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華盛沒應聲,繼續低頭書寫,竟沒有絲毫分神。
薑荼歌也不催也不急,便立在堂下,靜靜候著。
大約是過了半柱香的功夫,薑華盛突然擱了筆,合上折子,抬手捏了捏眉心,臉上流露出了疲倦之態。
薑荼歌靜靜地看著那個深思倦怠的中年男子,淡聲勸道:“父親今日辛勞,若是有話不妨明日再講。今日父親早些休息如何?”
薑華盛手下一頓,倏然睜開眼,眼底倒含了一絲訝然。他若是沒聽錯,這個長女竟在關心他,倒也是稀奇。素日裡明明連句話都不大願意同自己講,每一次見麵都要爭爭吵吵,不歡而散。怎的今日便轉了性子,倒記得關心他幾句。
薑荼歌倒不是真的關心薑華盛的身子骨。隻是今日入了宮又去了魏國公府,實在有些勞累。何況打從她重生醒過來,她就沒得一日的消停。尤其是回府這幾日,麻煩事接踵而至,壓的她不敢有絲毫鬆懈。眼下倒真心厭煩再同自己的好父親逢場作戲了。
若非是沒有法子,不能罔顧人倫,更不能刻薄不孝,她早就同這人撕破了臉皮,哪裡還需要像現在這般曲意逢迎。
“無妨。”薑華盛瞧著這張與亡妻相似的麵容,不由得一歎,說道:“今日你也奔波了一天,坐下說話吧。”
“是。”薑荼歌應下,便挑了把椅子坐下了。
她坐的端正,隻挨了個椅子尖,神情也顯得格外清越肅穆,倒教人猜不出她的心思。
薑荼歌看了幾眼,便收回了視線,狀似無意般問道:“你今日去拜謁皇後娘娘,娘娘可還一切安康?可有提及旁的事情?”
薑荼歌委實覺得他這般迂回累的慌,大家都心知肚明的事情,眼下卻還要拐著彎子來問。莫不是因著她方才那一句關心,便不忍將話挑的清楚明白,不帶一絲感情嗎?
她才不信!
她父親是個什麼樣的人,她可是看著他的為人處世長大的。她對旁人不怎麼了解,可是對這個父親,卻是十分的了解。
若說他年幼時也曾意誌高闊,品性高捷。可打從他步步高升,又遇上了趙氏之後,不知怎的便越發的離譜,人也被攛掇的越發昏庸世俗起來。
如今心裡,隻怕貪戀權位,便是家人都隻算做一顆顆的棋子罷了。若不是他還護著趙氏,她險些覺得這個父親眼裡隻有權勢,旁的什麼也算不上。
“皇後娘娘鳳體安康,並無大礙,與我說了些體己話,也提了提賊子行刺之事。我隻說此事作罷,便也不要牽連了誰去,也無需去查,娘娘便允了。”薑荼歌聲色平淡道。
她不提趙寒徹之名,便是留了幾分臉麵,薑華盛當即邊鬆了一口氣,追問道:“太子殿下可在?”
薑荼歌點了點頭,道:“殿下後來也來了,此事也提了,此事便算是過去了。”
薑華盛長舒了一口氣,神色頓時鬆快了不少。畢竟此事說大可大,說小可小。若是太子追究此事,便是他舍棄了趙氏,到時丟的也隻會他薑華盛的臉麵,陛下也定然會問責。隻要太子肯息事寧人,便是再好不過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