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故意在荊的身上留下了自己的咒力殘穢,故意在黑木武誌的事件中留下了一丁點蛛絲馬跡,既不會讓警察發覺他動的手腳,又能讓五條悟意識到他的存在,從而對沾有他咒力殘穢的荊產生懷疑。
五條悟絕不會對荊動手,即便未來發覺了荊是臥底,也一定會將此事按下,暗中周全。
因為五條家對荊有愧,五條悟背負著家族的一切,他一定會替自己的族人還債。
這一點,夏油傑非常確定。
最理想的情況是,五條悟不得不一邊提防著荊又一邊護著荊,在保護乙骨的同時還得搜尋他的所在,在糾結與痛苦之中耗儘心力與精力。
如果最強沒有弱點,他就來製造弱點。
這是一場心理戰。
“夏油大人,喰腦不會有事吧?”菜菜子的表情看起來非常擔心。
菜菜子的趣味很奇怪,喜歡養奇奇怪怪的咒靈當寵物,喰腦雖然不會說話也不具備智力,但是海膽狀的模樣很合她的心意。
所以夏油傑有時會把喰腦放出來給她玩。
“彆擔心,過幾天它就會恢複正常了。”夏油傑袖著手,“如果實在覺得寂寞,可以去貓咖擼擼貓的。”
“哼——”菜菜子並不喜歡毛茸茸的生物,背著手彆彆扭扭地說,“那夏油大人陪我和美美子一起去。”
夏油傑無奈地歎了一聲:“那好吧。”
反正他也不是第一次給這對姐妹做陪玩了。
說起東京都內最熱鬨最適合遊玩的地方,六本木當屬其中之一,每當夜幕降臨,這裡就會迎來盛大的狂歡。
街道之上人潮洶湧,隨處可見放學後偷偷跑來玩的成群結隊的高中生,黑皮膚白皮膚的西方麵孔,醉醺醺發酒瘋的上班族,還有身著女仆裝積極攬客的年輕女孩兒們。夜晚的六本木包羅萬象,歡迎所有人的到來。
菜菜子不喜歡貓,但是美美子喜歡,姐妹倆進了貓咖裡玩,夏油傑和米格爾兩個成年人則在貓咖對麵的店裡喝酒。
夏油傑換下了那身打眼的袈裟,穿著寬鬆的T恤長褲,像高中時那樣把一頭長發束在腦後,將細白的後頸露了出來。
夏天太熱了。
即便坐在開著空調的酒館內,心中那股燥熱都揮之不去。
“二位的生啤和枝豆——”
麻利的女服務員將酒菜端了過來又很快地去了彆桌。
夏油傑握住啤酒杯的杯柄,晃了晃酒杯,淡黃色酒液裡的冰塊互相撞擊著,發出清脆的響聲。
他仰起頭豪飲了幾口,一杯生啤便沒了一半。冰涼的液體順著乾澀的喉嚨滑進胃裡,麥芽的清香在唇齒之間擴散開來。
“果然夏天還是得喝生啤啊——”夏油傑重重將啤酒杯放在桌子上,長長地吐了口氣,看起來很痛快的樣子。
米格爾拿起筷子先去夾枝豆,用略顯生硬的日語對他道:“空腹喝酒的話,待會兒會很難受的,夏油。”
“沒關係,我習慣了。”麵對米格爾的關心,夏油傑也隻是輕輕揭過。
米格爾似乎也見慣了夏油傑不把自己的身體健康當回事的態度,隻提醒了一句便不再勸說,轉而問起那個已經離開的咒言師的事。
“夏油,那個人到底是你的什麼人?”
“嗯?你說誰?”夏油傑托著下巴,明知故問地歪了下腦袋。
“白色頭發的咒言師。”
“他啊……”男人細長的狐狸眼彎了彎,“是我的後輩來著,高專時期的。”
成年人之間說話沒什麼顧忌。
米格爾道:“你看起來很喜歡他。”
從夏油傑突然將重傷的咒言師帶回大本營的那天起,這人的心情就一直看起來不錯。米格爾算是和夏油傑走得最近的人之一了,自然明白兩人間肯定有什麼貓膩。
夏油傑今天心情很好,問什麼答什麼。
“是啊。”他說。
“前男友?”
“算不上。”夏油傑語氣平常,“我單戀。”
“……”
米格爾不說話了,又夾了點豆子把自己哪壺不開提哪壺的嘴堵上。
夏油傑的性向不是秘密,他沒有刻意瞞過,因為沒有隱瞞的必要。常年相處的“家人”之中,隻有過於單純的菜菜子沒有意識到。
酒過三巡,米格爾已經在對麵趴倒了,醉得不省人事,夏油傑隻有耳朵和臉紅了,人還清醒著。
他的酒量還不錯,是高專畢業後那兩年裡陪家入硝子喝酒的時候練出來的。
從前他總是扮演著“陪伴者”的角色,陪硝子喝酒,陪五條悟吃甜到發膩的食物,陪荊打電視遊戲,他以為自己是不會覺得孤獨的,孤獨的是需要陪伴的人。
後來才漸漸地發覺,他錯了。
走上如今這條路,夏油傑從不覺得後悔,他隻是遺憾——遺憾喜歡的人沒有站在他的身邊。
想要荊成為他的家人。
這句話不是玩笑也不是威脅,是他的願望。
所以即便耍手段玩算計,他也要讓荊站在自己這邊。
反正他早就是個瘋子了。
酒勁漸漸上來了,變得模糊的視野有些搖晃。
夏油傑按了按太陽穴的位置,掏出手機來,播出一個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