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棺之前,秦水寒顫抖著右手,對幾人擺了擺手。
他走到棺木旁,從懷裡掏出一對簡單的流蘇步搖,插到林依的頭上。
曾經林依戴過一副綠色耳環,伴隨她的笑聲,耳環一閃一動,顯得多麼的靈動可愛。
那個影像終將消逝。
秦水寒看著手中的綠色的流蘇,還沒來得及送她,斯人就已逝去。
他不忍心再看一眼,仿佛多看一眼就會失去對生的意誌。
世界失去了色彩,往後該如何活著?
就在秦水寒下令封棺之時,秦煥氣喘籲籲地趕了過來。
離京三日,竟然發生了這麼大的事。
自從秦哲被廢,秦煥興高采烈地去啟辰山修煉。
剛回京,就聽說林依被楚心懿刺殺。
他不明白,依兒身邊不是有武功高強的婢女,經曆上次被楚心懿刺傷一事,為何還會犯同樣的錯?
秦水寒,這個沒用的哥哥!
秦煥立馬趕到寒王府興師問罪。
沒想到剛趕到寒王府,又聽管家說今日下葬。
他又急急忙忙地追到陵園。
看到一身斬衰的秦水寒,秦煥終於意識到,依兒是真的香消玉殞了。
他揮手一拳,落在秦水寒的臉上。
這一拳,帶著他這些日子的修為。
秦水寒的嘴角溢出一條鮮血。
“煥王!”
玄風攔在秦水寒身前。
不過秦水寒直接推開玄風,擺手讓他退到一邊。
就讓秦煥打吧!
這一切都是自己的錯,早該解決楚心懿。
秦煥悲痛欲絕,他憤恨的盯著秦水寒。
“你就是這般保護她的嗎?你、你就是這樣保護她的嗎!”
秦煥撕心裂肺的重複著這一句話。
山林間無限地回響著他的質問聲。
連綿不斷敲在所有人的心頭。
麵對秦煥的質問,秦水寒默不作聲,他心灰意冷地盯著秦煥,一動不動任其打罵。
一拳!
又是一拳!
“六哥!”
秦奕上前抓著他的手。
“放手!”
“六哥,這個世上最心痛的是五哥。”
秦煥冷笑一聲,瞥了一眼秦水寒。
兩眼空洞,雙唇緊閉,如此頹廢的秦水寒,也是秦煥第一次見。
他甩了甩秦奕抓著自己的手臂。
秦奕也放開了手,他知道六哥對五嫂的感情。
這位哥哥雖然也做過不齒之事,但終究曾幫過五嫂!
秦煥心有不甘。
就是因為選擇了這個男人,依兒才香消玉殞!
那個楚心懿也是因為這個男人,由愛生恨才對依兒下了毒手!
“這一切都是因為你!你是罪魁禍首,你秦水寒才是罪魁禍首!”
秦煥揮起拳頭欲再次砸向秦水寒,可是秦水寒的眼睛眨都不眨,隻是默默地注視著林依的棺木。
玄風剛伸手阻止,卻見秦煥的手僵在了空中。
這一切的宣泄又有何用,人死不能複生。
秦煥無奈的放下舉起的拳頭。
他走到棺木前看了一眼林依的屍體,隻見她穿著一套藍色的衣裙,魂牽夢繞的小臉也不再白皙透亮,而是蠟黃發黑。
她是真的走了!
秦煥心碎地閉上了眼,再次回想她那清麗可人的樣子,可是她卻沒有正眼瞧過自己!
他睜開眼,擦了擦眼角的淚水,默默轉身離去。
安葬完林依,回到寒王府。
秦水寒靜靜地走到景涵閣。
不知何時,院子裡又種了些不知名的藥材。
那毫無規則的排列,一看就知道出自依依之手。
她不懂園林之美,看到哪裡合適就隨意挖個坑,埋下幾粒種子。
如今這些種子才吐出嫩芽,種植它們的人卻已經不在。
他又走了幾步,推開屋門。
窗台邊的桌子上放著幾本書和一疊宣紙。
他的心在顫抖,仿佛林依沒有遠去,隻是出了一趟門。
再過一會兒依依還會回到這裡!
秦水寒走到他們一直相擁而睡的床塌邊,看著若大的一張床塌,想到今後那個像小貓一樣抓著自己的人不會再回來,心如刀割。
他倒在床塌上,努力感受林依留下的氣息,他緊緊地抱著林依用過的枕頭,在無儘的悲傷中睡了過去。
他似乎做了個很美的夢,夢到依依對自己微笑,讓自己好好活下去。
他睜開眼,果然一切都隻是夢。
真有在天之靈嗎?
秦水寒自嘲地哼笑一聲,聽到屋簷上的動靜,他深深吸了口氣,起身下榻。
推開門,他對屋簷上的秦奕喊道:“下來吧。”
秦奕立馬跳到他的麵前,仔細端看他的五哥。
似乎沒有異常,不會再做什麼狂暴之舉了吧。
“五哥…”
秦水寒沒有搭理他,對守在門口的玄風說道:“景涵閣內的所有東西,保持原樣,派人每日都打掃得乾乾淨淨。”
秦奕歎了口氣,哪裡能輕易的放下呢。
他悻悻然地跟著秦水寒來到書房,窩到茶塌上發起了呆。
秦水寒坐在案桌前,一如既往地查閱文書,仿佛日子又回到了從前。
不知過了多久,沙沙的翻閱聲終於停了下來。
默默注視著他的秦奕,一個驚顫坐直了身子。
“五哥,你——?”
“接下來的幾日,我會離開京城。”
“去哪?”
秦奕想不出他離開京城的理由。
太子被廢,現在正是最關鍵的時刻!
“北疆。”
秦水寒垂了垂眼眸,他收到風影閣的飛信,有人在賭場看到楚心懿的身影。
“我要親自去抓楚心懿。”
他心中萬分後悔,本以為楚心懿待在北疆就不用防備,隻要不回京城就不會構成威脅。
可沒想到她還是偷偷潛了回來,就在放自己鬆警惕之時殺了依依。
“你留在京城,監視秦哲的一舉一動,這件事他也逃不了乾係!”
秦水寒知道僅憑楚心懿一己之力,不可能設計出如此連貫的局。
對付完楚心懿,下一個人是誰?
秦水寒連夜趕往郊外的風影閣。
剛剛睡下的佘煜海,聽到這急促的馬蹄聲,不覺一驚。
馬蹄鐵剛剛推出不久,能安置上這種音質厚重的鐵蹄,也隻有給寒王專門打造的馬蹄鐵。
這個時間趕過來是為了何事?
難道是為了禾千雪?
佘煜海搖了搖頭,自己才剛剛趕回京城,就立馬被寒王抓住。
他披上外套,迎了出去。
“寒王。”
“佘閣主,明日讓烈刃和孤雪帶二十個手下到府上,跟我去北疆。”
秦水寒簡短的一句話,交代了所有事項。
佘煜海皺了皺眉,真是獅子大開口,精銳中的精銳,就給自己留了個朱天畫。
看著秦水寒仿佛能吃人的雙眼,他突然想到剛才案桌上的書信,那個殺了寒王妃的郡主逃亡去了北疆。
不過也真是的,好端端的去刺殺寒王的王妃,也不知道楚將軍是如何教導的!
“屬下遵命,最遲明日未時,一定安排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