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一片淒涼景象。
隻不過幾個倭寇,便大鬨了杭州城,而且造成了這麼多無辜百姓的死傷!
“我不殺伯仁,伯仁因我而死!”包悟來歎了口氣,看了一眼包大娘,又看了一眼徐文長,最後目光落到了胡宗憲的臉上。
“胡大人,本欽差此來,是來浙江祭海的,那一晚在覆卮山下,咱們是祭天,接下來還要勞動胡大人,配合本欽差祭地,然後祭海!”包悟來一生軟弱,可是眼前的景象,使得他明白,自己必須要為抗倭出一份力氣。
“哎!”
胡宗憲也歎了口氣,道:“事到如今,下官也不隱瞞欽差!咱們本來做了大半年的準備,積蓄糧草,訓練士卒,準備在今年過了年後一起行動,剿除倭寇,不想這次一鬨騰,不但士卒損失頗多,便是積蓄下來的糧草,也消耗了大半,最近想發動士卒,實在很是困難!”
“困難?!”
包悟來也有些火了,他快走了幾步,來到大街之上。
事情剛剛平定,那些與家人失散者已經大著膽子慢慢出現在了街麵上,一邊痛哭流涕,一邊到處尋找失散的親人。
“這樣的事情還要發生多少?你看,你們看,這些可憐的百姓有什麼罪過,居然要承擔如此痛苦!”
包悟來越說越激動,振臂高呼道:“我大明朝物產豐饒,人口百倍於倭寇,隻要大家萬眾一心,為什麼不能消滅區區幾個倭寇!我包悟來身為天師,定當拚卻這條性命登壇作法,務必要將倭寇一掃而光!”
寂靜!
整個大街上的人全都站住了,抬起頭來看著這位須發飄揚的包天師。
“啪!”
“啪!”
“啪啪啪!”
掌聲由零星半點慢慢彙聚起來,鼓掌的人越來越多。
“諸位!”包悟來朝著四麵八方趕來的百姓拱手道:“貧道乃是皇上敕封的天師,不是貧道誇口,當世貧道的道行敢說第二,無人敢說第一。本來貧道是出家人,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可天地有好生之德,豈容倭寇橫行至此!今日,我包悟來要設一台羅天大醮,為這些冤死的百姓祈福,為前線抗倭的將士們籌募軍糧,但凡捐款超過一百兩者,便得以名列貧道這羅天大醮之中,保管諸位今生今世,生生世世平安順遂!”
說完,包悟來快步走到街邊一口水井旁,道:“明天天亮之前,貧道要見到這口井被銀子填滿!文長,登記造冊之事便交給你了!”說完包悟來拂衣而去。
“這……這也行?”胡宗憲愣住了。
他在江浙一帶抗倭多年,這所用的每一兩銀子都是朝廷撥下來的軍糧,從來沒見過有人用這種法子朝百姓要錢的。
說心裡話,胡宗憲不相信有人會出這種錢。
“包天師,小人是個普通百姓,沒有那麼多銀子,我這隻有一百個銅錢!”一個平時在附近擺攤的白發老者站起身來,從懷裡掏出一百枚銅錢,扔到了井裡。
“還有我的!”
“還有我的!”
大街之上,一個個普通百姓停下腳步,掏出懷裡多多少少的散碎銀子,投入了那口井之中。
沒有人到徐文長麵前登記,所有人都是把錢投進井裡,然後轉身就走。
就在剛才,他們還是張三李四王五趙六麻子,他們還是街邊的小販,是要飯的乞丐,是種地的農夫。可如今,他們都是大明朝的百姓,他們都是抵抗倭寇最有力的後援。
胡宗憲的眼睛也濕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