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錯!”歸有光拍手讚歎,手上的糞末直飛,他卻渾然未覺,笑道:“小弟家中也是頗有餘才,小弟自幼號稱書癡,無書不讀,無書不看,便是路邊說書的,戲園子裡唱戲的,小弟都喜歡,可是如今回想一下,這世上專門研究農夫,研究種地的書,卻是很少。”
徐文長突然激動起來,一把握住歸有光的手,道:“歸兄,你我二人都是立誌讀聖賢書,做一等學問,做一等人的,可惜卻不見容於世,不如!”
歸有光眼睛裡也冒出光芒來,道:“不如你我餘生不再讀什麼四書五經,專門研究農學,如何!”
“好!”兩個人的大手緊緊地握在了一起,激動不已,齊聲道:“我終於明白恩師的意思了,恩師於你我,簡直是恩同再造,走,咱們這就去見恩師,將咱們所思所想都告訴他!”
“走!”
兩個人興衝衝地就要邁步,突然之間一個人影飛來,一條大棒從天而降,徐文長和歸有光還沒看明白呢,每個人腦袋上已經挨了一棒。
這熟悉的感覺!這強勁的力道!這毫無來由的突然打擊!
徐文長和歸有光兩個心裡頓時明白了,這是恩師啊!
“恩師,我們該打!”徐文長雙膝跪地,眼淚長流!
“徐師兄說的對!弟子魯鈍,該打!”歸有光一臉的悔恨!
是啊,他二人空有天下才子的名聲,從來都是以第一等聰明人自居,可是恩師的題目已經出了好幾天了,種地也種了好久了,兩個人隻知道埋頭種地,從來都沒想過恩師另有深意!
這等豬頭腦袋,豈不該打?
有道是師父領進門,修行在個人!
恩師已經指明了道路,咱們二人卻隻知道死讀書,讀死書,豈不辜負了恩師的一片苦心?
甚至在徐文長和歸有光心裡,已經在懷疑,剛才那個胖丫鬟,是師父看他們二人太過愚笨,所以特意派來點撥他二人開竅的!
兩個人越想越是懊悔,越想越是難過!
以前那點世俗間的名聲帶給他們二人的虛幻驕傲感,在懊悔中煙消雲散。
可是二人絲毫不覺得難過,反而覺得輕鬆,一種撥雲見日的感覺油然而生。
徐文長和歸有光一起抬起頭來,無比期待地等待著恩師責罰,充滿敬佩地望著自己的恩師——包大農!
“奶奶的!”包大農揮舞著棍子來回溜達,心說,這兩人難道是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癖好?
為啥自己的大棒子掄起來,現在二人連跑也不跑,反而如同小雞仔一般跪下等著挨揍,而且還是滿臉的期待?
有點下不去手啊!
我包大農堂堂七尺漢子,哪能玩那把戲呢!
包大農呸了一口,扔了棒子。
“果然還是恩師最好,我就知道恩師舍不得打我們!”徐文長和歸有光兩個四十多歲的大老爺們,一時間感動的屁滾尿流,一塌糊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