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6白玉打磨而成的棋子落下,發出清脆的吧嗒一聲。
阮箏頭也不抬,兩指間撚著墨玉而製的黑子,淡淡道:“阿希,你有些心急了。”
衛瑾一愣,剛想反駁,但仔細一想,和之前相比,她今日好像確實有些浮躁了。
“是兒高興過頭了。“
衛瑾低頭認錯,並非隻是口頭說說,而是開始真心實意地切身反思自己。
“兒其實並沒有自己所以為的那般豁達。相反,隨著日子越久,兒對袁氏母子的仇恨,隻多不少。”
“兒在乎他們,非常在乎。所以恨不得他們在自掘墳墓的道路上走得越快越好。”衛瑾道:“兒知凡事不可操之過急,絕不能被一時的得意所蒙蔽心智。可……”
道理都懂,做不做得到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衛瑾深吸一口氣,臉上罕見出現一絲迷茫。
她不明白,為什麼現在的自己反而比剛回來那會兒,還要痛恨袁氏他們?
阮箏默然不語,手中的黑子遲遲沒能落下去。
她當然知道這是為什麼。
衛瑾剛回來那會兒,完全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村姑形象,親娘不愛,親爹胳膊肘往外拐,唯一能依靠的就是阮箏這個老婆子。
可即便阮箏在這個家說一不二,也總歸不能庇護衛瑾一輩子。
求人不如求己,她身無底氣,甚至連怨恨的心都不敢有。
衛瑾什麼都沒有,唯有自知之明。
現在則不同。
她走在阮箏為她規劃的道路上,隻要肯勤奮吃苦,日子一長,也能稱得上是文武雙全。
在敬文館的時候有阮符大佬和其他大儒悉心教導,回到家裡,還有阮箏這個親祖母給開小灶,不想進步飛快都難。
這種情況下,衛瑾不論是才學底蘊,還是政治嗅覺都大大提升。
甚至在秋獵之後,阮箏私底下還給了她五十人部曲防身,全憑她差遣。
這是獨屬於衛瑾的人手,隻要她處理得當,不留下任何把柄痕跡,便是派人在衛祥回家的路上進行截殺……也不過是分分鐘的事情。
所以說啊,人一旦有了底氣,不僅腰板挺直,就連說話做事也會不一樣。
阮箏笑了笑,抬起左手撫了撫衛瑾的發頂。
她不介意自己養出一個野心勃勃的孩子,有野心是好事,但與野心並重的,得是自知之明才行。
“你覺得現在捏死他們就跟捏死螞蟻一樣簡單,所以急不可耐了。我何嘗沒有這種念頭。”阮箏輕輕歎氣,“隻是阿希有沒有想過,袁氏母子在這一盤棋中扮演的是什麼角色?”
衛瑾順著自己的目光落在棋盤上,雖然不懂下棋,但最基本的常識還是知道的。
她腦海閃過一道白光,隨後有些懊惱。
她又忘了。
袁氏母子棘手就棘手在,藏在他們身後的始作俑者。
“去把清心咒抄個幾遍。”阮箏壞心眼地揉亂了孫女的頭發,“年輕人,老是心浮氣躁的可不好。”
衛瑾無奈道:“是。”
她走出內室,迎麵撞上剛擦完書架的衛珍三人。
衛瓊見她悠哉悠哉,自然不忿,憑什麼他們都乾活,大娘卻不用?
大母偏心!
“二娘她們來了。”雲因對阮箏道。
阮箏笑著衝外頭道:“剛好,快進來吃桂花圓子。”
一聽有自己愛吃的桂花圓子,衛瓊立馬將其他拋之腦後,屁顛屁顛就進來了。
“大母~”她拖長尾音,攤開紅通通的小手,裝可憐道:“阿蘊一刻都沒有偷懶哦。”
看她!手都磨紅了!
雲因笑眯眯將幾碗桂花圓子端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