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聞此言,祁狅急忙衝了進去。
隻見一位佛子的身影影影綽綽出現在屏風後,雙腿盤坐,麵相威嚴,仿佛懸浮在半空中。
接下來詭異的事發生了,隻這麼一眼,祁狅的雙腿就像不受控製那般,噗通一下跪了下去。
剛想要提醒他的暗衛丁默默收回了伸出的手,摸著鼻子退到門外。
佛子有言在先,祁狅若想見他,隻可單獨一人。
小沙彌替他們關上房門,抬起手,請暗衛丁去隔壁喝茶。
祁狅掌心裡都出了汗,頭一次不明覺厲。
“稱心師父,方才是孤失禮了,在此向您賠罪。您既是佛子,慈悲為懷……還請直言相告,孤如何才能救回昶兒?”
“隻要能救他,孤願意為貴寶寺供奉的佛像重塑金身,捐獻黃金千兩!”
一雙清冷澄澈的眸子慢慢掀開。
他的眼神仿若一方古井,能看透世間一切魑魅魍魎、貪戀嗔癡,緩緩地落在祁狅焦急的臉上。
“黃金千兩不如一顆赤誠真心,你且起身,轉身往右看去。”
祁狅立即起身照做,這時才發現在他的右手邊放著一張胡床。
掩蓋於毛氈之下的小小身軀,竟然就是昶兒!
待看清楚昶兒此時的模樣,他全身的血液像是凝結住不流了,雙腳陷入泥漿,心臟被一把鐵鉗擒住,不斷地用力擰動。
他極其艱難地走了過去,伸出一隻手,顫抖地碰到他的額頭。
好冷!
就像是一具早已失去的溫度的屍體,讓他不敢再次觸碰。
祁狅驚恐地搖了搖頭,心口像是被野獸的利齒瞬間撕裂。
“不,不會的,你不是說昶兒還活著……隻是危在旦夕,所以……”
稱心的嗓音蒼老而悲憫:“貧僧在斷崖底下發現他時,他確實隻剩下了一口氣,但因為臨死前喝了白狼的血,瀕死的身體才有了一線生機。”
“他的摔傷並不嚴重,導致他危在旦夕的……是血症。你可知曉這血症乃不治之症?”
祁狅的舌頭僵住了,心突突得跳,四肢都在抑製不住的顫抖。
“不、知。”
然而沉默片刻,他咚一下朝稱心跪了下來:“還請佛子大發慈悲救昶兒一命!”
稱心無奈地歎了口氣:“貧僧的確知道一個辦法,但此舉乃逆天而行,需要付出的代價極大,且隻對於親生骨肉才有用。”
祁狅怔了一下,伸手握住昶兒的冰冷的小手。
隨後慢慢地把手指滑下去,顫抖著掀開他的褶褲,看到了大腿內側的青色胎記。
轟的一聲巨響!
心口上方的那塊無形的大石,終於落了下來。
把他過往的自以為是,砸得稀爛。
“他是……我的兒子。”
他早該知道,奚嬈絕不會拿這種事情騙他,為什麼當時就是鬼迷心竅,不肯相信?!
他大錯特錯,錯得離譜!
要不是那時候被仇恨衝暈了頭,他怎麼會錯失與昶兒相認的機會?
而現在他們幾乎天人兩隔,這讓他如何能夠麵對!
祁狅死死揪住自己的衣襟,仿佛要把手伸出去,將那痛到崩裂的心臟抓出來好好看看。
到底他為什麼被豬油蒙了心?!
他雙腿癱軟,半跪在昶兒麵前,從喉嚨深處發出無聲的乾吼,全身的筋骨都在搐動。
“對不起昶兒,都是爹爹不好,是爹爹錯了,你起來罵爹爹幾句,打爹爹幾巴掌好嗎?隻要你能醒來,我願意付出任何代價……”
祁狅拿起昶兒的手往自己臉上招呼,但昶兒的手指卻始終蜷縮著,怎麼掰也掰不開。
這一刻,他徹底明白了什麼叫作生不如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