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罷拿起一篇詩文來,卻不翻看,隻在鼻子便上一過,打了個噴嚏,隨手將那詩文拋在地上,接著又拿起一片,不過片刻工夫,那一摞詩文儘給他團做一團,扔得到處都是。
“呸,你這醉漢好生無理!”那些個舉子見他將自己辛苦所做詩文隨手亂拋,個個義憤填膺,仗著酒勁,擼胳膊挽袖子,全都破口大罵!
中年書生滿麵死灰,做狀欲嘔,好一會兒,才緩過神來,伸手從懷中掏出那錠大銀,用力扔了回去,道:“不想老子瀟灑一生,到底染了銅臭,沒來由受這一頓惡臭!”伸手拍了拍包大農肩膀道:“小兄弟,你身上可有銀兩?”
包大農哪是差銀子的人,一伸手,旁邊牛五從包裹中掏出一錠大銀,包大農又勾了勾手指頭,又是兩錠大銀在手,包大農將手中銀子遞給那中年儒生。
中年儒生哈哈一笑,看也不看,將三錠銀子一起扔了過去,朝著那些舉子做了個鬼臉道:“我便倒找你些銀子,似這等文章,便似一千年的裹腳布,又臭又長,自己在家裡藏了把玩也就罷了,切不可再拿了出來害人!”
包大農看的有趣,忍不住連喝三杯,也是詩興大發,道:“此等文章豈用裁?先將鼻子嗅過來。強忍惡臭費言語,汝乃千古第一呆!”
說罷兩人相對大笑。
下手的蓬頭漢子彎下腰來,隨手撿了一個紙團,打開瞧了兩眼,連呸了幾聲,一臉厭惡地遠遠扔開,道:“明明徐兄已然奮不顧身,以身犯險,倒是我手賤,隻恐徐兄走眼,拿來看了一眼。”
那姓徐的笑道:“你我這般說,這些俗物必然不服,不如你我戲占兩首,給他們聽聽如何?”
那蓬頭漢子點頭笑道:“既是兄長有命,我歸某人豈有不聽之理?”左手舉杯,右手撚須,連飲三杯酒,笑道:“有了!蓬萊海水千丈起,何年得道乘飛鯉。不如扁舟鄉五湖,欲學養魚尋範蠡!”言罷撫掌而笑。
那姓徐的卻不不用杯,搬起酒壇便喝,酒水溢出,滿身都是,他卻不以為意,頃刻一飲都儘,這才朗聲道:“今日與君飲一鬥,臥龍山下人屠狗。雨歇蒼鷹換晚晴,淺草黃牙寒兔走。酒深耳熱白日斟,筆滿心雄不停手。”
說罷兩人撫掌大笑。
旁邊包大農卻是如遭雷擊,愣愣地說不出話來。
他上輩子可是專門研究明史的研究生,眼前這兩首詩他是再熟不過的,再結合剛才他二人所說,那中年書生姓徐,另一個姓歸。
這豈不便是徐文長與歸有光二人嗎?
眼見那些書生還是不服,包大農站了起來,道:“徐青藤與歸有光的大名,小弟聞名已久!”
“什麼?這二人居然是徐文長與歸有光?”旁邊的年輕書生們可嚇傻了,這可是當今文壇絕對的大佬啊!
自己的詩文被這兩位大佬批評,更有什麼不服?
十幾個書生頓時清醒了,撿起滿地的紙團,倉皇下樓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