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師兄你何時起程?此行修身還是濟民?”於道人又問。
“師弟著相了,佛謂空幻色,我們道家謂之虛映實。濟民即修身。”老道人又是眯眯一笑。
當天晚上吃飯的時候,老道士笑眯眯地跟大家說起了計劃,說起準備明天一早出去雲遊之事。大家都覺得很突然,畢竟,老道士回來也沒幾天,而現在林俊與關羽剛回來,他又要雲遊。但這又能如何,畢竟,這裡沒有誰的身份比他更高了,他決定的事,誰還能勸說得了,隻能由他去羅。
唯獨林俊,嘴巴張了張,想說什麼,終究是沒說出來,老道士見他言而又止的樣子,忽然想到什麼,打斷了林俊:“徒兒,休要傷心,生離死彆不過是人間等閒事罷了,莫作那兒女姿態。”
的確,人世間沒有誰能永遠地陪著誰在一起,不是生離,便是死彆。
“為師自從小樹林帶你回來,半子半徒地教了你八年,名為師徒,但情同父子。依你年紀論之,應當在十八歲左右,此番我去雲遊,你也須下山遊學,你比不得我,你屬紅塵,不似老道,身屬方外,此番一彆,不知何年相逢。你之冠禮,今便從簡,為師幫你取個字吧。”老道士說到這,停了停,似乎在用心努力地思考著該取什麼名字,眾人都無一說話,靜靜地看著老道士。
“賜子千金,不如教子一藝;教子一藝,不如賜子好名,唉,這好名字真不容易找啊,俊兒如初升之陽,為師盼你此生無災無難,安逸幸福,就表字辰逸吧。你看如何。”老道士說到這又停住了。
林俊本來對老道士談不上有太多感情,但這具身體的記憶這一刻的好像打開了記憶的洪流,想起第一次在那小樹林見到老道士的時候,自己餓得奄奄一息,被老道士背起去吃飯。生病時老道因不放心他,也是背著他去采藥,往事一幕幕地電光石火般閃過。原來,這具身體的主人對這老道士竟然真的如此依戀。
這一刻,竟然控製不住奔騰而出的淚水。躬身上前拜伏在地:“弟子林俊,林辰逸拜謝師傅賜名。”聲音哽咽。
“徒兒莫作那兒女之態,快快起來。”老道士上前一把扶起林俊,“俊兒陪我走走。”說完,頭也不回,自己走了出去。眾人看著老道士的背影,知道老道士心裡有點不痛快,示意林俊趕緊跟上去。
林俊慢慢地跟著老道士在山間小路慢慢地走著,月華輕灑在大地,恍惚間,林俊仿佛又看到了那個小孩跟著這個背影一蹦一跳地叫著師傅的樣子。此時,老道在山坡上的一塊大石頭坐了下來。“俊兒,坐過來。”林俊順從地挨著老道身邊坐了下來,叫了聲“師傅。”然後就沒有說話了。
兩人沉默了許久,老道士才問了一聲,“俊兒,你還記得為師教你的心法口訣?”
“記得。”
“好,背誦與為師聽聽,師傅很久沒有檢查你的功課了。”老道士似乎也陷入了回憶。
“靜心養氣,抱樸含真,以意禦氣,以心凝神,氣運無方,順逆兩儀,持身以正,內通經絡,氣達五臟;意守丹田,神凝百彙;氣隨意走,意隨氣行......虛靈內存,外感敏銳。真氣流動,綿延不斷,定意發力,萬夫莫擋。心如明鏡,氣如清風,通徹無礙,妙用無窮。”林俊一口氣把老道士原來教的口訣背了出來。
“不錯,還真記得,但是你最近少修行了,須知有句話叫練武不練功,到老一場空,這一口氣乃是立身之本,切莫過於追求外力。亂世將來,為師拉下了這張老臉,幫你向於師叔求了一藝,你明日可向其請教。”說到這,停下了,又在身上摸了摸,“這裡有書信一封,你可持此信到涿郡涿縣一行,拜盧子乾為師。西北有狼煙。你可隨之遠征,縱不能封狼居胥,也可博可個出人頭地。”順手便把寫好的信遞了過來。
林俊聽得一愣一愣的,心想:原來這老道士都幫自己安排好了啊。唉,自己一把年紀了還得去讀書。自己來到這個漢末,能尋一淨土,安渡此生便好。至於後麵的什麼三國,懶得去想,與自己無關。
“師傅,徒兒素無大誌,不如像師傅一樣,就在這浮雲觀中讀書練武度日,閒來觀虎鬥,悶來聽鳥鳴,終此一生,豈不快哉?”林俊想了想還是把自己的想法說了出來。老道士好像第一次認識林俊一樣,把林俊看了又看。“你以前不是這種想法的哦,老是想出將入相,封妻蔭子。現在怎麼跟雲長出雲一趟就完全改變了呢?”
“嗬嗬,此一時彼一時嘛,人的想法都會變的。”林俊笑著說。
“沒錯,此一時,彼一時,你把這次下山遊學當成是師傅給你定下的任務吧。你遊學歸來時如果還是這種想法,師傅也不強求,你看可好?”老道士倒也是不勉強。
“徒兒遵命!”林俊躬身接過信答道,。
“好,時間也不早了,我們早點回去,明日一早,為師便出門了,你不必相送。省得徒增傷感。”老道士很沒風度地站起身,拍了拍屁股。“師父,徒兒得師父撫養成人,明日一彆,不知何時能相見,此後如若有人問起師父名號,不知該如何應答?”
“老夫左慈!”老道士的背影已在月華中漸漸隱沒,遠遠飄來四字。雖說聲音不大,但傳入林俊的耳中無異像是打雷一般。
看著老道士遠去的背影,林俊定了定神,關羽,左慈都見到了,那於師叔難道是於吉?管他呢,既來之,則安之。舉步向浮雲觀走去。
次日一早,林俊早早起床準備送一送老道士左慈,剛到浮雲觀門口,隻見那於道人早已在觀外的空地上,笑吟吟地看著他,“辰逸起晚了哦,你師傅卯時已走,來得有點晚了哦。”
“見過於師叔,師傅本就說過不想我送他。徒增傷感。”林俊心裡空落落的。強辯了一句。於道人點了點頭,不再說話。林俊倒是想起了昨晚左慈說的可以向於道人求藝。於時躬身行了一禮,“於師叔,昨晚師傅說你有保命的絕藝傳授,不知何時可以教我?”
“嗯,現在就可以,師兄說你平時在林中打獵,一手飛石打得不錯,我這絕技是飛刀。你先打幾塊飛石給我看看。”於道人看了看約三十步外的一棵大樹,此時,樹上剛好停著一個貓頭鷹。“看到沒有,就打它。”
“啪”的一聲,隨著林俊的手晃動。樹上的貓頭鷹應聲栽了下來。“好好好,林大哥這打得真準,可不可以教教我。”忽然,林俊聽得身後傳來一女子的聲音。扭頭一看,原來是李玉兒,此時正在身後叫好。“是玉兒啊,早啊,我正跟於師叔學飛刀呢。”李玉兒經過幾天在浮雲觀與大家親如一家的相處,開懷也開朗了不少。
“見過於道長,”李玉兒朝著於道人施了一禮,“不知道於道長能否把這飛刀絕技傳授。”
於道人看了看李玉兒,“也罷,你一個丫頭片子,學這個防身倒也不錯。”李玉兒一聽,高興壞了,一直在傻笑。
林俊見李玉兒傻笑的樣子,不由得一陣好笑,扭過頭來避開於道人的目光,張大著嘴巴,做了一個”拜師”的嘴型。李玉兒猛然反應過來了,馬上衝著於道人“咚咚咚”地磕了三個頭,“師傅在上,請受徒兒一拜。”
“恭喜師叔喜得佳徒。”林俊也是打蛇隨棍上。搞得於道人一愣一愣的,才反應過來:“哈哈哈,也罷,也罷,既然緣份已到,那就收個女弟子吧。徒兒快快起來。”
聽到於道人的首肯,李玉兒估計是太激動了,一俯首,又是磕了三個頭,“徒兒再次拜見師傅。”兩人笑得合不攏嘴。
三天後的早上,林俊一手牽著馬匹,一手提著狂龍傲天槍站在浮雲觀前麵的空地上,朝眾人一拱手,“大家不必相送,我去了。”翻身上馬,一抖絲韁,“駕。”在晨曦相送中遠去。
關羽與於道人等人目送著林俊遠去的背影,回頭看了看浮雲觀,隻見橫匾上“浮雲觀”三字在晨曦中灼灼生輝,但隨著林俊的遠走,似乎失了往日的神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