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狅當即轉動輪椅,來到台階下,卻因為無法站起來而遭遇了困難,招致四周一片嘲笑與奚落。
他麵不改色地摸了摸胡須,“爾等身強體壯,見我身處困境非但不伸出援手,還在旁邊無情嘲笑?算什麼君子?聽說今日來了許多士族子弟,不知道你們都姓甚名誰?”
此言一出,這些人瞬時不吭聲了。
卻都紛紛眸露凶光,惡狠狠地瞪向祁狅。
片刻後才反應過來,這老頭根本看不見,他們簡直浪費時間。
綠雪忍俊不禁,當即請護院把祁狅抬了上去,並把黑妮指派給他,領著他往裡走。
“老先生今年多大年紀了?看您行動不便,怎麼也來參加甄選呢?”
黑妮是個熱心腸,一路上熱心地與他搭話,但祁狅卻因為心虛而壓著喉嚨,不敢多說。
“呃,老朽無兒無女,在家裡待得鬱悶,想要發揮發揮餘熱罷了。”
黑妮一向佩服讀書人,聽他這麼一說,頓時心生同情:“您一把年紀身邊無人照料如何能行?你放心吧,要是公主能把您留下,肯定會派人好好照顧您的。”
祁狅尷尬的訕笑,沒敢接腔。
很快兩人來到花廳,此處就是今日眾人參與甄選的地方。
屋子裡擺放了二十多張幾案,文房四寶齊全,宣紙也都是上好的。
黑妮把祁狅帶到一個位置上,確認他眼盲但還能磨墨、寫字,並非不服老而來湊熱鬨的,這才放心地離開。
祁狅聽音辨位,得知四周陸陸續續坐滿了人,雖然奚嬈尚未出現,但已經著手開始磨墨。
他不知道今日奚嬈會出什麼題目,但大約都是與啟蒙相關的。
對此,他胸有成竹。
沒過多久,門外忽然傳來一絲冷香。
伴隨著一段從容輕盈的步履聲,奚嬈的聲音在祁狅麵前響起。
“感謝諸位於百忙之中抽出時間,今日前來參加我兒啟蒙先生的甄選,甄選的題目很簡單,如果您是啟蒙先生,該如何讓不願背書的小公子與小郡主心甘情願地背書呢?請各位先生提筆寫下你們的方法,並附上你們推薦的書籍。”
話落,眾人均麵露錯愕。
這算是什麼題目?
未免也太荒謬了吧!
曆來隻有先生讓學生做什麼,學生都必須照做的道理,怎麼聽護國公主的意思,是希望他們哄著小公子與小郡主讀書呢。
他們紛紛揣測起公主的深意,但其實奚嬈並沒有在題目背後設置任何陷阱。
她隻是希望挑選出一位能夠激發出昶兒和鼎鼎學習興趣的先生,不要太過於死板,頭腦靈活並善於變通。
旁人還在苦思冥想之際,祁狅已經提筆書寫起來。
他嘴角噙笑,在腦海裡回憶起與鼎鼎一起坐在院子裡,改編古詩的場景。
鼎鼎是個跳脫的性子,向來坐不住,正兒八經在書房裡念書不出一刻鐘必定哈欠連天。
昶兒雖然安靜乖巧但畢竟年紀也小,不如帶著他們在院子裡先玩痛快了,再根據當時的情景教導相應的內容。
《論語》、《大學》太深奧了,且有多種解讀方式,不適合在毫無基礎的情況下學習,但他可以講故事,用故事啟發他們進行思考,懂得為人處世的道理。
等他們明白之後,再把原文教給他們,他們自然而然就能背出來。
祁狅洋洋灑灑寫了兩張宣紙,列舉了幾本他認為孩子們會喜歡的書。
最後還留下了一個關於狐狸和老虎的小故事,送給鼎鼎和昶兒。
奚嬈下來走了一圈,路過祁狅的幾案,不由自主被那則小故事吸引了目光,駐足直到看完。
一炷香後,她宣布:“時辰到,請各位先生停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