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大農歎了口氣,其實這裡麵的道理他如何不懂,隻是眼見這幾個弟子都要離自己而去,心裡難免傷感。
過了一會,包大農伸手將李時珍扶了起來,擦了擦眼淚,笑道:“傻孩子,為師還年輕,你們這幾個人每天圍在我身邊,真是煩也煩死我了!如今你兩個師兄前途一片大好,到時候治國平天下,為師臉上也有光彩,隻不過,你們師兄弟三人裡,為師最看重的還是你啊!”
“什麼?”李時珍一愣。
本來,在恩師門下四個弟子之中,藍道行是當今道門之中一等一的人物,便是在當今皇上麵前,那也是備受尊崇,徐文長和歸有光兩個就更不用說了,一個狀元、一個榜眼,那都是以後大明朝一等一的棟梁之才。
隻有自己,初從文,三年不中,後從醫,自撰良方無數……雖然身為良醫,活人無數,可在大明朝,醫卜星象之流,始終低人一等,即便是身懷大才如徐文長、歸有光,若身無功名也要給人瞧不起,更不要說身為醫者的自己。
所以,在李時珍的內心裡,也時常覺得有些自卑,如今徐文長和歸有光都功成名就了,在恩師門下四大弟子之中,隻有自己最為卑微,他萬萬想不到,恩師居然說,在他所有的弟子之中,他最看重的居然是自己!
“你那藍師兄!”包大農忍不住笑道:“其實不管是你藍師兄,還是我爹,不過是妄人罷了!這世上隻見活人受苦,何時見過死人享福?若是風水有用,普天下最好的風水師父都在皇家,如今強唐盛漢又在何處?若說天移地轉,皇帝要輪流來做,卻乾天下百姓何事?為什麼興百姓苦,亡百姓苦?”
李時珍擦乾眼淚,聽得連連點頭,本來,他雖然佩服自己的恩師,卻總覺得自己這位恩師流於淺薄,可如今看來,恩師的學問果然是深不可測啊。
“便說徐文長與歸有光二人,這天下之大,他二人便是有經天緯地之才,又能救得幾人?隻有你啊!你一個良方流傳萬世,千百年後世人還要受你的遺澤,到時候人們提起你李時珍,也要說一句你是我的弟子,你說為師是多麼的開心啊!”包大農說到後來,已經是真心實意,沒有半句虛言。
“恩師……”李時珍膝行兩步,抱住包大農的大腿,放聲大哭起來。
“誒!這是做什麼,汙了為師的袍子!”包大農也忍不住擦了擦眼淚,笑道:“走走走,為師給你踐行!”
當下叫來牛五,吩咐下去,置辦酒席。
轉眼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外麵天色如漆如墨,黑雲壓城。
包大農心裡歎了口氣,這不正是“三杯兩盞淡酒,怎敵他晚風來急”嗎?本來包家吃飯,向來是大家一起,熱熱鬨鬨,如今雖有鐵蠻作陪,牛五伺候,終歸是冷清的多了。
包大農好一陣感歎後,從桌子下麵拿出一個包裹來,笑道:“徒兒,為師旁的也沒什麼,隻不過最近賺了些銀子,你誌向遠大,隻不過這一路山高路遠,荊棘叢生,拿些銀子傍身,總聊勝於無!”
“恩師……”李時珍的眼眶又一次濕潤了。
“不要說了!”包大農擺擺手道:“你兩個師兄去了一天了,到這般時候怎麼還不見回來?等他們回來,倒是要告個彆才好,不要失了禮數!”
這話才剛剛說完,突然間一道閃電劃過夜空,一片轟鳴滾過,過了片刻,遙遙見天邊一片紅。瞧模樣,好像正是紫禁城。
“這是……著火了啊!”包大農的心中,突然有了一種不祥的預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