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靈堂邊上的沈茹之卻一臉平靜,她並沒有穿斬衰,而是穿了一件長到腳麵的黑色氅袍。
儘管她粉黛未施的臉顯得蒼老莊嚴,但在林依眼中,可比上次在書房見麵的時候精神多了。
有人前來吊孝,沈茹之裝模作樣的拿起帕子掩麵而泣,隻是眼神裡看不到一絲悲傷。
夫妻一場,貌似神離,不知是她的悲哀,還是林衛夫的悲哀。
林依不再看她,走到棺木前跪了下去,叩頭行禮。
今日她可是把護膝給穿在了褲腿上,可惜跪在靈堂前,她實在擠不出一滴眼淚,隻能低著頭努力擺出一副悲傷的樣子。
雖然空氣中充斥著悲傷的氣息,但她必須收起憐憫。
對於林衛夫,自己也算是救過他一命,但沒想到會遭到他那樣的對待。
要不是自己運氣好,不是死在寒冷的池水裡,就是被那秦煥奪去了清白!
林依不免捏了捏拳,她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不能再想這些,否則一臉悲傷的神情都裝不下去!
跪了片刻,聽到劉管家通傳林萱兒到來的聲音。
林依微微側過頭,看向門口。
隻見林萱兒並沒有穿斬衰,隻是一件普通的孝衣。
林依不解的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孝衣,為何自己的衣服破破爛爛?
肯定不是因為秦水寒沒錢。
隻是這些常識不會有人告訴她,因為林萱兒的肚子裡懷著孩子,怕衝喜,所以不用穿五服之中最重的斬衰。
一襲白衣的秦煥站在林萱兒身旁,他的目光始終落在林依身上。
察覺到他的目光,林依立馬一臉厭惡的起身,她完全無視他的存在,快步走到秦水寒身旁。
林萱兒行完禮後,走到林依跟前,她臉色憔悴,並不像一個孕婦的臉色。
“妹妹。”
林依心中歎了口氣,雖然不知道她在煥王府上經曆了什麼,但自己真沒有興趣過問,她不想搭話,隻是垂眸點了點頭。
林萱兒也沒有再開口,但她的眼底深處透著陣陣恨意。
林依背對他們緊緊挽住秦水寒的手臂。
秦水寒陰翳的盯著秦煥,那眼神似乎可以殺人。
秦煥淡淡的看著他,心理說不出的滋味。
四人靜靜佇立在原地。
賓客眼中的他們,到是一副和諧的畫麵。
林府的兩位女兒都嫁給了王爺,一位還是正妃。
林將軍死而瞑目。
“五哥,五嫂。”
秦煥打破沉默,溫文爾雅的打了個招呼。
虛偽久了,他自己都不知道哪個是真實的自己。
林依依舊沒有搭理他,隻是低著頭緊緊的挽著秦水寒。
秦煥臉上繼續掛著淡淡的微笑,他避開秦水寒銳利的眼神,低頭看向林依。
還是他心目中的女人,清湯寡水也楚楚動人,隻是眼圈有一絲青色,想必是林衛夫的死對她有著很深的打擊。
要是他知道那淡青色的黑眼圈是拜他五哥所賜,不知會做何感想。
林萱兒心如死灰的看著他。
虛偽!
那日林萱兒被秦水寒差人送到煥王府後,就立馬被帶到了煥王府西邊的院子。
她路過東邊的院門口,看到裡麵還留著沒有完全撤下的彩燈,想必那是迎親之時用的院子。
既然不是給自己,那就是為了林依而準備。
林萱兒留了個心眼,想看看東邊的院子到底怎麼樣,就趁無人之時偷偷溜了進去。
原來那個院子這麼大,風景宜人,光是那間香榭小居,就可以看出建造之時花費的心思。
她心灰意冷的退到自己的院子,這個院子裡除了一個小池塘,什麼都沒有,連座假山都沒有安置。
那一刻,她徹底心死。
她恨林依,恨秦煥,恨這個世界。
林依拽了拽秦水寒的袖子,示意自己想離開。
她這輩子都不想和秦煥說一句話,在一個空間內待著都覺得厭惡。
秦水寒收了收神,滿眼溫柔的看向林依。
“我們回府。”
“嗯,我去和沈姨娘打個招呼。”
林依拉著秦水寒向沈茹之走去。
“沈姨娘,節哀順變,您可要保護好身子,父親一走,林家可就靠您了。”
“…那是…你也好好照顧自己。”
沈茹之早就做好計劃,這林府已經沒落了,還有什麼可以打理,葬禮一結束,她就準備變賣林府的一切東西回娘家!
既然祭拜完畢,林依向沈茹子行了一禮退出了靈堂。
秦水寒挽著林依離開了林府。
有些事,一旦做了就沒有後悔的機會。
望著他們遠去的背影,秦煥自嘲一笑,她對自己連恨都沒有,隻剩下一副冷漠。
一旁的林萱兒把這一切儘收眼底,她覺得受到了莫大的恥辱。
這可是在自己父親的靈堂,而眼前的男人心中永遠隻有林依!
林萱兒舉起手,怒氣衝衝的打了秦煥一巴掌。
這一聲,清脆響亮。
靈堂內的所有賓客都安靜了下來,呆呆的望著他們二人。
“這麼喜歡,怎麼不去把她搶來?”
秦煥的臉上青一陣白一陣,他有生以來,第一次後悔自己怎麼娶了這樣的女子。
當初是覺得她是林依的姐姐,後來又懷了自己的孩子。
但在這麼多人麵前,還是在林府,讓自己丟儘顏麵,饒是他再善於偽裝,也憤恨的一甩袖子走了出去。
“你站住!秦煥,你給我站住!”
林萱兒氣得直跺腳。
見狀,沈茹之立馬上前拉住了她,自己真是沒有把這個女兒教好,隻會丟人現眼。
“萱兒!這是你爹的靈堂!”
林萱兒覺得很是委屈,不知從何時起,事事不順,好像自己做什麼都是錯的。
她終於忍不住大聲哭了出來。
靈堂內的看客頓時了然,原來林家的家務事如此複雜。
而剛進來祭拜的賓客,免不了一陣感歎。
到底是林衛夫的掌上明珠,父親去世了,林大小姐哭得如此悲痛,真是父女情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