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文長和歸有光的臉上一起露出了為難的神色。
“怎麼?嫌菜不好?”包大農有點鬱悶,看來這書呆子彆的本事沒有,記仇的本事一流啊!
這肯定是因為吃了十幾天青菜蘿卜,所以記恨上我了啊!
“不敢不敢!”
徐文長和歸有光兩個一看包大農要發火,頓時兩腿一軟,跪了下來。
這兩人雖然都是風流才子,卻將師道尊嚴看的很重。
雖然他們眼下不過是暫時記名在包大農門下,包大農也事先聲明,為期半年,若是半年過後,這二人還是不肯投入包大農門下做弟子,便還他們自由之身,可是現在,畢竟包大農是他們的師父!
既然是師父,就必須尊敬。
徐文長看了一眼包大農身後背著的大棒子,臉色有點發虛,道:“恩師,不是我是歸兄兩個不識抬舉,而是這幾日我二人發現,還是青菜蘿卜好!”
“哦?”包大農就是一愣!
“恩師,徐兄說的對啊!”歸有光接著說道:“本來我與徐兄兩個都是日日花前常病酒之輩,一餐不喝酒,就覺得少了些什麼,至於連續十餘日滴酒不沾,更是從未有過的事情。這些年來,徐兄借酒澆愁,徒兒我也覺萬事不如杯中酒,每日裡酒吃的多,飯吃的少。到了近幾年,更是隻覺頭昏眼花,四肢無力。可這十幾天,我與徐兄兩個每天在田裡勞作,吃的是青菜豆腐,可是!”
歸有光眼睛裡閃出一道精光,大聲道:“可是這幾日,徒兒自覺身體越來越強壯了,雖然吃的是青菜蘿卜,乾的是田裡的重活,可徒兒覺得身體越來越好,心裡越來越明白,以前徒兒不喝點酒,晚上便是胡思亂想,難以入睡,可是現在,我和徐兄兩個,隻要頭一挨枕頭,便馬上睡著了,真是無比香甜,無比舒坦!”
徐文長也忍不住點了點頭,他這一生,才高八鬥,卻時乖命蹇,每日裡縱情聲色,不過是為了掩蓋心中的煩悶哀傷!
可是自從開始種地,一切憂愁都不見了,他每日裡所見所想,都是田裡的菜苗有沒有被蟲兒吃掉,一會兒又怕太陽太毒曬死了菜苗。
如今他的眼更亮了,手更穩了,心思更加沉靜了,勞作累了,坐在壟畝之旁休息時,一花一葉,一蟲一鳥,莫非天機。
他本來是絕頂聰明之人,近些年來卻於書畫之道上止步不前,如今想來,為的便是這些年俗務纏身,憂思難忘,如今這十餘天過去,他在書畫上的境界,可是不知不覺又有了躍升!
“恩師,直到今日,徒兒才知道為什麼古人說‘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行拂亂其所為,然後動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歸有光說完,歎了一口氣,萬分感慨。
“沒錯!以前讀到東坡佳句‘人間有味是清歡’,總覺詞是好的,可這十餘日青菜豆腐吃下來,徒兒才真正體會其中深意。”
徐文長躬身道:“現在徒兒才知道,這濃乾肥厚之物,固然大快口舌,實在是要命的毒藥!因此徒兒鬥膽!”
他看了一眼歸有光,兩個人眼神中齊齊露出堅定的神色,一起跪倒,道:“因此徒兒想勸諫恩師,以後不要喝酒,不要吃肉,不要近女色,最好和徒兒們一起吃白菜豆腐,然後一起種地!”
“什麼?!”包大農一個高蹦起來,如果不是強壓怒火早就一個巴掌扇出去了。
老子想方設法的發財,難道是為了吃青菜蘿卜大豆腐嗎?那還不如出家做和尚算了,眼見自己這倆傻徒兒耿耿著脖子一副忠臣孝子的模樣,包大農一伸手,從身後抽出了木棒,惡狠狠地道:“你們兩個孽徒,居然敢違背恩師的命令……”
“啊!啊!”
“誒呦,疼死我了!”
“師父,恩師,我們吃還不行嗎?”
“嗚嗚嗚!”
“哈哈哈!”
伴隨著包大農的得意狂笑,徐文長和歸有光兩人淚眼婆娑,坐上了椅子,一臉不情願地吃喝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