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剛落,門房將大門打開。
風雪中,一個蒼白如紙、身形削瘦的女郎跌跌撞撞,摔跪在地麵。
“盧女君!求女君救命!”她聲嘶力竭地哭道。
衛瓊臉上的笑容頓時消失,冷冷地看著門口的人。
是沈瑩。
門房連忙道:“你是哪家的……”
沈瑩舉起手中的一塊陳舊玉佩,哭著道:“這是盧女君給我的,她說過,若我有難,隻管上門。”
隔著落雪,她抬起頭,與衛珍對視上目光。
三個高門貴女、金枝玉葉站在一起,越發襯得她像陰溝裡的老鼠。
落魄潦倒。
沈瑩被人扶了起來,小巧的繡鞋滲出了血。
盧九娘看見了,目光一凝,臉色不大好看。
“阿宜姐。”
盧九娘下意識捂住衛家姊妹的眼睛,“珠珠,阿蘊,你們先進去。”
讀書人追捧的三寸金蓮,在士族高門眼中可不是什麼好東西。
畢竟誰家沒有女兒?兒子寶貝,女兒難道就不是自己的心肝兒?
纏足這種事情本就違背人性。
朝中官員如此之多,盧九娘會記得沈禦史,也是因為在家裡聽祖母罵過此人迂腐愚昧!毫無人性!
沈禦史在朝中沒有交好的同僚,他的夫人、兒子、女兒,也都無一例外,沒有一個朋友。
“阿宜姐,沒事的。”衛珍握住她的手,淡淡地看了沈瑩一眼。
沈瑩顯然已經走投無路。
她原本答應衛珍,隻是因為衛珍給了她一筆財帛,可以讓她靠著這點錢,雇人去尋父母兄長。
可沒想到是,她阿耶阿娘阿兄,早就死了。
屍骨無存!
沈瑩想要投奔外祖一家,然而,外祖母病逝,阿舅不肯收留她這個孤女,千裡迢迢隻讓人送來一封書信,話裡話外說她八字不好,克死了親人。
沈禦史這些年也沒留下什麼錢財,就連那座小宅子,也是租的。
眼看著衛珍給的財帛用的差不多,沈瑩沒辦法,隻能孤注一擲跑到衛平侯府。
她雇不起馬車,隻能靠兩條腿。
三寸金蓮是好看,走路卻是無比的費力。尤其是這麼遠,沈瑩的腳都磨出了血。
她想,若是有選擇,她也不會寄人籬下。
誰願意寄人籬下呢?
可衛珍她們這樣的貴女,又哪裡知道出身普通人家的痛苦!
沈瑩終於等來了盧氏。
“呀,這是怎麼了?”盧氏一臉驚慌,還未上前,沈瑩便支撐不住,昏倒在雪地裡。
衛瓊看著盧氏著急忙慌地吩咐婆子把沈瑩抱進去,想要阻止。
“二伯母……”
“阿蘊。”衛珍打斷道,“人命要緊,你去吩咐廚房,先把薑湯煮上。”
衛瓊頓了一下,“好。”
衛珍看向盧九娘,“阿宜姐,家裡還有些事兒,我就不送你了。”
都已經送到門口了,還要怎麼送?
盧九娘明白她的意思,笑道:“彆送了,我走了。改日再請你們來玩兒,可不許拒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