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些急不來的事情!”
呂芳見嘉靖皇帝麵色不善,趕緊道:“這些事情儘可以從長計議,倒也不急在一天兩天,眼看如今要到年底了,這燈會的事情,倒是可以籌備起來了!”
“不錯!”嚴嵩慢悠悠地道:“皇上辛苦了一年,也該樂嗬樂嗬,何況這燈會也是與民同樂的好事,皇上敬天愛民,正該如此。”
“這燈會要花多少銀子?”嘉靖皇帝悶悶不樂地道。
“按往年的規模,五六萬兩也差不多了!”呂芳躬身道。
“五六萬兩?你們知不知道,這京師裡的百姓今年冬天有多少凍死的?又有多少吃不上飯的?”嘉靖皇帝突然皺眉道。
上次微服私訪,回來後嘉靖皇帝悶悶不樂了好久。
劉家一家雖然吃不飽穿不暖,隻能撿人家不要的牛下水回來收拾收拾解解饞,可是那一家稱得上是和和美美。
劉七二天天在碼頭上當苦力,掙得幾十個銅錢,回來了有兒女環繞,那幾個娃雖然穿的破爛,臉上卻都掛著笑容,有了好吃的先給爺爺端一碗去。
劉老漢雖然沒讀過書,可是居然很是通情達理,身為販夫走卒,居然還體諒自己這個皇上的難處。
這一切,讓嘉靖皇帝又是慚愧,又是羨慕。
自己身為皇上不假,錦衣玉食,可是仔細回想起來,似乎從未有這般快樂的時候。
自己一生禦女無數,可是子嗣不昌,先後冊封過兩個太子,卻都不幸夭折,後來聽了陶仲文的“兩龍不相見”之說,幾十年裡也沒有見過裕王和景王二人。
似劉老漢那般兒孫繞膝的天倫之樂,自己連一天都沒享受過。
雖然自己幾十年來潛心修道,可是在內心裡,還是很想見見自己的兒子的。
在多少個夜晚裡,想起那兩個娃兒,嘉靖皇帝心裡也有些愧疚。
可是,每當到了這個時候,嘉靖皇帝也隻能自我安慰:“為父也是為了你們好,若是見了你們,隻怕你們又要遭遇不測!”
而且,這麼多年以來,嘉靖皇帝終於見到了那些大臣們每天掛在嘴邊的百姓。
百姓……
之前,這個詞在嘉靖眼裡,不過是子民到底另外一個稱呼。
勞心者治人,勞力者治於人!
這是聖人說的,作為子民,供養君父是天經地義的事情。
這些子民們,百姓們要交賦稅,要做徭役,要遭受倭寇之苦,要忍受蒙古人入侵時的鐵蹄和彎刀。
可是這麼多年,嘉靖皇帝從來沒有見過百姓,從來沒有一個百姓出現在嘉靖皇帝麵前叫一聲苦。嘉靖皇帝也從未見過一個百姓慘死在倭寇刀下。
億萬子民,說起來人數龐大,卻是麵目模糊,今天是河北受災,明天是何難百姓流離失所。
所有這一切在嘉靖皇帝的麵前,不過是河南河北不但少了賦稅,還有撥錢撥糧去賑濟而已。
可是如今,似乎一切都有些不同了,劉七二一家的遭遇讓嘉靖皇帝很想知道,這一家人過去到底經曆了什麼,又有什麼樣的未來在等著這一戶人家?
嘉靖皇帝覺得自己不忍心見到劉家的四個孩子夭折,不想看到劉老漢這淳樸的百姓餓死路邊。
“呂芳,今年的燈會免了,從內帑裡撥三十萬兩銀子,賑濟京師的百姓。有敢貪墨這筆銀子的,立斬不赦!”
“是!”呂芳的眼裡,閃過了一絲驚異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