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人隻道我嚴嵩貪贓枉法,殊不知我嚴嵩拿的錢,乃是交的投名狀,若是我不拿,皇上便不能容我。
“今天這事,你們怎麼看?”嚴嵩睜開眼睛,喝了一口茶。
“爹,要我說,這事難辦,如今國庫裡沒有銀子,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有道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難不成這銀子要咱們嚴家出?”
旁邊鄢懋卿也搖了搖頭,道:“閣老,戶部的銀子,都被皇上拿去齋醮賞賜了,這花子廟左近的貧戶,足有三千多人,按那李時珍信裡所言,要供給二十天的糧食,算一天每人最低一斤糧食,那就要六七萬斤糧食啊!”
嚴世蕃冷笑道:“這大明朝從上到下,有幾個屁股乾淨的?旁的不說,這六七萬斤糧食撥下去,有兩萬斤能到花子廟已然不錯了!”
“這麼說,要想花子廟不餓死人,需要將近二十萬斤的糧食了!”嚴嵩點了點頭,心知嚴世蕃說的不假。
大明朝官員的俸祿自來低的很,當年太祖爺連剝皮實草的招數都用上了,也難以治官員貪汙,這俸祿低自然是一個原因,更重要的原因是,見了白花花的銀子,誰不愛呢?
可是二十萬斤糧食,實在不是小數目,今上輕飄飄一句話,將這事情推給了自己,辦得好,是皇上愛民如子,辦不好,是嚴嵩禍國殃民。
不好辦啊!
“說起來那徐階實在可惡!”鄢懋卿恨恨道:“他那番話,雖然明麵上是同意閣老的意見,可實際上,卻將皇上逼入了死角。”
“這人不簡單!”嚴嵩點點頭,自己這個兒子那是極聰明的,有時當今皇上的意思連自己也不明白,可自己這兒子一眼看過去,便了然於胸。
隻可惜,他生長在豪門之內,未曾受過屈居人下之苦,便少了幾分沉著冷靜之氣。
這是大忌啊!
嚴嵩看了一眼鄢懋卿,此人也是個聰明的貪官,可越是貪官,用起來就越放心。
自古以來,愛財非君子,然而小人便是小人,從來都是眾叛親離,可越是這等人,便越受重用。
這世上,隻有利益才最能捆綁人心。這個道理,嚴嵩明白,當今的皇上也很明白。
“鄢懋卿,這事就交給你了!”嚴嵩顫巍巍站起身來,旁邊,兩個美貌侍女趕緊過來,扶著嚴嵩去了。
“小閣老,依下官看,這事並不難辦!”鄢懋卿看了嚴世蕃,慢悠悠地道:“如今守衛在花子廟的,乃是錦衣衛的人,錦衣衛自來屬司禮監管轄,咱們便湊個三四萬斤糧食,移文給錦衣衛,叫錦衣衛派人去發放糧食,可司禮監那幫人,自來是蒼蠅過眼也要拔兩條腿下來,到時候這三四萬斤糧食,到了花子廟貧戶手裡,隻怕連一萬斤也剩不下,這邊咱們卻按兵不動,按實發四萬斤糧食計算,一直等到這賬麵上的四萬斤糧食消耗光了,才另外撥付!”
“高啊!你這計策實在不錯啊!”嚴世蕃瞪著一隻眼睛鼓掌拍手道:“一萬斤糧食不過能用個三天,再過七八天咱們那第二批糧食才到,隻怕沒到那時候,花子廟已然鬨將起來了!”
“嘿嘿,到那時,錦衣衛為了遮羞,隻要一通亂箭射過去,然後再放上一把火,一來這天花凶猛,一把火燒了乾淨,省的大家提心吊膽,二來花子廟那塊地著實不錯,下官早有心在那蓋一片宅子,到時候買賣做起來,必定是財源廣進啊。正所謂死無對證。錦衣衛自己屁股不乾淨,難道還怕他們來咬咱們不成?如此一來,剩下的那幾萬斤糧食自然便不用給了!”鄢懋卿嘿嘿一笑。
他是貪官不假,家裡有錢不假,可花銷也很大啊!
他的尿盆是金子做的,他家裡的廁所都鋪滿彩錦,幾萬斤糧食他倒不太在意,可花子廟那塊地,他可是看了好久了。
“不錯不錯,若是這事給朝廷裡麵的清流們知道了,也隻能去彈劾司禮監,與你我沒半毛錢關係!到時候咱們坐收漁翁之利!不過,鄢懋卿!”嚴世蕃笑嘻嘻地道:“那塊地,我要占六成!”
“哈哈哈,一切都聽小閣老的!”鄢懋卿忍不住得意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