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大農便是一愣。
黃錦拉著包大農一路小跑,直奔西苑,一邊跑,黃錦一邊道:“主子萬歲爺自從昨天,那是水米未打牙,什麼東西也不肯吃,隻是呆呆發愣,禦醫來了,萬歲爺可也不肯見,真真叫人好生著急啊!”
跑到西苑門口,包大農這才站住了,深深呼吸了幾口氣,摸摸懷裡,東西還在,這才緩步進門。
“包小友,你來了?”嘉靖皇帝麵色蠟黃,委頓倒在禦榻之上,有氣無力地道。
“聽說皇上這兩天不大舒服,我這做朋友的,心裡掛念的緊啊!”包大農嘻嘻一笑,來到嘉靖皇帝身邊。
“朕這身子,怕是好不了了!”嘉靖皇帝眼裡黯淡無光。
“皇上說笑了!”包大農拍著胸脯道:“不瞞皇上說,昨晚我發夢,又夢到了我家祖師……”
“哦?可是鐵拐李嗎?”嘉靖皇帝的眼神中多了一絲神采。
“可不是嗎?我家祖師叫我來轉告皇上,您這是要轉運了,正所謂否極泰來,不破不立,眼下這幾日雖然看起來不大好,可好運就在不遠處啊!”
“果真嗎?”嘉靖皇帝強撐著身子,挪動了一下。
“這個自然,昨晚我還夢見我家祖師說,此雪乃是祥瑞,不可錯過,皇上,這雪景可相當漂亮了,您老不想出去看看嗎?”包大農眨了眨眼睛道。
“好,既然是神仙降下喻示來,朕便起來走走!”嘉靖皇帝示意,黃錦拿來棉袍,趕緊上前兩步服侍嘉靖皇帝穿好,這才扶著嘉靖皇帝緩步出門。
“包小友!”嘉靖皇帝輕聲呼喚了幾句。
包大農從後麵連跑帶顛地追了上來,笑道:“皇上有什麼吩咐?”
嘉靖皇帝歎了口氣,卻不說話。
“其實皇上所思所想,我也知道一二!”包大農沉默片刻,笑道:“皇上莫不是為了海瑞的奏疏煩惱!”
嘉靖皇帝沉默半晌,歎了口氣,道:“海瑞所說的都對。可是朕已經病了很長時間,怎能臨朝聽政。朕確實不自謹,導致身體多病。如果朕能夠在偏殿議政,豈會遭受這個人的責備辱罵呢?”
說到此處,嘉靖皇帝仰天長歎,道:“包小友,你說朕這些年來潛心修道,可為什麼連身子也越來越差了?難道朕求長生,真的錯了嗎?”他看了一眼包大農,想起之前包大農所說的言語,黯然道:“朕這幾日苦思冥想,深覺包小友所說有理,看來朕以前是做的差了,以後要勤於政事,善養百姓才是!”
包大農大喜,笑道:“正所謂亡羊補牢,未為晚也!皇上既明見及此,想必上天也會給皇上嘉獎的!”
“可是朕的心裡,真是咽不下這口氣啊!”嘉獎皇帝從袖子裡拿出海瑞的奏疏,又翻開看了幾眼,道:“海瑞這人,命也不要了,算得上是我大明朝的忠臣,可朕,難道不是好皇帝嗎?”
包大農心裡暗笑,這大明朝到了這個地步,你再說你是好皇帝,多少有些不要臉,可是同時,包大農也有些同情眼前這嘉靖皇帝。
身為皇帝,放個屁都是香的,又有多少人天天變著法地討好嘉靖皇帝,不要說嘉靖皇帝,曆史上的皇帝多了,可是能在糖衣炮彈中幸免,保持清醒的又有幾個?
大家開口就叫聖上,可是在包大農眼裡,皇帝不過是肉眼凡胎,怎麼可能生出來就是聖人?
身為皇帝,掌握天下百姓的生殺大權,看似說一不二,事實上卻是天下野心家絞儘腦汁圍獵的目標。
包大農也忍不住歎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