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號有個習慣,要把食物煮一煮再吃。他卷起袖子,把倒地的煉金爐翻過來,點火,燒水,卷心菜投進去,淺白淺綠的一鍋。17號的手指瘦長,手臂皙白,肌膚下的刹那之花是純黑色光澤,昭示著他和冰銃的搭檔關係。
艾爾海森再看13號。
臂上刹那之花,勾線的是鮮紅色。
每個人造人的刹那之花,顏色都不一樣,還有五彩的。但是,假如搭檔死了,刹那之花無一例外,都會變成灰色,人造人自己也會在極短的時間內死亡。
“這朵花,會痛嗎?”艾爾海森問。
13號伸長胳膊:“你是說這個嗎,剛紮進去時,麻麻的,現在沒感覺了。”
17號瞟一眼:“怎麼會,牽動每一根脈絡。”
是每個人感知到的細節不同嗎,艾爾海森若有所思。那一邊,冰銃將卷心菜放進麵包,使勁擠了些辣醬,才能下咽。
艾爾海森兩人夥食沒這麼好。
隻有乾糧。
冰銃挺熱心:“你來兩片菜。”
艾爾海森搖搖頭謝了,默默地啃。
冰銃咬了一大口:“我看你吃東西的樣子,家庭很不錯吧?”
艾爾海森:“一般。”
他父母雙亡,和奶奶住,日子不富裕也不拮據,也沒什麼波瀾。他活了十八年,沒吃過的苦在副本都吃了。比如他就從沒吃過這麼乾的乾糧,嚼得腮幫子疼。
冰銃笑笑:“一般就很幸運了。我們老家被隕石砸了個正著,什麼都沒了,連水被汙染了。不瞞你說我什麼都吃過,輻射後的老鼠之類的。這要是野外生存的副本,我鐵定能拿第一。”
“災難後大家都不容易。”艾爾海森含含糊糊地回答。
“可不是嗎,對了,你們食物不多了吧?”
“還行。”
“嗬嗬不夠就趕緊去弄,沒吃的,撐不了多久,光餓就能餓到心慌。”
“嗯。”
艾爾海森何嘗不清楚,可上哪弄去。軟柿子都捏死了,剩下的全是硬茬,主打一個「還不知道誰捏誰呢」。燃燒後的山穀空氣乾,塵土又多。17號吃著吃著,又咳嗽起來,就近舀了一些溪水放鍋裡燒開了喝。
天黑後。
四人又呆了一陣,山穀沒什麼變化。
“你們在哪兒找到的木板。”冰銃隨口問。
“就那邊。”
冰銃瞅一眼那地方,嗤的抱怨:“你是不是天選男主啊?我倆把這裡翻了個遍都沒發現,你倆隨隨便便就翻出來了。嘖嘖,你的運氣怎麼來的?”
“實力換的。”艾爾海森幽幽地說。
13號白了一眼:“我實力也很強的好吧。”
17號:……
月出山穀。
大家各回各家。
回去路上,13號使勁揉了一下腦袋,抱怨說,在17號麵前,得時刻保持緊張,每一根腦神經都繃直了,一天下來,真受不了。艾爾海森安慰說,17號也一樣,看著雲淡風輕,站在高處也沒鬆懈過。
“那他也頭疼了!”13號就開心了。
“……”反正一天沒少聽咳嗽。
稍等。
有問題。
艾爾海森沉思數秒,意識到不對勁,趕緊掉頭,奔去17號的領地,13號見狀,連忙跟上。
領地開闊。
是便於17號洞察四周動靜。
也很方便被洞察。
翻過山坡,艾爾海森遠遠就看見:月光鋪下來,照亮一大片,地上一片狼藉,斷草蘆葦絮飄得漫天都是。不遠處,從不離手的小型冰炮,四分五裂,散落一地。
冰銃不見蹤影。
飛沙走石,銀月光芒下,17號站在高高的殘柱上,大口大口吐血,整個人像黑紙片一樣,下一秒就要飄走。但飄不了,腳下是一個囚禁陣法。
像蝴蝶的翅膀被釘在標本收集冊上。
煉陣的人,正是2號和4號。旁邊助陣還有各自的搭檔,其中一個是許久沒見到的雷鳥。
13號攔住艾爾海森:“危險,我們快走。”
“快救他!”
“為什麼?”
“17號死了,我們也就完了。”
“沒用,冰銃死了!”
艾爾海森不顧一切,飛出劍雨:“彆猶豫了,出手還有救!”
綠色棱鏡飛向4號的搭檔雷鳥,13號見狀,一跺腳也飛出了煉金陣法。他們倆一加入戰場,局勢一變,2號分神,以保護他的搭檔。
被束縛住的17號抓住這一瞬的空隙。
手指一震。
像蝴蝶突然扇起了海嘯,無數蝶粉湧成一波一波的巨浪,一瞬間,囚禁他的鎖鏈陣碎裂。2號和4號見狀,帶上各自的搭檔,毫不猶豫地撤退。
轉眼間,場地空了。
17號再撐不住,像黑蝴蝶一樣飄落在地。
“等等,我去看看。”13號攔住艾爾海森,誰也不敢保證,17號會不會臨死之前突然再爆發什麼,掀起衣袖,露出的手腕上的刹那之花,已然黯淡,“沒用,冰銃死了。”
艾爾海森渾身僵冷。
忽然想到什麼,他拿起13號劍,朝17號的手臂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