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附議。”人群中走出一人,卻是馬日心心念念的老菜頭蔡邕。未等劉宏有所表示,一乾大臣亦是紛紛走出,“臣附議,臣附議。”一片附議之聲響起。劉宏心裡跟明鏡似的:這一班大臣未必全是認同馬日?的舉薦,隻不過眼下用人之際,第一是不好駁了馬日?與蔡邕的麵子,也不多不少的相信這兩人的眼光,第二要去北疆平亂之人不是他們,抱著那種彆人家的孩子死不完的想法,先推個人上去應付下當前的局麵再說。複又想起林俊那矯健的身手,還有那根被他一路握在手中的長槍。想到這,把心一橫,林小兄弟,成敗在此一舉了,我相信你的武力與智慧。於時,劉宏清了清嗓子,乾咳了兩聲,“宣旨......”
“皇上,老臣有本奏。”漢靈帝的話音被打斷,心裡正不爽,定睛瞧去,卻見那說話之人是袁逢,心裡的不爽真的是成立方增加,但也沒將心中的不快顯露於麵,反溫和地說:“哦,不知袁司空有何本奏?”
“皇上,想那林俊林辰逸是盧子乾的高徒,料想年紀不會太大,此番率軍北上平亂乃國之大事,托付此人是否過於兒戲?”袁逢侃侃而談,平心而論,袁逢此番說話不失為老成謀國之言。問題就出在說話之人的身上。劉宏經袁術芳澤閣一事已是對袁氏抱一肚子的意見,此時聽袁逢這麼說來無異於火上澆油。
“哦,不知袁大人有何高見或有何人舉薦呢?”劉宏不鹹不淡地問了一句。而袁逢卻好像是沒有感受到漢靈帝的情緒變化,繼而道:“老臣認為對於外族,我朝不妨用金錢美女......”
“夠了。”漢靈帝麵如鍋底,一聽又是那套花錢買太平的說辭登時氣得鼻子都歪了。“不知那金錢與美女是不是你袁府送出?唉,朕甚念陳湯啊。”劉宏好像被氣到了,也不說話,也不罵人,隻是把頭低下默默地轉忖。眾人也是大氣都不敢喘。低頭靜候著。而袁逢卻似乎一無所覺,仍道:“皇上,金錢與美女俱由我袁府送出也可以,隻求我朝以大局為重,莫要妄動刀兵,使百姓流離失所。”
整個朝堂上靜悄悄的,袁逢說完之後也是靜悄悄地等著。劉宏表雙眼直挺挺地看著袁逢,突然間放聲大笑:“哈哈哈,好好好,好個袁司空果然是忠心衛國,這樣吧,我替匈奴提要求好了,糧食兩百萬石,綢緞五千匹,其它珍稀珠寶暫且不提,就此上折算成白銀一百八十萬兩好了,而美女,也不要求多,十名足矣,但此十名女子當中必須有你袁司空妻女。如何?”
此言一出,滿堂皆驚。袁逢滿麵忿色:“皇上,可憐老臣忠心一片,卻遭此羞辱,實在令人激憤,讓老臣以後有何麵目麵對眾位大人。”
“這就麵對不了啦,你給完這筆款送完妻女之後,匈奴玩弄虐殺你妻女,拿著你的白銀購買更多鐵器,鑄造更多武器,再次扣關,孤且問你,你當如何?”劉宏一動不動地看著袁逢,雙目如電,以上說話可謂是字字誅心,袁逢也許是激動,也許是被氣到了,整個人呆呆地站著不停在顫抖,“我......我......”卻是說不出話來,但劉宏似乎沒有放過袁逢的打算。“袁大人,你可還有銀兩,還有妻女?”這句話幾乎是吼出來的,震得整個朝堂嗡嗡作響。看著袁逢顫抖的身體,劉宏忽地展顏一笑,慢慢走下台階,行到袁逢身邊,“袁大人莫要氣惱,聯方才說的話可能不太好聽,但是話糙理不糙,匈奴人就是一匹喂不飽的餓狼,拿肉去喂是不行的,隻有用武器把他們打趴下,打疼了,打殘了,打廢他們我朝方得安寧啊。眾位大人認為然否?”
“我主英明。”一眾大臣隨即附和。
“另外,袁老大人年事已高,大家看他,說幾句話都累成這個樣子,特準其告老還鄉,辭去司空一職,來人,侍候袁老大人回家。”劉宏一邊說一邊招呼人上前,還特意把老字的音調拖得老長。幾個侍衛宮女太監手忙腳亂連扶帶架又拖地把袁逢帶出了朝堂。劉宏雙眼一轉,目光停在太尉楊彪身上。“楊太尉,即日起辛苦你代領司空一職。”
“臣遵旨。”楊彪躬身應諾。
“傳聯旨意,林俊出任鎮北將軍,明日小朝會武校場演武,四平,四安及一切雜號將軍均可挑戰鎮北將軍。誰打贏了鎮北將軍,誰就是新任鎮北將軍了。大家可有話說?”劉宏環視一眾大臣一周,緩步拾級而上,行置至高處又吩咐道:“楊太尉,準備一萬騎兵,一萬步卒所需軍餉,無論誰勝誰負,三日後率軍北上平亂。聯不忍吾朝邊民生活在胡人鐵蹄之下。散朝。”說完,率先轉入內宮。
而此時在風暴中心的林俊,正懶洋洋地行走於雒陽街道上,雖說前世見過太多的繁華,但絲毫不影響他今天逛街的心情,今天的目的很簡單,隻是想出來看看有沒有什麼合適的禮物買回去送給馬日?,這個想法早就有了,但一路尋來也沒什麼入眼之物,且昨天被劉宏拉著直入了馬府,這事便耽擱下來了。在那轉角的街道邊上,現在映入他眼內的不是什麼奇珍古玩,而是一群小童,那群小童正在拳打腳踢地打著什麼人,林俊不由得叫了一聲,“住手,你們在乾什麼。”那群小童一看來了大人,登時作鳥獸散,遠遠跑開,此時林俊才看到正有一個瘦小的身影雙手護頭卷縮在地上,身上的衣服沾滿了腳印,臉上也是灰頭土臉的。一雙烏黑大眼睛撲閃撲閃的,此刻正愣望著林俊,那沾滿灰塵的的臉上寫滿了不安與疑惑。林俊腦裡不斷閃過一些片段,都是這具身體裡的記憶,那是還沒有遇到老道左慈之前,也是一個人孤伶伶地討飯,被人欺負,被惡狗追的經曆可是一點都不少,如今看著這個被人欺負的小童,仿佛看到了另一個自己。
林俊快步上前,扶起倒在地上的小童:“莫怕莫怕,他們都走了。”小童拍了拍身上的灰土,然後學著大人的樣子,向林俊抱拳施了一禮道:“謝謝這位大哥了。”林俊擺了擺手,“舉手之勞,何足道哉,你怎麼樣,有沒有被他們打傷?”小童搖了搖頭,卻是有點心不在焉地往一旁看去。林俊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隻見有一個小竹箱正歪歪斜斜地躺在地上,裡麵的東西散了一地,有毛筆,墨硯,竹簡等等,零零碎碎的。林俊走過去撿起其中一支毛筆,那小童急急忙地把其中一個竹簡撿起來打開看了看,如釋重負地長長地吐了口氣,小心翼翼地用衣袖擦了擦,再輕輕地放進那個小竹箱,林俊幫忙著把東西一並撿好,小童小心地放好東西,嘴裡不斷地說著:“謝謝大哥哥。”林俊看著他忙碌的小身影,心裡的某根弦好像被觸動了一下。隨即擺了擺手道:“莫要客氣,你住何地?我送你一程,免得那幫兔崽子又來找你麻煩。”小童轉頭看了看街道的拐角處,隻見那影影綽綽地還有幾個小腦袋一閃而過,小童眼裡閃過一絲懼色,對林俊道:“麻煩大哥哥了。”然後背上小竹箱在前麵帶路了。林俊看到小童眼裡的那一抹懼色,忍不住好奇地問道:“小兄弟你怕他們嗎?”“怕,任誰都會怕的,天天被堵住都有一頓好打,我又打不過他們。隻能跑,但是跑也跑不過。”說到這,小童頓了頓,“今天就是被他們追著打的,還好,書箱裡幫王老爺抄的書沒被他們弄壞。否則,娘親明天的買藥錢就沒有了。”林俊聽到心裡不知泛起了一股什麼滋味,小童的話裡信息很多,被人屢屢欺負,還要去幫人家抄書,可能就是靠抄書換點銅錢,而就這點銅錢除了維持日常夥食外還要給生病的母親買藥。心念至此,不禁感歎生活的不易。“你恨他們嗎?”林俊禁不住又問了句,話剛出口,馬上就後悔了,自己問得太沒水平了。但耳邊傳來的答案卻讓他愣住了,“不恨。”小童淡淡地回了一句,站定在前,轉過頭來看了看林俊,胸口不斷起伏,不停地在咳嗽,看起來身體頗為孱弱。林俊忍不住信口又問了句:“為什麼不恨?”一邊說,一邊伸手把小童身上的竹箱給解了下來,信手挎在左肩上。小童雖不停地在咳嗽,但那雙烏黑發亮的眼珠子像看白癡一樣看著林俊,讓林俊大感挫折,待他咳嗽過了,才惜字如金地回了三個字。“沒資格。”不知道是說自己沒資格還是說那群小孩沒資格。
林俊透過那烏黑的眼珠,依稀看到一股野火在熊熊地燃燒。那種明明是有冤報冤有仇報仇的眼神。林俊一時也不知道該如何接話了,信步走了上去,拍了拍小童的後背道:“走吧,回去,以後會有資格的。”小童快步走在前麵,可能是沒有了小竹箱的原因,腳步快了不少,可能是小童的思維還沉浸在方才林俊的話題裡,一路走來竟然是默默無言。良久,小童悠悠地說了聲:“太難,我想了無數種方法,但都是沒辦法,像我這種如螻蟻般的平民,想要翻身實在太難。”林俊聽得心中一動,不由得信口把以前網絡上很勵誌的那段話給說了出來:“生如螻蟻,當立鴻鵠之誌,命比紙薄,應有不屈之心,大丈夫生於天地間,豈能鬱鬱久居人下,當以夢為馬,不負韶華,乾坤未定,你我皆是黑馬!”
“妙哉,妙哉。”忽見一人在一茅屋下拍掌大笑,而前頭帶路的小童卻是停住了腳步,“大哥哥,我到家了,這是戲家忠哥。”小童指了指在拍掌大笑的那個道,“小佳失禮了,得大哥哥幫忙趕走壞人還一路護送回家,卻是忘記請教大哥哥貴姓高名。”
“小佳,你這就不對了,這麼久一路回來都不知道這位大哥的名字。你一路在想什麼?”那茅屋的人走出來一邊問責那個叫小佳的小童,一邊向林俊一揖,躬身九十度,最後雙臂卻是與頭平齊,卻是與平時林俊所行的拱手禮有所不同,這是文士之間的禮儀,林俊也隻得學著對方的樣子躬身還禮。
“小生戲忠,未請教公子貴姓高名。”那人卻是一襲藍衣,無冠,藍巾束發,一副文士打扮。
林俊笑道:“先生多禮了,我叫林俊,隨便一點就好,禮多雖說人不怪,但是太分生了。”一邊說一邊走向戲忠,伸手去握他的手。雖說到了這裡那麼久了,但林俊還是覺得握手禮會更自然,更親切。
“林公子方才是在教訓小佳嗎,好一個‘生如螻蟻,當立鴻鵠之誌,命如紙薄,應有不屈之心,大丈夫生於天地間,豈能鬱鬱久居人下,當以夢為馬,不負韶華,乾坤未定,你我皆是黑馬!’簡單明了,卻振聾發聵,,醍醐灌頂,令人茅塞頓開。”戲忠似乎不太懂握手禮,雙手仍然緊緊地握著林俊的手。林俊笑道:“我信口胡說的,意在鼓勵小佳不要灰心喪氣,對了,小佳他娘親怎麼樣,可否帶我去與老人家問安?”
戲忠伸手把林俊肩上的竹箱接了過來,抬眼望著小佳,而小佳卻是低頭喃喃自語:“生如螻蟻,當立鴻鵠之誌,命如紙薄......生如螻蟻......命如紙薄......”卻是猛然覺得戲忠的目光停在自己的身上,頓時又從自己的神遊物外裡驚覺,說了聲:”大哥稍候.”便信步行入茅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