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地租你們家還欠著一部分,如今有了錢,難道不拿來還地租嗎?”
驀的,一名和尚的大嗓門響徹耳畔,婦人渾身一顫,手裡的錢都沒有拿住,儘數掉在地上。
和尚肥頭大耳,膀大腰圓,邁著八字步,快步趕至,將十文錢撿起,塞入袖中,打量了一眼李驚蟬三人,又看向婦人。
“何家娘子,你們家地租拖欠了大半年,這十文錢暫當利息,本金還是要還的,快些啊,不要等到今年又要欠下去,你再這樣欠下去,我就隻能將你賣給怡紅院了。雖說你長得一般,但收拾收拾,還能賣點錢的。”
胖和尚每說一個字,婦人就顫抖一下,當胖和尚說完,婦人就隻能倚靠著門柱,失去了所有力氣,剛剛得到李驚蟬十文錢的欣喜激動也在一瞬間從她眼中消散。
“喂!”
“你這和尚,出家人慈悲為懷,她家都窮成這樣,你竟然還要這樣逼迫她,你是出家人嗎?”
徐子陵瞪著胖和尚,神色憤怒。
李驚蟬看了他一眼,徐子陵本質不壞,他的問題從來不是為人善良與否的問題,而是在出世與入世之間搖擺不定,以至於自己都變得虛偽,同時連累寇仲。
若麵對胖和尚的壓榨,徐子陵半點想法都沒有,那反倒不是徐子陵了。
胖和尚輕哼一聲,他看徐子陵穿著破爛,並未放在心上。
“你這半大少年,知道什麼?”
“殺人償命,欠債還錢乃是天經地義的事情,他們家拖欠地租,貧僧收錢又有何錯?”
“我佛如來慈悲為懷不假,但佛祖渡人,也需金銀啊,難不成讓佛祖白乾?”
徐子陵氣得渾身顫抖,寇仲按住他的肩膀,迎著胖和尚嘲諷的目光問道:“他們家欠了你多少錢?”
胖和尚雙眉微微一挑,眼中閃爍著狡黠的光芒。
“你們想要替她還錢?”
“當然可以,一共四兩銀子!”
婦人吃驚的道:“哪裡有這麼多?”
胖和尚冷哼一聲:“去年的地租你們欠了一半,收你一兩銀子不算多吧?今年戰亂綿延,你們能夠有地種,完全是大明寺的恩惠,地租漲一漲也是應該,從二兩漲到三兩銀子,不算多吧,總共四兩銀子,童叟無
欺,我可連你們拖欠的利息都沒有算。”
婦人身軀一晃,差點暈過去,四兩銀子,他們這輩子都未必見得到四兩銀子。
寇仲使了個眼色,徐子陵扶住婦人,細聲安慰。
寇仲跪倒在李驚蟬身前:“先生,請借寇仲四兩銀子,他日我一定還給先生!”
李驚蟬從懷中取出四兩銀子給他,寇仲趕忙道謝,遞給胖和尚,胖和尚激動不已,正要拿走,寇仲卻避開他的手,銳利的目光盯著他。
胖和尚愣了愣,笑著取出字據,遞給婦人。
寇仲這才將四兩銀子給了胖和尚,胖和尚歡天喜地的去了。
等到胖和尚走了,婦人就要跪下來給他們叩頭,寇仲連忙扶起她:“大姐,換個地方去生活吧。”
婦人搖了搖頭:“各處戰亂,賊匪遍地,那些義軍說是義軍,但其實都是土匪,村子裡不是沒有人逃走過,可最後都乖乖回來了,聽他們說逃出去的人好多都死了,被義軍抓去打仗,連個屍體都找不到,我們留下來才能勉強有一條活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