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思緒如潮,李時珍信步而行,已然來到了海瑞家的門前。
“海瑞已死!”
門口的木牌上寫著四個大字!
“哎,這剛峰兄,真是絲毫沒變!”李時珍搖頭苦笑,
“剛峰兄在家嗎?”李時珍推了推門。
奇怪,沒鎖!
李時珍微微一笑,雖然海剛峰如今身在京師,可依然是一副心遠地自偏的樣子,正所謂門雖設而常開了。
李時珍緩步進門,突然聽到不遠處有人低聲吟誦著什麼,聽聲音正是海瑞。
“今賦役增常,萬方則效。陛下破產禮佛日甚,室如縣罄,十餘年來極矣。天下因即陛下改元之號而臆之曰:嘉靖者言家家皆淨而無財用也。”
“什麼!”院子之中,李時珍愣住了!
這幾句話並不難解,李時珍一聽便明白了,這是給當今聖上的諫言啊!
而所謂“嘉靖者言家家皆淨而無財用也”,單是這一句,海瑞便是有十顆腦袋也不夠掉啊!
在這一刻,李時珍終於明白了為什麼為人至孝的海瑞要獨自在京為官,而將護送老母回鄉的事情托付給自己。
為什麼海瑞要閉門謝客,不見任何人!
海瑞已經做好的死諫的準備,所以不想連累任何人!
房間之內,海瑞麵容消瘦,卻是神采奕奕,讀到痛快處,竟然是手舞足蹈,不能自已。
這一篇文字,實在是中國曆史上最酣暢淋漓的文字,這篇治安疏一出,使得古往今來的所有直諫之臣全部黯然失色。
“明白了,終於明白了!”李時珍目光所及,在海瑞的身邊,赫然是一具新打造而成的棺材。
“天下有大勇者,卒然臨之而不驚,無故加之而不怒。此其所挾持者甚大,而其誌甚遠也。”李時珍的眼睛模糊了。
到了如今,李時珍終於明白,為什麼海瑞在包家受辱之後,居然毫無反應!
“剛峰兄滿腔心意都放在這一篇驚世駭俗的奏疏之上,至於他自己的寵辱安危,他早已置之度外!”李時珍深深吸了一口氣,緩緩退出了海家的院子。
“剛峰兄寫這等奏疏,便是連下人也曉得其中的危險,提前逃走了!”李時珍微微一笑,他與海瑞既為知己,便知道海瑞的心意。
若是海瑞知道自己聽到了這篇奏疏,為了他李時珍的安危,便多了一層顧慮了。
“既然君為其難,那便由我來為其易吧!”李時珍緊緊握住了拳頭。
包家!包家!
剛峰兄豈能受你們這些神棍的欺辱!
不要說汝等欺辱了剛峰兄,便是因為你們膽敢妖言惑眾,說什麼洗澡可不得天花的鬼話,便是我醫者李時珍的大敵!
李時珍邁開大步,出了海家院子。
“快去稟告朱七爺!”
李時珍的背影剛剛離開海家,不遠處的樹蔭下,便閃出了幾個便衣的番子,錦衣衛奉皇上的命令,在海家門外日日監視,這幾日海家的下人們紛紛逃竄,行跡十分可疑,隻不過沒有上麵的命令,錦衣衛始終沒有進入包家的院子。
可是按照上麵的吩咐,每一個進入海家院子的人,必須馬上登記報告。
那番子一溜煙地跑去報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