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宿?”衛瑾大吃一驚,不過轉念一想,這也確實是衛平侯能乾出的事兒。
思索片刻,衛瑾讓人去廚房端來一盅雪耳粥,轉道去了祖堂。
祖堂木門緊閉,四周靜悄悄。
衛瑾麵色如常,輕輕敲了敲門道:“阿耶,你在裡頭嗎?女兒可以進來嗎?”
得到允許,衛瑾推門而入。
衛平侯府的規矩,祖堂非衛家血脈不得入。
看著神情憔悴,頭上多出幾根白絲的衛平侯,衛瑾內心有一瞬間被觸動,她柔聲道:“阿耶,聽下人說,您在這裡跪了一宿?我給您帶了雪耳粥,先用一些吧。”
衛平侯跪在祖宗牌位麵前,離他最近的,是父親衛章的牌位。
他滿臉木然,聽到衛瑾的話,也隻是緩慢地搖了下頭。
“阿耶。”衛瑾在心中歎了口氣,將那盅熱乎乎的雪耳粥放在地上,自己則曲膝跪在衛平侯身邊,“兒知道阿耶此刻心情沉重,可再怎麼樣,也不能不顧及身體啊。況且,”
她心平氣和道:“這一切與阿耶無關,您也隻是一個被蒙在鼓裡的受害者不是嗎?”
受害者?
衛平侯苦笑一聲,搖頭道:“不,這一切都是我的錯。”
他許久沒有開口,說話時聲音都是沙啞的。
衛瑾卻道:“全心全意地愛一個人,何錯之有呢?”
“大娘......”
夜深人靜之時,衛瑾也曾借著窗牖外的月光,邊給自己上藥,邊設想。
倘若她的親生母親沒有因為袁家人的蠱惑而做出調換孩子的事情,她或許會成為整個平京最幸福的女郎。
衛平侯府不像彆人家那樣妻妾成群,滿院子的庶子庶女,也不會出現兄弟鬩牆、妯娌爭鬥的事情。衛瑾會在父母恩愛的環境下長大,不論是物質還是精神都能得到最大的滿足。
就像曾經的衛祥那樣。
隻可惜,這一切都是幻想。現實是袁氏被袁老夫人從小灌輸重男輕女的思想,她早已被荼毒得無藥可救。
哪怕衛平侯和阮箏從未給過她半點壓力,哪怕她自己也是一個女人。
可還是阻止不了她想要兒子的那種念頭。
“大娘,你是不是一直都在怨我?”衛平侯忽然啞著嗓子問,眼眶通紅,喃喃道:“這些年,我一直在偏袒袁氏和衛祥,我、我根本沒有照顧好——”
“阿耶。”
衛瑾溫聲打斷。
六年過去了,她已經不想再聽這遲來的歉疚。
說實話,衛平侯內不內疚,對她來說並沒有多大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