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了!反了!”
嘉靖皇帝暴跳如雷,在殿內來回快步走動,一雙陰冷的眸子從嚴嵩和徐階臉上掃過。
“有陰謀!有主使!”
嘉靖皇帝揮舞著袖子大喊道。
這麼多年以來,那些六道言官們,嘉靖皇帝見的多了,敢上書言事的也不少,便是在午門外被庭杖而死的也有幾個。
可即便是這些人的奏章裡,膽子最大的也不過是罵奸臣,也就是嚴嵩,其次最多隻是對嘉靖皇帝的具體措施表示不滿。
膽敢將矛頭直指嘉靖皇帝本人的,將攻擊層次上升到人身攻擊的,卻從未見過!
嘉靖皇帝甚至在做夢的時候也想不到,自己的臣子居然有這等膽量拿“嘉靖”兩個字開玩笑!
“皇上,這到底是怎麼了……這奏疏!”嚴嵩和徐階早已噗通跪倒。
不過兩人也是一頭霧水。
剛才還以為可以看海瑞的笑話,可是如今他二人都覺得自己才是笑話!
“奏疏?哈哈哈,這是奏疏?這奏疏嚴閣老你看過沒有?徐閣老想必看過了吧!”嘉靖皇帝狀似癲狂,怒吼道。
黃錦臉色蒼白,爬了幾步,撿起那道奏疏,沒看兩行,身子已然在顫抖了起來。
“黃公公,能給老夫看看嗎?”嚴嵩顫顫巍巍伸出手拿過了賀表。
臉色狂變!
“皇上,此人大逆不道,不殺不足與謝天下啊!”
嚴嵩大叫道。
“到底寫了什麼?”徐階心裡嘀咕,搶過奏疏來看了幾眼。
身子一晃,差點沒暈過去!
“今賦役增常,萬方則效。陛下破產禮佛日甚,室如縣罄,十餘年來極矣。天下因即陛下改元之號而臆之曰:‘嘉靖者言家家皆淨而無財用也。’”
“嘉靖者言家家皆淨而無財用也……”
徐階揉了揉眼睛,再次去看,沒錯,是這麼寫著的!
這奏疏寫的文縐縐的,其實意思就是說,如今皇上不停增加賦稅和徭役,地方官們跟著有樣學樣。你當皇上的沒正形,玩命砸銀子信佛信道,結果搞的大家兜比連乾淨,這十幾年來做的實在是太過分了!所以天下的老百姓自從皇上你改元之後都跟著開玩笑說:嘉靖嘉靖,啥叫嘉靖,意思就是家家都窮的乾乾淨淨連一文錢都沒得用了!
海瑞這廝,居然敢拿皇上的年號開玩笑!
大逆不道啊!
徐階滿懷驚駭的心情,將這一篇奏疏全都看完了。
海瑞!
真是無愧於海筆架的彆號啊!
對這一篇奏疏,徐階心裡是十分欽佩的!
雖說用嘉靖皇帝的年號開玩笑太過分,可其中所言者,俱是自己心中所想所念卻不敢言者!
徐階如今終於信了,這海瑞,當真是天下勇者!
“快去將這人抓來,快去,再派人,決不許讓他跑了!”嘉靖皇帝怒吼道。
“主子萬歲爺!”旁邊黃錦膝行兩步,上前道:“是奴婢該死,這海瑞向來有愚名。前幾日下麵有人來報,說這海瑞準備上奏疏,可是奴婢也不知道他寫的是如此大逆不道的言語啊!聽說他上疏之前,自己知道冒犯該死,買好了棺材,和妻子訣彆,奴仆們也四處奔散沒有留下來的,他自己是不會逃跑的。”
“啟稟主子萬歲爺,奴婢已然在午門外將海瑞捉拿歸案,現在已經投入了昭獄!”陳洪快步趕來,匍匐在地,誠惶誠恐道。
“去抓,繼續抓,把他家裡人都抓起來,看看誰是他的同黨!朕不信,一個小小的戶部雲南清吏司主事有這樣的膽子!”
“是!奴婢這就去辦!”陳洪應聲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