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麼一會兒功夫,她已經將事情的來龍去脈弄清楚了。
其實不用說,阮箏也能猜出是因為什麼。看著情緒崩潰的衛珍,阮箏眼底劃過一抹厲色,心中對盧氏也生出幾分厭惡。
衛珍哭得斷斷續續,語無倫次,來來回回就是幾句話吧。
她道:“不要纏足,不要纏足,大母,我不要,不要纏足,救救我,救救我。”
求求老天爺啊。
救救她。
救救她。
布條纏上雙足的窒息感讓衛珍頭皮發麻,她抱住腦袋,不顧傷口被觸碰的疼痛,尖聲道:“殺了我!殺了我!”
“珠珠!”阮箏道,握住她的手,一字一句道:“誰讓你纏足,大母就殺了誰!”
聽著這一句殺意凜然的話,衛珍終於慢慢安靜下來。
阮箏對雲因道:“盧氏在哪?把我的拐杖拿來!誰給她的膽子做這種事情!還有老二,也一並喊來,今日我非打死他們不可!”
她將衛珍放在炕上,正要起身,就被拉住了衣袖。
衛珍哭著搖頭道:“不,不要,不要。”
阮箏緩了口氣道:“好,不打死,但大母總歸是要好好教訓他們一頓的。”
她有安撫了孫女好一會兒,忽然回頭,見衛瑾在門口探頭探腦的,心想阿希來得正好,便朝她招了招手。
衛瑾趕忙過來。
“大母,珠珠。”
阮箏道:“阿希,你留在這裡陪珠珠。”
衛瑾聽到動靜就跑過來了,沒想到在院子裡看見盧氏,知道祖母要去做什麼,衛瑾乖巧點頭,道:“大母放心,我會好好照顧珠珠的。”
盧氏惴惴不安地立在廊下,見阮箏走出來,忙道:“是兒媳之過,讓二娘驚擾了阿家歇息......”
“盧氏!”阮箏冷冷地看向她。
盧氏地心陡然一跳,自她過門至今,婆母就從未這樣嚴厲語氣和她說話。
“兒媳、兒媳是為了二娘好。”她語帶哀求,解釋道:“雲水一帶,就沒有見過哪家女郎是不纏足的,古以三寸金蓮為美,二娘這個年紀,再不纏腳就要晚了......”
阮箏閉了閉眼,心中默念:
不生氣不生氣,氣出病來無人替。
她若是被氣死,這一大家子的混賬東西就更加無法無天了!
阮箏睜眼,冷冷地盯著盧氏,“照你這樣說,你我也該纏足了?”
盧氏被噎得說不出話,訥訥道:“今時不同往時,阿家曾是女將軍,為大魏立下汗馬功勞,但二娘身無長處,自然隻能在這些上麵多下功夫,否則、否則往後沒有人瞧得上她......”
阮箏捏緊拳頭,“你給我過來。”
腳步聲遠去。
衛瑾攬著妹妹的肩頭,哄她:“珠珠放心,有大母在,不會讓我們出事的。
衛珍抱住雙膝,雲因已經替她簡單處理了額頭的傷口,她眼神放空,愣愣地看著地麵。
沒有人知道衛珍在想什麼。
她忽然有些後悔。
她後悔自己拉住了阮箏。
一個極為恐怖的念頭浮現腦海,衛珍死死咬住了唇瓣。
不。
不能這樣!
衛珍如大夢初醒般清醒過來,眼淚滾落而下,她抱住衛瑾,嗚咽出聲。
就像是兩頭幼獸互相舔舐傷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