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吃飯最強音(1 / 2)

十指神針漫遊記 讓之 5230 字 6個月前

“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每到下午工廠下班學生放學,這種如遠方潮汐或耳邊春蠶咀嚼桑葉的聲音就像鳥兒翅膀一樣撲騰在大街小巷。

這是全城都在用砂紙砂(動詞)吃飯用的金屬調羹,又叫瓢羹(匙子)。先用銼刀銼平毛邊,再用砂紙不倦地砂,看一看摸一摸,接著又砂,儘量砂亮砂光滑。

“沙沙沙沙,吃飯吃飯!”此乃亙古以來的吃飯最強音!

也有瓢羹是用銅皮剪好敲打而成的,因此潮汐聲中時或傳出類似於銀匠作坊的悅耳之聲:“叮叮當,叮叮當……”

這種對於金屬的興趣除為吃飯之外,還可能與前兩年的大煉鋼鐵有關,大煉鋼鐵對在校園停課煉鐵的青年老師和學生來說簡直就是一場歡樂頌。

時興將金屬瓢羹的勺頭向上佩戴在胸前,也就是插在中山裝、學生裝左上側口袋,如若還在那裡插鋼筆簡直成了老土!這成了城市中一道流動的風景線。

其中最吸引眼球和具有示範性的是中學的青年教師,講台上的他們將瓢羹這樣插起,凸麵朝外,日光燈下偶爾一閃就像星星月亮。

學生不模仿的有幾個?老師也一樣,都為了吃飯方便!

铩铩铩,這是冷駿在銼,再用砂紙砂。為了避免被說成賣黑市,他做的工序是人家把翻砂出來的半成品拿來,請他加工。

他一分鐘就能砂好學生自己要砂好幾天,他就是閉上眼睛也一樣做還能左右手同時開工這些當然都不可公開包括速度所以他儘量避人眼目以免在傳說中被妖魔化。

他銼和砂出的瓢羹與彆人做的之不同,就像一對雙胞胎,一個在仙池洗浴,一個在木盆洗浴,出浴之後的區彆很容易就能想象出來。

蹬黃包車時將替人砂好的一些瓢羹插在胸前口袋,像戴的勳章。一邊輕輕吹口哨,管樂般的哨聲在車輪前揚起輕塵。

他做的瓢羹刀叉若有人收藏到現在會是文物。

“沙沙沙沙”,這隻是吃飯前奏曲,在中學食堂吃飯時響起的樂聲是“咣浪咣浪”。中學食堂很多都用圓柱形瓦罐蒸“罐罐飯”,一瓦罐二兩或三兩。

學校食堂並未采用報紙麵向社會提倡的“雙蒸法”,過程太多了廚工忙不過來。

但學生要用筷子把瓦罐飯撥弄乾淨幾乎不可能,尤其是邊沿的一圈硬飯粒,如果用雙蒸法的飯就沒有這樣硬,學生隻好直接用牙齒去啃,半張臉埋進去啃得錯拉錯拉響,連把牙齒法琅質啃缺的學生都有。

即使把飯粒撥乾啃淨了,瓦罐底部凹槽狀的一圈還有些白的糊狀物很傷腦筋,就算有貓科動物舔骨頭用的帶刺的舌頭,人舌頭也沒有這樣長。

而一旦有了金屬瓢羹,這所有一切,罐邊的一圈硬飯粒和罐底的飯漿漿全都不在話下!

由於全市中學生在統一規定的午飯和晚飯時間都在用金屬瓢羹刮瓦罐,運行在城市上空的“咣浪咣浪”類似於古代鐘樓的報時聲,提醒著全市民眾:吃飯了!吃飯了!

當時作為金屬瓢羹的配套還有用楠竹削製同樣砂得很精致的叉子。是的,吃西餐用的叉子,這就純粹是一種插在胸前的裝飾了。

中學生多有佩帶,青年教師則幾乎沒有。

這可能因為它並無實用性,尤其不可用來刮瓦罐口那一圈堅硬顆粒(要刮斷)和罐底的糊狀物(刮不著),而隻是純粹顯示出了餓相,所以教師不宜。

當時校園文化除與吃有關的手工製作的金屬瓢羹和竹餐叉外,還有白鱔泥(觀音土)製作的手槍、艦船。

手槍大都雕刻左輪,晾乾後用細砂紙砂光生。

城市哪來的白鱔泥呀,乃因農村形勢很快好轉,農村屯集的白鱔泥在形勢好轉之後比狗屎不如,倒還成了城裡學生的搶手貨。

城裡的副食品需用號票購買,按人頭一年一人發一大張號票,看去有點像整版的郵票,從1印到100。

有所供應時才會公布:國慶節白糖二兩幾號票,茶葉一兩幾號票,粉絲一兩幾號票,黃花耳子半兩幾號票等。

偶爾還會有鹹魚乾、蝦米出現在榜上,令抄榜的人剛揉完眼睛又屏住了呼吸。

當然不是一年之內你這一大張能夠撕(用)完,能撕多少不一定。

每到節日供應前居委會和單位的工會會把幾號票買什麼張貼出來,這類似於電影稀缺的年代看電影海報。

但看電影海報一般不會拿筆抄,這人人都拿著小本子在“刷刷刷”地記,太難記了,當然難記才好,說明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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