有些人,生來就有。

到?最後,陳西困得上?眼皮黏下眼皮,哪兒還記得投影儀的事。

好不容易等男人心滿意足的結束,陳西已經睡得迷迷糊糊。

隱約聽見?有水聲,察覺到?有一雙手?在身?上?遊走,時?不時?還占點?小便?宜。

陳西忍不住後悔,剛剛為什麼非要去衣帽間挑那?件白襯衫?

碰撞間,她清楚地看見?了男人眼底淬滿了濃濃的欲望。

那?眼神陳西第?一次見?,差點?被嚇住。

她算是明白,男人都有那?麼點?小癖好,而周宴舟的癖好是白襯衫。

運動過後,陳西的睡眠出乎意料的好。

這一覺睡到?中午才?醒,如果不是肚子在瘋狂抗議,陳西懷疑,她能一覺睡到?下午。

腰間多了一道阻力,陳西下意識扭過腦袋,看著男人安靜的睡顏,陳西眼神描繪著男人的五官。

描繪到?嘴唇時?,男人慢慢轉醒,睜開邪氣十足的桃花眼,一把將陳西撈進懷裡。

沉睡已久的惡龍也在崛起,陳西察覺到?異動,急忙阻止:“我餓了!又餓又困!真的!”

周宴舟失笑t?,俯身?親了親陳西的額頭,一巴掌拍在陳西的屁股,大?發慈悲道:“不碰你。”

“我叫個早餐,你想吃什麼?”

陳西還沉浸在周宴舟的那?個巴掌裡,她羞恥地回複:“隨便?。”

周宴舟掀開被子,坐起身?,一邊打著哈欠,一邊交代:“趕緊起來,彆?磨蹭了。”

說到?這,周宴舟回頭看了眼慫成鵪鶉的小姑娘,揶揄:“都這份兒還害羞?”

陳西:“……”

哪兒份了?

她試圖動了一下身?體,渾身?酸痛,好似做了幾百個深蹲,完成了n次有氧。

陳西癱在床上?,仰頭盯著天花板,出神地想:「她這是將自己?完完全全交付給周宴舟了吧。」

第73章

跟周宴舟鬼混兩天後, 陳西訂了高鐵票回西坪。

周宴舟得知她訂了明天一早的車票後,他先?是愣了幾秒,後麵問了句:“怎麼不跟我說一聲?”

陳西眨眼, 一臉淡定地反問:“問你乾嘛?”

周宴舟瞥了眼皺著小臉的小姑娘, 懶洋洋地開腔:“我給你買張機票,免得你折騰。”

陳西撇撇嘴, 搖頭:“坐飛機也?麻煩, 還不如搭高鐵方便。”

“明天我可?能走得早, 你就不用起來了。”

周宴舟挑眉:“怎麼不用了?”

陳西當著周宴舟的麵, 蓋著空調被?,伸手撈起床頭櫃的睡裙, 蒙著被?子穿上。

而後爬起床, 踩著拖鞋走到臥室門口, 從門後推過?拉杆箱, 彎腰將行李箱拉鏈打開, 一邊走來走去地收拾東西, 一邊回答:“怕你有起床氣呀。”

周宴舟坐在床尾, 翹著二郎腿睨了眼神?色坦蕩的人, 沒好氣地笑了下。

陳西前天特意回學校收拾行李, 剛好在宿舍門口撞上正要出門的林梵。

這個暑假林梵留在學校, 不回去。

林梵瞧見陳西從那輛庫裡南車上下來時, 先?是一愣, 後移開眼, 裝作?什?麼也?沒看見地拎著包往外走。

陳西本想跟林梵打聲招呼,結果話到嘴邊, 還沒來得及說,林梵就麵無表情地繞開她, 一副不想搭理的模樣,陳西隻好止住聲。

女生寢室明麵禁止不讓男士入內,周宴舟卻正大光明地走進她的宿舍。

他站在門口瀏覽一圈寢室環境,最後將目光定格在陳西的床位,冷不丁地來了句:“這麼小?”

周宴舟幼兒園到碩士,沒有住過?一天校,顯然?不知道她們學校的宿舍環境在寸土寸金的北京已經算不錯了。

不過?陳西不指望他能懂,所以?看到周宴舟一臉好奇地瞧著寢室裡的小冰箱時,陳西忙不迭地將人推到自己?的桌位,拉開椅子讓他坐下,免得他再說些不中聽的話。

周宴舟被?陳西強行摁到那張包裝過?的單人椅,莫名有些出戲。

原因是陳西的椅子外包了層粉色軟墊,周宴舟今日雖然?沒穿正裝,可?氣質依舊跟寢室不符合。

陳西憋著笑,從收納架上取下行李箱,拉開衣櫃門邊裝衣服,邊提防周宴舟胡亂碰她的東西。

陳西前段時間養了盆綠植,這兩天忘了澆水,葉子已經有些枯萎了。

周宴舟看了,好心地拿起陳西平時喝水的杯子去飲水機前接了點水,給綠植澆水。

他沒個分寸,直接將一杯水澆上去,陳西見了,忍不住驚呼:“水太多了!!!它會死的。”

周宴舟:“……”

或許是意識到自己?惹了事,周宴舟沒再折騰這盆綠植,轉而打量起陳西的書桌。

彆的室友桌上都放滿了化?妝品、護膚品以?及一些小女生用的橡皮筋、發箍什?麼的,她的桌子乾乾淨淨,除了一套水乳,幾支口紅,剩餘的全是書。

周宴舟一眼看過?去,全是法律相關的書籍。

都說學法律的聰明,他怎麼覺得這姑娘挺傻?

宿舍在一樓,窗口比較小,屋內光線不太好,陳西收拾完衣服,走到書桌旁,在周宴舟的注視下打開台燈。

她暑假還得準備法考,打算回西坪複習。

周宴舟將椅子拉遠一點,給她留出足夠的距離收拾。

她穿著天藍色的緊身t恤、白色的棉麻短褲,將她的線條完美勾勒出來,顯得腰細腿長,裸露在外的皮膚雪白如豆腐。

陳西踮起腳尖翻最上一層書架上的資料時,身體正好挨著周宴舟的小腿。

周宴舟瞧了幾眼陳西的翹臀,毫不猶豫地上手摸了兩把?。

陳西猝不及防,下意識轉過?身,沒有任何威懾力地瞪了眼周宴舟。

周宴舟扯唇輕笑,下一秒,他站起身扣住陳西的腰肢,俯身捕捉她柔軟的嘴唇,毫不猶豫地親了上去。

陳西被?周宴舟親得四肢發軟,下意識靠在書桌,男人親不過?癮,一把?抱起陳西將她放在桌麵,察覺到屁股底下壓了東西,陳西忙不迭地提醒:“我的電腦!”

周宴舟充耳不聞,扣住她的後腦勺,不管不顧地親上去。

好不容易等他停下來,陳西一把?推開人,滿臉滾燙地拉下衣服下擺,扣上被?解開的褲扣,擦掉臉頰上的水漬,皺著眉吐槽:“這是宿舍!你能不能收斂點!”

周宴舟聞言,毫無歉意地道歉:“對不住了,下次注意。”

陳西:“?!!!”

你還想有下次?

陳西裝電腦時才發現?開不了機了,她愣在原地,下意識地說了句:“不是吧……真壞了?”

周宴舟不敢置信地睨了一眼陳西,蹙眉問:“碰瓷呢?”

陳西:“……”

她呼了口氣,心虛解釋:“這電腦本來就壞了,還沒拿去修。不過?剛剛那一坐……壞得更厲害了吧。”

周宴舟拖長語調哦了聲,語氣涼嗖嗖地吐槽:“不是碰瓷啊。”

陳西:“……”

“多大點事兒,待會兒換一台不就行了。”

陳西聽著男人不痛不癢的話,忍不住皺眉:“貴!我買不起。”

“而且我好多資料都在電腦上,還沒備份呢。”

周宴舟有些頭大,他叉了會兒腰,沒心沒肺地提議:“我給你換台新的,舊電腦找人修好,把?資料什?麼的移過?去。”

陳西剛要說話,周宴舟一個眼神?阻止她:“就這麼定了。一個多小時了,還沒收拾好?”

“以?前也?沒覺得你這麼磨蹭,怎麼收個東西這麼慢。”

陳西:“……”

要不是你剛剛搗亂,我早收好了吧!

半小時後,周宴舟任勞任怨地提起陳西的行李箱,跟著她走出寢室樓。

也?不知道裝了什?麼,提著挺重,周宴舟將行李箱塞進後備箱,嘴上不忘吐槽:“你裡頭裝了石頭?這麼重。”

陳西:“……”

她呼了口氣,忍不住嘀咕:“是你自己?要來幫忙的,不是我叫你的……”

周宴舟煞有介事地點頭:“有這麼回事兒。”

陳西抿唇,小聲道:“……那你嫌棄什?麼。”

周宴舟:“……”

他那是嫌棄?他明明是好奇。

回去路上,經過?商城,周宴舟還真停了車,給陳西挑了台適合她用的筆記本電腦。

陳西拒絕無效,被?迫收下電腦。

結完賬,周宴舟看著一臉為難的陳西,故意調侃一句:“我送了不少禮物,還是頭一遭送人電腦。”

陳西:“……”

陳西走的那天是周六,本以?為周宴舟會睡到自然?醒,沒曾想他七點鐘就爬起來收拾。

陳西一臉驚悚地盯著男人的背影,男人從洗手間裡探出頭,輕描淡寫地說了句:“送你去車站。”

陳西受寵若驚,差點懷疑這人不是周宴舟。

周宴舟沒這麼早醒過?,困成?狗,刷牙的時候靠著門,拿著電動牙刷,閉著眼,動作?機械地刷著。

因著這次分彆後可?能得好久才見麵,昨晚周宴舟壓著陳西弄到淩晨三?四點才結束,彆說周宴舟困得睜不開眼,陳西自己?都覺得腦袋昏昏,提不起一點精神?。

冷水衝洗一遍臉頰,依舊不夠清醒,陳西又狠狠掐了一下手臂,力道沒把?握,疼得她當場叫出聲。

周宴舟睜開看到這幕,又氣又笑,最後冷笑道:“年輕人,對自己?挺狠啊。”

疼痛令人清醒,陳西齜牙咧嘴兩秒,迅速進入狀態。

等她收拾好出來,周宴舟已經脫掉身上的真絲睡袍,換上了白襯衫、黑西褲,剛剛的頹廢慵懶被?精神?代替,某人又成?了外人眼裡光鮮豔麗的周總。

隻是細看會發現?,他眼皮發青,眼白多了幾絲紅血絲,整個人的精神?狀態依舊比較頹靡。

說是他親自送她,實?則是謝師傅開車,周宴舟拉著陳西坐後排,他圈住陳西的腰肢,下巴擱在陳西肩頭,閉著眼補覺。

陳西拿著手機,低頭跟小舅發信息,說她今天下午六點到西坪。

消息發送成?功,陳西時不時瞄一眼對話框,說來也?奇怪,平時小舅一定一周打一次電話,這次卻快一個月了都沒發一次消息。

陳西不是t?沒懷疑過?,後來想到她跟小舅說馬上期末考,她得準備複習,小舅在電話裡囑咐一句好好學習就掛了電話。

應該是特殊情況才沒打電話?

周宴舟睜開眼,睨了眼走神?的小姑娘,掐過?陳西的臉頰,強迫她將注意力落在他臉上,周宴舟輕飄飄地問:“想什?麼呢?”

陳西的思緒被?男人打亂,搖頭否認:“沒什?麼。”

周宴舟很珍惜兩人的相處時光,他握住陳西的手,有一搭沒一搭地把?玩著她的手指,嘴上漫不經心地問:“打算回去待多久?”

陳西警惕地看了眼周宴舟,怕他當著謝師傅做一些下流的事兒,遲疑著說:“不清楚,看情況吧。”

周宴舟嘖了聲,蹙眉:“看什?麼情況?您是有什?麼國家大事要處理?”

什?麼跟什?麼啊。

陳西呼了口氣,否認:“沒有啊。”

周宴舟哦了聲,理所當然?地安排:“聽我的,回去待一周就回北京,來我公司打暑假工。”

“工資就按咱倆之前談的那樣給。”

陳西猶豫不決。

她咬著嘴唇,想了片刻,語氣懷疑地問:“……待一周會不會太短了?”

周宴舟斜睨一眼人,似笑非笑地問:“兩周?”

陳西依舊有所顧慮:“行是行……但是……”

周宴舟冷笑一聲,打斷她:“彆但是了,這事兒就這麼定了。”

陳西:“……”

將人送到高鐵站門口,周宴舟接過?謝師傅遞過?來的行李箱,牽著陳西的手往檢票口走。

周宴舟沒買票不能進去,他送到檢票口,將行李箱遞給陳西,不放心地囑咐:“小心點,彆丟了東西。”

“到家了報個平安。”

陳西連連點頭,表示她已經是成?年人了,沒那麼誇張。

周宴舟見狀,止住聲,張開手道:“過?來,抱一個。”

陳西立馬丟下行李箱,笑眯眯地撲進周宴舟的懷裡,周宴舟收緊力道,將人摟進懷裡。

快要分開時,周宴舟在她耳邊說了句:“彆玩瘋了,記得想我。”

陳西噗嗤一聲笑出來,爽快地答應:“好的。你也?要想我。”

周宴舟聞言,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我現?在就開始想你了。”

陳西不信:“騙鬼呢!”

周宴舟刮了下陳西的鼻梁,淡定道:“騙小傻子。”

陳西:“……”

她怎麼覺得這不是什?麼好話?

第74章

坐上回西坪的那趟高鐵, 陳西想著分彆前周宴舟抱著她,摸著她的後腦勺,不舍地說?了?句:“真拿你沒辦法。”

有那麼一瞬間, 陳西是心軟的, 想答應他那個?請求,回去待一周就回北京。

可是話到嘴邊, 陳西想起小舅, 突然?說?不出口。

列車沒走多遠, 陳西就收到了周宴舟的轉賬信息。

他給她轉了?兩萬塊錢, 說?是好不容易回趟家,給家裡買點禮物?。

陳西驚訝他這麼知?世故, 理由找得恰到好處。

她猶豫許久, 最終收下那筆轉賬。

昨晚沒睡好, 加上醒得早, 陳西撐了?不到半個?小時就靠在座椅裡睡著了?。

一覺睡醒已經過了?三個?多小時, 距離到站還有兩個?小時。

臨近西坪的那段路全是隧洞, 手機沒什麼信號, 陳西看著電量不足百分之三十的手機, 戴上耳機, 點開之前下載過的音樂列表, 按下播放鍵。

耳朵裡回蕩著楊千嬅的聲音, 高鐵穿梭在黑夜中, 陳西旁邊坐了?個?同齡的女孩, 對方也戴著耳機,拿著平板在看火了?多年的偶像劇《何以笙簫默》。

陳西作為法學?生?, 經常聽?見外?院的女生?討論,法學?院有沒有第二個?何以琛。

謝南州倒是因為顏值、家世上過幾次榜單, 可電視劇終究是電視劇,現實裡怎麼可能?有這樣完美深情的男人。

陳西實在無事可做,複習資料都在行李箱裡,她也不好去拿,隻能?就這旁邊小姐妹的小平板跟著看。

旁邊的女生?察覺到陳西的目光落在屏幕,下意識將耳朵裡的藍牙耳機遞給陳西一隻,說?可以一起看。

陳西感激地接過耳機。

剛好看到回憶,何以琛同寢室的室友在猜測到底哪個?姑娘能?追到何以琛,大家討論得激烈時,年輕時候的何以琛冷不丁地吐出一句:“我賭趙默笙。”

這段劇情太有戲劇性,旁邊的小姑娘樂得笑出姨母笑,陳西麵無表情。

好不容易捱到西坪站,陳西在廣播響起前,將耳機還給女生?,小聲說?了?句謝謝。

西坪隻是中轉站,不是這趟列車的最後站點,陳西本以為女生?還要往下走,沒曾想她接過耳機,也跟著收拾東西,準備下車。

陳西眨眼?,好奇地問了?句:“你?也在西坪下嗎?”

女生?點點頭?,自來熟地介紹:“我是西坪人。”

陳西在一個?叔叔的幫助下取下行李箱,同叔叔道完謝,陳西扭頭?看向女生?:“你?也在北京上學?嗎?”

女生?背著包,單手取下行李架上的行李,大大咧咧地點頭?:“我在北外?,今年大二。你?呢?”

陳西:“R大,馬上大四。”

列車到站,車門打開,排著隊下車的人開始湧動,陳西提著行李箱,顧不上跟女生?搭話,被迫跟著人群擠出車廂。

再出來,她下意識回頭?尋找女生?的身影,卻發現不見了?蹤影。

正當她遺憾地往出站口走時,肩膀被人從後拍了?一下,陳西回頭?對上女生?明媚陽光的笑容,跟著笑了?一下。

陳西笑著說?:“我剛沒找到你?。”

女生?聳聳肩,解釋:“剛剛前麵有個?老?爺爺,走得很慢,等了?一會兒。對了?,我叫陳書語,你?叫什麼名字?”

陳西愣了?愣,說?:“我跟你?同姓,陳西。”

陳書語聽?到陳西的名字,激動地問:“西坪一中的陳西?15年的文?科狀元?”

陳西眨眼?,沒想到還有人記得她。

對上陳書語激動的眼?睛,陳西輕輕地點了?下頭?:“是的。”

陳書語捏緊拉杆箱,表情興奮道:“我也是西坪一中的,不過比你?低兩屆。”

“我們班班主?任經常提起你?,說?你?作文?寫得非常好。”

“對了?,你?認識跟你?同一屆的何煦學?長嗎?”

陳西聽?到“何煦”的名字短暫地愣了?下,她看著女生?,陡然?意識到對方提起何煦時臉上除了?激動,還多了?幾分少女心動的羞澀。

不等陳西回應,女生?興高采烈地說?:“我在一中見過何煦學?長幾次,我去北京上學?就是因為他。”

“可惜,他高三那年我鼓足勇氣表白,他卻說?他有喜歡的人了?。”

“學?姐你?說?,他喜歡的姑娘得多優秀啊?也不知?道他最後有沒有如願以償。對了?,我到現在都喜歡他。隻不過我應該沒有機會了?。”

陳西像是偷聽?了?少女秘密心事的小偷一樣,不敢跟對方說?當初何煦表白的對象是她。

她抿了?抿嘴唇,想起上一次在學?校見何煦,他好像有了?新生?活,不再喜歡她了?。

這樣挺好的,她的愧疚能?少很多。

走到出站口,陳西找了?半天身份證,好一會兒才想起剛剛檢票的時候她塞在了?褲兜裡,沒放進錢包。

陳書語一直等著陳西,直到看到陳西翻出身份證,陳書語才拖著行李箱走向檢票閘機。

陳西緊跟其後。

走出出站口,兩人的方向一致,陳書語提議打個?車回去,兩人aa,方便一點。

陳西沒理由距離。

上了?一輛出租車,聽?著司機熟悉的西坪口音,陳西油然?而生?一股親切感。

陳書語還在糾結剛剛的事,反複地問陳西:“學?姐,你?認識何煦學?長嗎?能?不能?聯係上他啊?我好想再見他一麵。”

陳西被女孩的真誠打動,掏出手機,兩人添加上微信,陳西將何煦的微信名片推薦給了?女生?。

陳書語拿到微信,興高采烈地說?:“謝謝學?姐!回北京我請你?吃飯!”

陳西笑而不語。

出租車開到小舅家門口,陳西下車,取下後備箱的行李,跟車上的陳書語告彆。

陳書語晃晃手機,大聲道:“學?姐,有時間一起逛西坪啊。”

陳西笑著答應。

等出租車一離開,陳西拖著行李箱,步伐平緩地走向那扇記憶深刻的鐵門。

依舊是老?樣子,什麼都沒變。

陳西推開鐵門走進去,路過草坪,有一段鵝卵石路,陳西怕把輪子弄好,隻好提著行李箱走過那段碎石路。

箱子確實很重,陳西走過鵝卵石路,手酸得厲害,放下箱子揉了?揉手腕,繼續往裡走。

剛到家門口就聽?見廚房傳來一陣劈裡啪啦的聲響t?,陳西還以為是吳媽,放下箱子,下意識走向廚房。

看到廚房裡的人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小舅媽時,陳西一愣。

估計很少進廚房,小舅媽搞得一地狼藉,剛煲好的雞湯灑得到處都是。

陳西愣了?愣神,生?澀地叫了?聲:“小舅媽。”

李琴音聽?到陳西的聲音,蹭地一下回頭?,看到陳西突然?出現在眼?前,李琴音先是一愣,後驚訝地問:“你?怎麼回來了??怎麼也不打聲招呼,嚇到我了?。”

陳西聽?到舅媽的詢問,臉上的表情一滯。

她抿了?抿嘴唇,小聲解釋:“我前兩天給小舅發了?消息,他沒回我。”

“小舅媽,你?忙什麼呢?”

李琴音看著一地的狼藉,頭?疼道:“給你?小舅燉的雞湯,結果全灑了?。”

陳西走上前,蹲下身,低頭?邊撿地上的碎片,邊問:“吳媽呢?”

李琴音看到有人收拾,鬆了?口氣,麵對陳西,態度也好了?幾分:“吳媽辭職了?,還沒找到代替的人。”

“你?小舅生?病住院一個?周了?,我最近忙得不可開交,又要照顧你?舅舅,還得管家裡。一堆爛攤子等著我收拾,彆提多煩了?。”

陳西聞言,手上動作一頓,瓷片鋒利,將她的手指割破,流出鮮紅的血滴。

陳西第一感覺不是疼,而且鑽心的麻。

她不管不顧地將剩下的碎片撿起來丟進垃圾桶,站起身詢問:“小舅生?了?什麼病啊?怎麼也不給我個?打電話。”

李琴音一臉無奈:“我倒是想說?,你?小舅不肯啊。”

“至於什麼病……棘手著呢。聽?醫生?說?是胃癌晚期,估計活不了?多長時間了?。你?說?他也真是的,我之前就催他做檢查,結果他一拖再拖,現在好了?——”

陳西臉色一白,出聲打斷小舅媽:“在哪家醫院。”

李琴音被陳西的語氣嚇到,下意識說?出地址:“人民醫院7樓。”

陳西吸了?口氣,殘留著最後一絲理智道:“我現在就過去。”

李琴音像是有了?主?心骨,解下圍裙,下定決心地說?:“算了?,我跟你?一塊兒。”

兩人出門打了?個?出租車,路上李琴音跟陳西講了?一下現在的情況。

上周小舅從成都出完差回來那天晚上突然?喊肚子疼得厲害,李琴音開燈看他疼得臉色慘白,嚇得當即打了?120。

折騰到淩晨兩三點,醫生?安排做了?個?全身檢查,結果什麼都沒查出來。

最後沒辦法,醫生?隻好給他打了?一針止痛針。

情況倒是好了?點,本來李琴音強烈要求徐敬謙住院,結果他非不肯,說?第二天還得上班。

李琴音犟不過他,隻好出院。

結果沒過兩天,病又犯了?。

鑒於上次什麼都沒檢查出來,醫生?臨時安排了?一個?胃鏡檢查,結果查出來是胃癌3期。

李琴音聽?到這個?消息,當時天都塌了?。

平時家裡的事兒都是徐敬千操持,她什麼都不用管,如今丈夫住院,她六頭?無主?。

回娘家商量對策,結果娘家人勸她改嫁,李琴音心灰意冷地回到家,想給丈夫煲湯,結果湯也沒煲好。

如今陳西回來,李琴音像是有了?依托,跟陳西說?了?不少話。

陳西不是第一次經曆死亡,可是當時父母出事她年齡還小,且身邊還有小舅,對生?死的領悟也沒那麼深刻。

如今輪到小舅,陳西也有點六神無主?。可是她不能?露怯,因為小舅媽快撐不住了?。

到達醫院,陳西神情麻木地跟著小舅媽走到病房門口,卻遲遲不敢進去。

她緊張地攥緊拳頭?,對著那扇門做了?好一會兒心理建設,才推門走進去。

小舅媽為了?給小舅一個?安靜的養病環境,跟醫院申請了?一間單人病房。

已經好久沒看見小舅,陳西走近病床,看著睡熟中都皺著眉頭?的小舅,一時間難以接受。

怎麼會這樣?

怎麼好好的一個?人變成了?這樣?

小舅向來愛乾淨,穿著打扮總是得體地挑不出一點錯誤。

無論什麼時候胡須都是剃得乾乾淨淨,頭?發打著摩絲,穿著定製的西裝,將自己收拾得整整齊齊。

可如今,他臉上長滿胡茬,穿著藍色條紋的病服躺在床上,精神麵貌頹廢得跟換了?人似的。

小舅媽給陳西比了?個?手勢,示意她彆出聲,讓小舅多睡一會兒。

陳西憋著淚意,點了?好幾下腦袋。

病房裡有一張單人沙發,窗台處放了?一盆仙人掌,頭?頂的風扇呼呼吹著,午後的陽光灑在床上,曬得人暖洋洋的。

陳西在床尾站了?會兒,躡手躡腳地走到床頭?,站在床邊,目光直定定地看著病床上的小舅。

他睡得很不舒服,時不時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眉頭?就沒舒展過。

小舅媽坐了?片刻,站起身,小聲交代:“我去接你?表弟,你?看著點。”

陳西無聲地點頭?。

跟小舅媽說?完話,陳西眼?淚突然?不受控製地掉出來。

兩行清淚劃過臉頰砸在地上,綻放出幾朵小水花。

李琴音看到陳西哭,難得伸手抱了?抱陳西,小聲道:“麻煩你?了?。”

小舅媽一走,陳西就搬了?張塑料凳坐在病床邊,雙腿並攏,小心翼翼地打量著熟睡中的小舅。

床頭?上方寫著小舅的基本信息,陳西看著信息表才發現小舅今年也就四十來歲。

明明這麼年輕,怎麼就得了?胃癌呢?

陳西不敢細想,她吸了?吸鼻子,想要克製住眼?淚,卻在看到小舅睜眼?的那刻,克製不住地哭出聲。

她蹭地一下站起來,走到床邊,滿臉心疼地叫了?聲,“小舅。”

比起陳西的失態,徐敬千倒是顯得十分淡定。

他比李琴音先一步知?道檢查結果,雖然?醫生?有意隱瞞,但是徐敬千擔心妻子承受不了?結果,主?動請求醫生?告知?結果。

知?道是胃癌晚期那刻,徐敬千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

他交代完手裡的工作,立了?份遺囑,解決完大部分的事兒,這才安心地來醫院接受治療。

其實治不治都一回事兒,人一旦跟癌症沾上邊,十有八九沒救了?。

徐敬千唯一放心不下的是妻子和還未成年的兒子,以及沒嫁人的外?甥女。

如今看到陳西,徐敬千一臉欣慰道:“西西長大了?。”

陳西聽?到小舅的感慨,眼?淚驟然?不受控製地掉出眼?眶。

徐敬千看了?會哭得厲害的陳西,費力地坐起身,指了?指手邊的位置,示意陳西坐下。

陳西聽?話地坐下。

徐敬千後背靠著床頭?,雙手搭在小腹,忍著疼痛說?:“不要哭,人總有這麼一遭,隻是早晚的問題。”

“你?能?回家,小舅很高興。”

“這幾天小舅躺在醫院總是夢到你?媽媽,夢裡你?媽媽怪我沒照顧好你?,讓你?一個?人跑去那麼遠上學?。”

“西西,小舅後來仔細想想,是真對不住你?。當初你?媽媽把你?托付給我,可小舅忙著工作,忙著協調你?小舅媽跟你?的關係,總是一碗水端不平。”

“你?當初報誌願的時候填那麼遠,也有部分原因是因為你?小舅媽吧?”

“她這人從小就被家裡人寵著長大,多少有點嬌氣,可是心不壞。”

“以後我要是走了?,你?跟她要好好相處。”

陳西哭得稀裡嘩啦,到最後,她哭得蹲在地上起不來。

徐敬千見她哭得撕心裂肺,含著淚光安慰:“彆哭了?好不好,小舅心疼。”

陳西聽?到這話,強忍著眼?淚,勉強擠出一個?笑臉,表示不會再哭。

小舅媽在醫院連軸轉了?一周,陳西怕她身體熬垮了?,提出今晚她陪護。

李琴音沒拒絕,拉著兒子離開醫院。

半夜小舅被病痛折磨,中途醒了?好幾次,陳西每次都知?道。

怕小舅擔心,陳西沒敢出聲。

好不容易等小舅睡著,陳西輕手輕腳地掀開空調被,穿上鞋子走出病房,一個?人走在空蕩蕩的走廊,拿著手機走到樓梯口,毫不顧忌地坐在消防通道的台階,想都沒想地給周宴舟打了?通電話。

周宴舟下午掐著點發過兩條微信,詢問陳西到沒到家,彼時陳西沉浸在痛苦中,哪兒有時間看手機。

如今閒下來,腦子轉不動了?,她終於想起了?周宴舟。

周宴舟淩晨三點接到陳西的電話,還以為在做夢。

他迷迷糊糊地撈起床頭?櫃的手機,摁了?接聽?,閉著眼?輕輕詢問:“到家了??”

陳西聽?到周宴舟的聲音,鼻子一酸,吸著氣點頭?:“早到了?。”

周宴舟察覺到陳西的哭腔,蹭地一下睜開眼?,坐起身,打開床頭?燈,關心地問:“怎麼哭了??t?”

陳西咬著嘴唇,看著昏暗無人的消防通道,一字一句地說?著:“……周宴舟,我下午剛到家就聽?小舅媽說?小舅生?病了?。”

周宴舟眉頭?微蹙,下意識詢問:“什麼病?嚴重嗎?”

剛問完,那頭?就響起了?抽噎聲,周宴舟頭?疼得厲害,恨不得當場買機票飛過去。

哭了?一陣兒,陳西短暫地收拾好情緒,一五一十地說?:“……胃癌晚期,估計沒剩多長時間了?。”

“我下午問了?小舅的主?治醫生?,對方說?態度不容樂觀。”

“周宴舟,我好害怕啊。這感覺跟我十五歲那年,父母去世一模一樣。我隻有這麼一個?親人了?。”

周宴舟第一次覺得問題有些棘手,他邊安撫陳西的情緒邊查最早一班飛西坪的機票。

這個?點已經沒票了?,最早的一班是明天早上六點半。

周宴舟訂了?機票,看了?眼?時間,安慰陳西:“彆怕,有我在。”

“趕緊睡覺,睡好了?才有精神照顧病人。”

陳西吸了?吸鼻子,六神無主?地答應。

周宴舟不放心她,多問了?句:“你?現在在哪兒?”

陳西不明所?以地回答:“醫院啊。”

“病房裡?”

“沒。”

“那在哪兒?”

“消防通道。我怕吵醒小舅,出來打的電話。”

周宴舟擰眉,催促:“趕緊回去睡覺,彆哭了?。”

“我明早飛西坪,等我到了?再說?。”

陳西一愣,下意識問:“你?要來嗎?”

周宴舟理所?當然?地回答:“不來看看情況,我不放心你?。”

第75章

陳西?覺淺, 打完電話回到病房,她時不時關注著小舅的身體狀況,一晚上幾乎沒怎麼睡。

好不容易捱到第?二天早上, 打掃清潔的阿姨提著垃圾桶推門進來, 陳西?聽到動靜,眼皮沉重地睜開眼。

?

她穿上鞋, 將陪護床的被子折疊好裝進衣櫃, 進洗手間洗了個冷水臉。

走出來看小舅這會兒還?睡著, 陳西?囑咐阿姨小聲一點, 彆吵醒了病人。

病房太?悶,陳西?手機沒電已經自動關機, 她拿著手機在7樓轉了一圈, 最終在護士台找到了能掃碼的充電寶。

陳西?拜托護士小姐姐幫忙掃一個充電寶, 暫時充上電。

剛開機, 屏幕上方就彈出幾條短信。

陳西?點開微信看了眼, 除了群消息, 剩下的都是周宴舟發的。

六點十分左右, 他發來短信, 說他已經登機了。

陳西?看著短信內容, 眼眶驟然一酸。

她吸了吸鼻子, 強忍著哭意?, 走向電梯口, 打算去樓下買兩份早餐。

早上的醫院就開始忙碌起來, 陳西?坐著電梯到一樓大廳,剛出去就被一撥人流擠到邊上。

等她反應過來, 電梯門已經闔上了。

醫院一大股消毒水的味道,陳西?昨晚下午到現在什麼都沒吃, 胃裡空蕩蕩,聞著空氣中的味道,一時間有些反胃。

她強忍著惡心想吐的衝動,快步走出一樓大廳。

直到聞到新?鮮的空氣,陳西?胃裡才?好受許多。

醫院人很多,走到哪兒都是穿著藍白條紋病服的病人,陳西?不忍心多看,匆匆走出醫院大門,隨便找了一家早餐店鑽進去。

她看著菜單點了份雞湯米線,一份青菜味的小籠包、一杯豆漿,雞湯米線堂食,剩下的打包。

餐館不大,最多二十平,這?個點也就七點多,卻坐了不少看護病人的家屬。

每個人臉上或多或少都帶著一絲麻木,臉色灰黃,精氣神都不太?好。

也是,跟醫院沾上邊,心情?哪會好。

老板娘吆喝一聲雞湯米線好了,陳西?後知後覺地起身去檔口端米線。

碗很燙,湯又裝得滿,差點灑陳西?一身。

老板娘見?了,忙不迭地叫住陳西?:“妹妹你彆動,我給你端。”

陳西?鬆了口氣,抬頭跟熱情?的老板娘道了聲謝謝。

老板娘將米線端到陳西?之前?坐的位置,看陳西?心不在焉,老板娘關心一句:“沒睡好吧。家裡誰生?病了?”

陳西?驚訝地看了眼老板娘,老板娘笑?了下,解釋:“我在這?兒開了十幾年的飯館,你這?樣的我見?多了。”

“凡事兒看開點,這?日子總得過。”

陳西?挑了一雙筷子,一邊點頭,一邊夾起幾根米線往嘴裡塞。

可能睡眠不足,也可能她心情?很沉重,一碗米線吃到頭陳西?都沒嘗出是什麼味兒。

結完賬,陳西?提著打包盒,神情?麻木地往醫院走。

回到病房小舅已經醒了,他床頭放了幾本書,在醫院沒事做的時候,他就翻幾頁。

陳西?將打包盒擱在床頭櫃,她解開袋子,將包子、豆漿遞給小舅。

徐敬千看到陳西?遞過來的小籠包,默默放下手裡的書。

陳西?趁機瞄了眼書名——《當呼吸化為空氣》。

後來陳西?專程查了一下這?本書,才?知道是這?本書將的是一位斯坦福的天才?醫生?與癌症抗爭到底的故事。

書裡有句話是這?麼說的——

「在我看來,這?種堅強往往不堪一擊,不切實際的樂觀往往下一秒就是排山倒海的絕望。」

陳西?一直覺得小舅堅強隱忍,即便麵對死?亡也能坦然麵對。

後來她才?意?識到,再堅強的人麵對死?亡依舊會害怕。

即使他做好了準備,即使醫生?已經宣判了命運,直到生?命的最後一刻,他依舊會想再活一秒該多好。

吃了兩個小籠包,徐敬千阻止陳西?的投喂,轉而關心起陳西?:“馬上大四了,是畢業工作?還?是繼續讀書?”

陳西?不敢在徐敬千麵前?哭,她坐在床邊,低著頭想了想,誠實回答:“繼續讀研。”

“法學?專業如果隻是本科學?曆,找不到一份好工作?。”

“我目前?的計劃是讀完碩士,再申國外的博。”

說到這?,陳西?停頓兩秒,躊躇不定道:“這?隻是我之前?的想法,現在——”

徐敬千看穿陳西?的想法,想都沒想地打斷她:“不要因為我,亂了你的節奏。”

“你去做你想做的,小舅都支持。”

陳西?鼻子一酸,怕徐敬千看出破綻,她扭過頭輕輕嗯了聲。

早餐沒吃多久,護士就進來安排輸液,輸完液下午五點多去做化療。

輸液老大一瓶,針頭也大,陳西?不忍直視,轉過頭看向窗台的那盆仙人掌。

不知道是誰放的,仙人掌長得很好,為這?慘白的病房增添了一絲希望。

陳西?給仙人掌加了點水,默默坐在病床邊盯著輸液瓶。

走得很慢,一瓶輸了快兩個小時還?走完。

輸完一瓶還?有一瓶,陳西?看著都有些心疼小舅。

中途小舅想上廁所,陳西?下意?識站起身,取下輸液杆,打算將小舅送到廁所門口。

誰知小舅一臉彆扭地拿過陳西?手裡的輸液杆,尷尬地阻止:“我現在還?能下床,你彆管。”

陳西?的心臟在那一秒被刺痛,她眨眨眼,晦澀地說好。

九點多一點,小舅媽將表弟送到學?校後提著大包小包趕過來。

看陳西?坐在陪床靜靜地盯著輸液瓶,李琴音將東西?放下,詢問:“吃了嗎?我熬了點粥。”

陳西?點頭,“吃過了。”

李琴音哦了聲,繼續收拾她帶來的東西?,她新?買了一套洗護用品、換洗的睡衣、洗臉盆……全?是些瑣碎又需要的必須品。

翻到最後,李琴音從口袋裡取出一頂黑色的鴨舌帽。

她將鴨舌帽戴在徐敬千頭上,靜靜看了會兒丈夫,笑?著說:“你戴上帽子,仿佛回到了當初咱倆談戀愛的時候。”

徐敬千笑?著拿下帽子,打趣道:“老了,不比年輕那會了。”

李琴音呸了聲,將新?買的東西?收拾好,重新?回到病床邊,看著徐敬千說:“老徐,我給你剃頭吧。”

化療要剃光頭,這?幾天護士三令五申地囑咐,徐敬千不想去理發店,李琴音去超市買了剃頭的,決定自己剃。

徐敬千倒是很放心妻子,笑?著說好。

陳西?不忍心打擾這?幕,悄無?聲息地退出病房。

七樓是腫瘤科,住進來的病人大多都是重病。

陳西?繞著病房走了一圈,沒看見?幾個家屬、病人臉上掛著笑?,大多都是一副愁容,像在演無?聲電影,灰冷的色調占滿整個屏幕。

胸口憋得難受,陳西?不忍再看,一個人鑽進消防通道,坐在台階,抱著膝蓋發呆。

褲兜裡的手機嗡嗡震動,陳西?後知後覺地掏出手機,看見?來電人是周宴舟時,陳西?跟活過來了一般,蹭地一下站起身,接通電話:“周宴舟。”

聽筒那邊的人頓了兩秒,緊接著響起男人困惑的嗓音:“我到醫院門口了,你在哪兒?”

陳西?心臟驟然縮緊,t?她攥緊衣擺,著急道:“你等我兩分鐘,我馬上下來。”

掛斷電話,陳西?來不及等電梯,急匆匆地跑樓梯。

好不容易跑到一樓,她急色匆匆地走出大廳,探出腦袋搜索著周宴舟的身影。

找了一圈都沒發現人,正當陳西?準備打電話詢問時,背後響起一道溫和、沉穩的嗓音:“後麵。”

陳西?顧不上打電話,蹭地一下回頭。

隻見?男人站在一棵榕樹下,拿著手機,目光平靜地看著她。

陳西?顧不上其他,一口氣跑到他跟前?,一頭撲在他的懷裡。

周宴舟猝不及防,被陳西?撲得往後退半步,他下意?識伸手攬住陳西?的肩頭,護住她的頭。

兩人誰都沒說話,陳西?抱著周宴舟不肯放。

抱了不知多久,周宴舟撫摸著陳西?的後腦勺,不忘這?次過來的目的:“現在情?況怎麼樣?”

“主治醫生?在哪兒?我跟他聊聊。我安排了北京的專家團隊,下午就到。到時候一起商量治療方案。”

“沒到放棄的時候,先彆急著傷心。”

陳西?不知不覺地掉下眼淚,淚水打濕周宴舟胸膛處的衣服,周宴舟察覺到滾燙的濕意?,長歎一口氣,安慰:“辛苦你了。”

兩人抱了一會兒,陳西?領著周宴舟去見?小舅的主治醫生?。

兩人不知道聊了多久,還?驚動了院長。

陳西?現在既擔心小舅的病情?,又害怕她跟周宴舟的事兒暴露。

索性周宴舟做事兒滴水不漏,聊到最後跟院長溝通,對外宣稱這?次專家過來是義診,跟周宴舟沒關係。

得知周宴舟沒吃飯,陳西?領著周宴舟打算去醫院附近吃點,誰知周宴舟說:“先回酒店補個覺。”

陳西?眨眨眼,說:“你去吧,我還?得留在醫院陪病人。”

周宴舟從陳西?的黑眼圈就能看出她昨晚肯定一夜沒睡,他態度強硬地提議:“跟我回去睡一會兒,醫院我找兩個看護先看著。”

陳西?皺著眉,一臉遲疑:“可是——”

周宴舟:“沒什麼可是的,就這?麼定了。”

陳西?想了想,點頭答應:“我去跟小舅說一聲。你要進去嗎?”

周宴舟蹙了蹙眉,目光掃向七樓最西?側的那間病房,模棱兩可道:“暫時先不了。”

“你快去快回。”

陳西?得到答案,鬆一口氣的同時,又有些失落,

她抿了抿嘴唇,輕輕地說好。

等陳西?回到病房,正好看到小舅媽給小舅剃頭發。

她雖然是第?一次乾這?事兒,可準備的齊全?。

給小舅脖子上戴上圍裙,扶著小舅坐在椅子裡,小舅媽拿著電動剃刀、梳子一點點地剃掉小舅的頭發。

生?得茂密、粗黑的頭發就這?麼一大把一大把地掉落在地上。

陳西?站在門口,咬著嘴唇,不敢出聲。

徐敬千最先看到陳西?,見?她站在病房門口不敢進來,徐敬千笑?著招手。

陳西?牽動嘴角,規規矩矩地叫了聲小舅。

徐敬千擺擺手,笑?著說:“你小舅媽非要這?時候給我剃。”

“你昨晚辛苦了,趕緊回家睡一覺。這?裡有你小舅媽夠了。”

陳西?剛想說話,李琴音就停下手上的動作?,說出的話跟徐敬千如出一轍:“今晚我看護,你先回去休息,下午記得去學?校接你弟弟。”

“彆告訴他我們在醫院,他要是鬨,你給他看動畫片。”

話都說到這?份了,陳西?也不好意?思?回絕。

她小弧度地點了點頭,走到陪護床,拿起她的包,不放心地說:“小舅、小舅媽,那我走了。”

徐敬千催促:“走吧,趕緊回去睡覺。”

陳西?背著包走出病房,走到病房門口,陳西?突然回頭,交代:“我剛跟主治醫生?聊了兩句,聽徐醫生?說下午醫院會來幾個北京趕來的專家……小舅,你到時候要配合醫生?檢查。”

徐敬千愣了兩秒,下意?識問了句:“北京來的專家?”

陳西?怕徐敬千看出什麼,急忙道:“我也是聽說的。小舅,我走了。”

說罷,不等徐敬千反應,她匆匆關上病房門,轉身離開。

等她出來,周宴舟還?在原地等她。

陳西?快步走上前?,拉著周宴舟穿進電梯間等電梯。

周宴舟看她做賊心虛的模樣,忍不住調侃:“我這?麼見?不得人?”

陳西?:“……”

她撇撇嘴,不甘示弱地反問:“你想見?嗎?我們現在就回去讓我小舅看看。”

周宴舟見?她認了真,伸手拉住人,好脾氣地服軟:“好好好,我錯了。”

“不是我不想見?,隻是現在不是時候。”

陳西?鑽了牛角尖,仰頭問男人:“那什麼時候是時候?”

周宴舟聽了,臉上難得露出一絲無?奈,他笑?了笑?,理智地說:“反正現在不太?合適。”

陳西?聽懂了周宴舟的話,終於不再繼續問。

電梯剛好到達七樓,兩人一前?一後進去,很快很人群擠散。

周宴舟不太?喜歡醫院的味道,皺著眉站在電梯裡,麵無?表情?地擠電梯的人。

好不容易到達一樓,周宴舟走出電梯,臉上露出輕鬆的表情?。

陳西?不想他大老遠專程過來,結果跟他鬨不愉快。

他沒開車,陳西?打了一輛出租車,地址報了西?舟酒店的地址。

到底目的地後,陳西?沒急著去酒店,而是拉著周宴舟鑽進附近一家深得本地人好評的麵館,給他點了一碗牛肉麵。

周宴舟麵對陳西?的操作?,一臉不解。

陳西?抿了抿唇,解釋:“我們這?裡有個說法叫「上車餃子下車麵」,你大老遠跑過來,我總不能真讓你空著肚子睡覺吧。這?家店的麵食做得還?不錯,你嘗嘗。”

周宴舟聽了陳西?的解釋,沒跟她計較什麼。

兩人麵對麵坐著,周宴舟時不時看一眼對麵的小姑娘,見?她撐著下巴走了神,周宴舟曲起手指敲了敲桌子,關心詢問:“想什麼呢?”

陳西?歎氣,“想我小舅的病啊。”

周宴舟聽到這?,也沒話說。

他不是神,也不是醫生?,沒法跟她說一句:“沒事兒的,總會好。”

非要安慰,他隻能說一句「生?死?有命,由不得人」。

陳西?自己也意?識到是在故意?為難人,她吸了吸鼻子,撐著下巴瞧向對麵的男人,天真地想:“下午陪我去一趟鐘秀山?我想去拜拜佛,許個願。”

周宴舟忍不住好笑?:“怎麼,醫生?信不過,準備改信鬼神了?”

陳西?:“……”

她咬了咬唇,睜著霧蒙蒙的杏眼,憂傷地說:“總得找個寄托啊。”

周宴舟沉默兩秒,答應她:“補完覺,下午我陪你走一趟。”

陪周宴舟吃完麵條,陳西?先一步結了賬,跟著周宴舟走出麵館。

西?坪這?種小地方碰到熟人的概率很大,陳西?不敢在外麵明目張膽地跟周宴舟牽手,所以他伸手那一刻,陳西?難為情?地看他一眼。

周宴舟察覺到她的意?圖,默默收回手。

兩人一前?一後走向西?舟酒店,仿佛兩個並不相熟的陌路人。

陳西?走在後麵,注視著周宴舟寬闊、挺拔的背影,陳西?低下頭,鼻子一酸。

走進酒店大堂,酒店經理看到周宴舟,頓時如臨大敵,他惶恐地走到門口迎接周宴舟,還?不忘跟落後幾步的陳西?打招呼。

陳西?其實很少來「西?舟酒店」,可是每次過來經理都以貴賓待遇招待陳西?。

她有些受不了,每次都是從後門離開。

拒絕大堂經理的陪同,周宴舟領著陳西?搭乘直達電梯。

電梯門打開,周宴舟插兜站在電梯口,眼神示意?陳西?先進。

陳西?前?腳剛邁進電梯,後腳就被周宴舟摁在電梯裡,捧著臉頰不由分說地親上來。

電梯門慢慢闔上許久都沒動,陳西?想要提醒,被男人堵住嘴,發不出一點音。

陳西?隻好扶住男人結實的手臂,踮起腳尖,配合地閉上眼。

周宴舟無?端冒火。

明知道她是不想被人看見?才?拒絕牽手,可周宴舟還?是生?氣、憋屈。

他也知道他倆之間差距太?大,未來不一定美好。

可他這?一大早上,勞心勞力地為她分憂解難,難不成連牽個手都不配了?

越想越氣,周宴舟發泄地咬住陳西?的下嘴皮,故意?用力咬破她的嘴角,聽到她的痛呼聲,周宴舟才?鬆開牙齒,站直身體,扯了扯衣領,摁下40層的電梯。

電梯快速上升的過程,周宴舟後背抵在電梯壁,冷眼旁觀地看著陳西?收拾淩亂的衣領。

嘴角的傷口已經沒留血了,不過還?殘留著一點疤。

估計這?兩天吃東西?得吃點苦頭。

陳西?有點生?氣,電梯裡她冷著一張臉沒理他。

電梯40層,陳西?頭也不抬地走出電梯,自來熟t?地走向她住過好幾次的房間。

輸入密碼,陳西?擰動門把手,打開門,麵色平靜地走進房間。

周宴舟緊跟其後。

見?陳西?自顧自地走進臥室,鞋子都沒脫就斜躺在床上,一副“彆打擾我”的模樣。

周宴舟蹙了蹙眉,在門口站了片刻,抬腿走進臥室。

他繞過床頭走到陳西?身邊,彎腰握住她的腳,慢慢脫掉她的鞋子。

脫第?一隻時,陳西?身體一僵,她背對周宴舟,當沒看見?。

周宴舟脫完鞋,又撈起床頭櫃的遙控器將床簾關上。

屋內驟然陷入昏暗,床的另一側突然深陷了幾分,陳西?還?沒反應,人已經被男人摟進懷裡。

陳西?下意?識想掙紮,男人圈住她的身體,下巴擱在她的額頭,聲音疲倦道:“彆鬨了,陪我睡會兒。”

聽到男人沙啞、透著疲憊的嗓音,陳西?突然意?識到為這?些小事兒生?氣沒意?思?。

她伸手回抱住周宴舟的腰,小聲地說:“對不起。”

周宴舟短暫地愣了兩秒,他縮緊懷抱,壓著聲催促:“趕緊睡。”

陳西?忙不迭地嗯了聲,閉上眼休息。

這?一覺睡得很踏實,陳西?醒來已經下午四點。

想起表弟五點放學?,陳西?怕遲到,蹭地一下坐起來。

周宴舟被吵醒,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看了眼坐著發呆的陳西?,一臉懵:“做噩夢了。”

陳西?抿唇,否認:“我得去接我表弟放學?了。”

正說著,小舅媽突然打來電話。

陳西?驚悚地看向準備說話的周宴舟,給他做了個“暫停說話”的手勢,她緊張地接通電話。

電話裡,小舅媽說:“今天不用去接你表弟了,她外婆去接。你好好在家休息。”

陳西?鬆了口氣,乖巧地答應。

掛斷電話,被陳西?捂住嘴的周宴舟突然親了下陳西?的手心,嚇得陳西?驚呼出聲:“你乾嘛?”

周宴舟掀開被子坐起身,穿上拖鞋走到落地窗前?,徒手拉開窗簾。

窗簾一拉開,屋內瞬間亮如白晝。

強光刺眼,陳西?跪坐在床上,條件反射地閉上眼。

周宴舟叉著腰,看了眼床上的陳西?,淡定地問:“還?去不去拜佛?”

陳西?想都沒想地回答:“去啊。”

周宴舟走到床側,單腿跪在床上,伸手撈過陳西?的後脖子,親了親她的額頭,催促:“趕緊起來吧你,彆磨蹭了。”

陳西?:“……”

北京來的專家團隊已經到了人民醫院,人民醫院院長親自負責接待。

陳淮發來短信,說專家們已經去病房了。

周宴舟看了短信,抬眸看向洗手間收拾的小姑娘,低頭回了句:「有什麼情?況隨時通知。」

第76章

第二次跟周宴舟去鐘秀山, 陳西的心境說不出的複雜。

她坐在副駕駛,歪著腦袋,目光渙散地看著窗外連綿起伏的山脈以及山間漂浮的、凝成團的霧氣, 不禁想起第一次她去佛祖麵前許下的願望。

那時她希望她能考到北京, 離西坪遠遠的。

如今再回頭,她陡然發現, 西坪早已經成為她心中不可磨滅的一段記憶。

她舍不得這裡的山水, 也舍不得這裡的故人。

生命中最重要的幾個?親人接二連三的走失, 你問陳西難過嗎、痛苦嗎?

她肯定痛不欲生, 可?日子還得過,留下的人還得老老實實地照顧好自?己的一日三餐。

周宴舟察覺到身旁的小?姑娘情緒有些低落, 他降低車速, 伸手撫摸著陳西的後腦勺, 溫和道:“想什?麼呢?”

陳西回過神, 偏過臉朝周宴舟無聲地扯了下嘴角, 輕聲說:“其實我之前覺得小?舅並不在意我。我跟小?舅媽之間做選擇, 他沒有一次選我。要不是媽媽出事那天, 她千叮嚀萬囑咐地告訴我要好好照顧小?舅, 好好聽小?舅的話, 我其實不太想跟小?舅一家人有太多牽扯。”

“一個?人也挺好的, 不是嗎?”

“現在發現, 親情是割不斷的。不管你當?初怎麼討厭、怨恨這個?人, 真到了生死離彆之際, 你還是會對他心軟,還是會覺得當?初不該這樣對他。”

“仔細想想, 小?舅媽確實沒那義務對我無微不至的照顧。她能給我提供一個?住處,能保證我一日三餐餓不死就?已經是她的仁慈了。”

“我高中有段時間其實挺討厭小?舅媽, 覺得她對我太過分、太刻薄。可?說破天,她也隻是因為小?舅的緣故才跟我扯上一點關係,我們之間沒有血緣的牽絆,所?以她對我不滿或者什?麼的,都挺正常的。”

周宴舟沒想到陳西想得這麼通透,他意外地瞥了眼人,誇讚道:“小?陳同誌活得真通透。”

陳西聽到「小?陳同誌」四個?字,當?即蹙眉,忍不住吐槽:“……你膈應人呢?”

周宴舟比了個?手勢,否認:“您見笑了。沒這回事兒。”

陳西:“……”

胸口那股鬱悶被衝散,陳西歎了口長氣,目光變得平靜許多。

兩人一如往常一樣地停在小?賣部門口,陳西下車去買香和紙錢,周宴舟在車裡等著。

老板娘坐在收銀台追電視劇,看到陳西進來,老板娘嗑著瓜子說:“香五塊錢一把?,紙錢一摞八塊,有什?麼需求自?己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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