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候,還不叫柳樹大隊,叫柳樹村。
因為邊境發生了一些事情,一夜之間生活在華國的蘇國人淪為了階下囚,就連柳樹村也下放來了一對母子……
母親並非是蘇國人,因為和蘇國人結婚生下一個混血遭了罪,而那個男人在離開時沒有帶走她。
母子倆被帶到空地上批鬥。
那天,白英跟著愛湊熱鬨的三哥去看過……
隔著人群,遠遠的她看見一個大肚子的女人被綁在柱子上,旁邊是個哭泣的男孩,隻比她大了沒幾歲。
男孩的長相明顯和她們不一樣,要更加立體深邃,就連眼睛也是她未曾見過的灰色。
白英當時也不知道為什麼,身邊村裡那些熟悉的叔叔伯伯嬸嬸突然像是變了一副麵孔,竟然撿起石頭砸向女人!
一塊塊的石頭落在女人身上,竟然硬生生地把她給砸死了!
女人肚子裡還懷著孩子,她的身下流著血,血跡一直延伸延伸……
白英當時被嚇壞了,三哥也被嚇得不輕,二哥將她抱在懷裡遮住了她的眼睛。
這樣的畫麵對於小孩子來說無疑太過恐怖,然而現場卻有一個小孩卻沒有閉上眼睛。
他不顧四周朝他砸來的石頭,就那麼衝了上去抱著女人的屍體,一句句地喊著‘娘’
女人卻再也沒有醒過來。
最後……
小男孩轉頭麵向人群,那雙灰色的眼眸,滿是憤恨地望向周圍的村民。
“你是……”
白英思緒回籠,望著對麵的丹尼斯,一時間對方的麵孔竟然和記憶中的那個小男孩重合在了一起,她語氣驚訝道:“你是那個小妖怪!”
“小妖怪?”
丹尼斯忽地嗤笑一聲,“是啊,當時所有人都這麼叫我,可是我和他們又有什麼不同呢?大家都是兩個眼睛一個鼻子,除了我的眼睛顏色有些特殊之外……為什麼要將我當成異類喊打喊殺?”
“……”
白英抿唇,不知道如何跟丹尼斯說。
就算是在現代,種族歧視也是個問題。
更彆說相對而言更加封閉的七十年代了,很少有人家有電視,哪裡見過外國人?
從一開始的驚奇,在言語的催化下衍生成了害怕,最後害怕失控成了攻擊……
白英不知道,到底該怪誰才對。
最後,白英也隻能歎了口氣,“可是,你不是在農場勞改的嗎?怎麼會出現在這裡,變化還這麼大。”
那個女人死後,丹尼斯一直都是在農場接受勞改的。
隻不過,她記得丹尼斯似乎在幾年前失蹤了,大家也都說不清楚他究竟是跑了,還是死了……
怎麼會搖身一變,變成敵特首領?
丹尼斯神情輕蔑,“我小的時候無能為力也就算了,你覺得我長大還會老老實實地待在那個鬼地方嗎?”
“……對不起。”
白英不知道說些什麼好,千言萬語也隻能化成一句道歉。
就算她從前沒有欺負過丹尼斯,可也見過彆人欺負他的畫麵。
她沒有那個能耐阻攔,大多時候隻能沉默地看著,其實她也變相是加害者。
她並不無辜。
“你要是真覺得對不起我,”丹尼斯嘴角勾起一絲玩味的笑容,“就跟了我,隻要你跟我走,我就答應告訴你埋炸藥的地點。”
“不可能!”
白英自覺受到侮辱,聲音拔高了一個度。
如果不是之前沈傲跟她說過炸藥遠離,她恐怕真的會當真,可是光是知道埋炸藥的地點有什麼用?她又拆除不了。
丹尼斯純粹是在耍她玩!
就在兩人對峙間,外頭突然響起的一道聲音,打破了這詭異的氛圍。
“首領,你找我?”
臥室門口響起白墨的聲音。
二哥!
白英一下子瞪大眼睛,沒想到丹尼斯竟然會把白墨也找過來,他到底想要做什麼?
“進。”
丹尼斯語氣淡淡道。
接著,他重新用浴巾將自己腰部以下的位置包裹好,大步走出了浴室。
來到床前大刀闊斧地坐下,丹尼斯摸過放在桌上的香煙點燃,煙霧將他的麵龐籠罩,依稀可見他那絕美的容顏。
進屋後白墨心裡直打鼓,他的視線四下搜尋,試圖找到白英的跡象。
來的時候他問過門口的人,他們有沒有在丹尼斯房中發現什麼人……
結果得到的答案都是沒有。
白墨的一顆心七上八下的,也不知道白英是逃走了,還是暫時躲起來藏在了哪兒。
“找什麼?”
丹尼斯注意到白墨的異常反應,臉上多了一絲玩味兒。
“沒、沒找什麼。”
丹尼斯對著浴室道:“出來吧,彆讓你哥急了。”
白英這才從浴室裡走出來。
“二哥。”
因為之前和丹尼斯的大都,她身上的衣服也跟著濕了,看上去有些可憐兮兮的。
白墨一股火直接竄起。
他看看丹尼斯衣不蔽體的樣子,再看看白英狼狽的模樣,自動腦補了很多不該發生的事情……
“丹尼斯,你答應過我不動白英的!”
一時間,白墨也顧不上丹尼斯的身份了,氣惱地吼出聲。
丹尼斯唇角微勾,“我可沒動你妹妹,是她自己非要往我屋裡鑽的。”
白英打斷道:“二哥你誤會了,我們什麼都沒有發生。”
她也意識到了什麼。
既然丹尼斯早就認出了她的身份,知道他們以前認識。
那麼……丹尼斯認出白墨,執意要帶白墨一起走的事兒也不是那麼難以理解了。
如果說村子裡絕大多數人都對丹尼斯展現了惡意,那麼白墨也是其中之一,不用說丹尼斯這麼一個睚眥必報的人,肯定會找機會報複白墨。
也許,讓白墨背井離鄉,跟著他當敵特,就是他對白墨的報複吧?而白墨也知道這一點,他甘願給丹尼斯差使,隻有可能是為了保護她。
白英的心情很複雜。
她盯著白墨,唇瓣動了動,“二哥,你為了我受苦了。”
白墨眨了眨眼,將險些冒出來的眼淚重新咽回去,“彆這麼說,都是你二哥沒能耐,保護不了你。”
“嗬!”
看著兩人的反應,丹尼斯摁滅香煙,冷笑道:“好一副兄妹友愛的畫麵!你們是一家子團聚了,可還記得我妹妹沒出生就被你們害死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