荊往後退了幾步讓出場地,看真希和乙骨第二次交手。
之前在聊起乙骨憂太的時候,五條悟曾經和他說過,乙骨的悟性其實是很好的,隻是因為起步太晚加上對自己自信不足,所以才總是跟不上大家的步伐。
對於這樣的孩子,荊覺得給出具體的指導會比較合適。
真希再次揮舞著長矛朝乙骨攻去,這次她吸取經驗有意識地控製了抓著長矛的力道,但因為還不太習慣這種收斂力道的攻擊方式,勢頭比剛才弱了一些。乙骨照著荊交的方法繳械,雖然中途被真希奪回了槍沒能完全成功,但也憑此成功地製造出了真希的破綻,竟然還將真希逼退了幾米,有來有回地與她過了幾招。
對於乙骨這樣長期被孤立且容易陷入自我懷疑的人而言,讓他重新樹立起信心也是很重要的一步。
雖然乙骨小小地占了一次上風,這場對練最終還是真希贏了。
長矛架上了乙骨的頸側,練習便點到為止。
但這次少年並沒有因為失敗而感到懊惱和失落,反而非常開心。
“我成功接了真希同學的矛了!!”乙骨興奮地歡呼起來。
荊也滿意地點點頭。
真希負手將長矛背在身後,有點不自在地站在一旁沒出聲。
剛才乙骨得到了荊的指導,她卻沒有。不僅被指出了一堆問題,還沒有獲得一句誇獎。
荊注意到她的反應,了然地扯了下嘴角,掩唇輕咳一聲,讓學生們重新把注意力集中到自己這裡來。
【真希、熊貓、棘,接下來你們三個挨個來和我對練吧,我看看你們還有沒有什麼要改進的地方。】
真希的眼睛立刻就亮了起來,但又像是怕被人發現她很高興似的抬手推了推眼鏡:“……那我先來。”
但荊還是高估了自己現在的體力,三個人挨個指導完,他已經累得像條死狗一樣快要趴下了。
眼看著荊搖搖晃晃的快要倒下,狗卷棘立刻上前把人扶住,摘了荊臉上的口罩讓他多透氣。
“要不還是送老師去醫務室吧。”乙骨擔心地說,“萬一脫水昏倒就不好了。”
四人意見達成一致,抬屍體似的把荊抬到了醫務室。
硝子這會兒正閒著,抱著胳膊靠在牆邊看幾個學生嘿咻嘿咻地抬著人放到了病床上,咬了咬嘴裡的棒棒糖杆笑著問:“這又是怎麼了?”
熊貓說:“剛才狗卷老師給我們上格鬥課,累到了。”
硝子聞言又是歎氣又是搖頭,取來針管給荊先推了一針葡萄糖,感歎似的低聲喃喃:“我都快不記得你以前活蹦亂跳的時候是什麼樣子了……”
如今的荊,就連身體自然恢複的速度也比常人慢了許多,這一睡恐怕又是一下午。
硝子下午有事需要外出,臨走之前她看到青年皺著眉側身蜷縮在病床上的模樣,還是回過身來去另拿了一隻枕頭塞進荊的懷裡。
荊很快就抱緊了枕頭,睡顏舒展了不少。
“果然還是個小孩子啊。”
硝子輕聲歎著,抬頭揉了揉荊的銀發,拉上醫務室的門出去了。
荊收緊胳膊死死抱住枕頭,漸漸沉入夢境。
其實直到剛才為止他都還保留有一點意識,或許是因為身體不太舒服的緣故,才睡得並不安穩。
現在醫務室關了燈,完全陷入黑暗,荊才徹底睡熟。
夢裡,又是和之前一樣的第一人稱視角。
眼下生著淚痣的少女撐著臉坐在桌對麵,笑起來時容顏嫵媚。和如今不同的是,那時的她還留著一頭利落的短發,還會為了煩心同期們的事而一根又一根地抽煙。
“你不會想問我該怎麼平衡對待五條和夏油的態度吧?”
“是……因為學姐你和他們都相處得很好,所以我想請教一下。”
“你不想讓他們中的任何一個人不開心是嗎?”
“……嗯。”
少女蔥白的指尖一下下地點著下巴,眼睛望向天花板,似在認真思索。
“會產生這樣的想法,荊君果然還是個小孩子啊。”最後她得出這樣一個結論。
“並不存在什麼方法,我之所以能和他們兩個都相處的好,是因為我們之間隻是單純的朋友關係哦。”
“就算我忽然冷落他們一下,或者說幾句話懟懟他們,他們也隻會笑哈哈地略過去,不會覺得怎麼樣的。”
“但是你不一樣哦,荊君。”
“你說的每一句話、做的每一個舉動,都會讓他們在意。他們會想,你到底是什麼意思,對他們懷抱著怎樣的心情。”
“我這樣說的話,你能明白嗎?”
“你是最特彆的那個人。”
黑沉沉的房間裡,唯有放在枕頭邊的荊的手機不斷地亮屏又熄屏。
有電話不斷地打進來,又因為無人接聽而自動掛斷。
來電顯示是——匿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