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前兩天,雲崇的項目宣告結束,第二天一早,顧柏舟跟著一同出差的同事一塊兒回到了寧川。
是冬日裡難得的豔陽天,陳序啃了個漢堡後,踩著他的平衡車下樓了。
裹著圍巾繞著小區轉悠了兩圈兒,手機在口袋裡響了起來。
他停在菜鳥驛站門口,跳下平衡車,邊拿出手機接通了電話邊走進了進去。
“陳序,我回來了。”顧柏舟的聲音仿佛是從聽筒傳來了,又好似響在耳後。
陳序愣了愣,有些遲疑地將手機抬起了一些。
電話被掛斷,顧柏舟的聲音和手機裡的“嘟嘟”聲一並響起。
“回頭。”
陳序還維持著握著手機的姿勢,怔怔地回了頭。
顧柏舟穿著一件羊毛大衣,頸間一條深灰色的圍巾堪堪搭在肩膀上,腿邊立著他離開時帶去的行李箱。
雖然還是冬日,但陳序卻仿若感覺到了一絲初春的暖意。
“你回來了也不告訴我!”陳序把手機往口袋裡一揣,直衝到了顧柏舟的麵前,“還騙我說要明天才回,你學壞了小顧同誌。”
顧柏舟勾起唇角,看著眼前人,縱容地笑著:“沒瞞你,本來是明天才回,結果提前一天結束了,一大早就回程了,怕你還在睡覺,就沒告訴你。”
陳序還想說些什麼時,顧柏舟側過身給身後取快遞的人讓了個道。
“你先把快遞拿了,我們回家說。”
這個點兒到底是驛站高峰期,這倆人這麼杵在這說話也確實並不合適,陳序點點頭,走進了菜鳥驛站,過了約莫兩三分鐘,他拿著個快遞盒走了出來。
踩上平衡車,控製著速度,和顧柏舟並肩著走向了單元樓下。
走進電梯,瞧著電梯門關閉,數字鍵躍動,陳序突然偏過頭看向顧柏舟:“你猜我買了什麼?”
“什麼?”顧柏舟看了一眼他手中快遞盒的大小,搖了搖頭,“遊戲卡帶嗎?”
“NONONO。”陳序伸出一根手指在顧柏舟的麵前左右晃了晃,“再猜,再報。”
顧柏舟就算再怎麼了解陳序,這會兒也猜不出來他快遞盒裡到底是什麼東西。
畢竟陳序是會突然買一個半身高奧特曼擺在床邊的,神奇的人。
“猜不出來。”顧柏舟誠實道。
“叮”一聲,電梯門響,陳序一手拿著快遞盒,一手抱著平衡車,走到門邊,等著顧柏舟摁指紋。
進了家門,顧柏舟解下圍巾,脫下外套,倒了兩杯水坐在沙發上。
把平衡車放進陽台後的陳序“噌”一下竄到他的身邊坐了下來,從茶幾的抽屜裡拿出剪刀,剪開了包裹嚴實的快遞盒。
快遞盒裡是白色的盒子,白色的盒子裡是灰色的抽拉盒……
“俄羅斯套娃啊?”顧柏舟看著被放在茶幾上的一層一層的紙盒,好笑道。
陳序:。
他無
言地看著顧柏舟,當著顧柏舟的麵打開了抽拉盒。
盒子裡是一個很可愛的矽膠材質的藍色小鯨魚,鯨魚的尾巴在陳序指尖的撥弄下在空中輕輕地晃。
“擺件?”顧柏舟伸手拿過那隻小鯨魚打量了一番。
手感很好,軟軟的,小鯨魚的表情看上去也十分可愛。
顧柏舟捏了捏小鯨魚的尾巴。
小鯨魚突然在他的手中開始瘋狂震動。
嗡嗡的聲音不小,傳遞在指尖上的震感更是不小。
陳序雙手撐著身前,抬眼看著顧柏舟:“擺件嗎?”
顧柏舟說不出話來。
要是這東西在他手心裡震成了這樣他還能認為這隻是一個小擺件的話,陳序估計要敲開他的腦子看看裡麵是什麼了。
“本來想明天偷偷戴上,讓你來取的。”陳序的表情是說不出的惋惜,“結果你提前回來了,計劃泡湯。”
顧柏舟看著他的眼睛,將這個震得他手心發麻的小鯨魚遞給了陳序:“也沒泡湯吧,你自己戴上試試?”
陳序瞅了他好一會兒,有點兒想裝出一副嬌羞的樣子說不。
但這玩意兒都是他自己買的,自己原本所想的也全都說出來了,還有什麼好裝的。
他一把拿過顧柏舟手中的小鯨魚,起身鑽進了浴室。
青天白日中,原本顯得有些寂寥的房間內,在顧柏舟回家後多出了不少的生氣和繾綣。
·
除夕這天,陳序一家一改往常過年的做派,上午十點就起身去了爺爺奶奶家。
拜了年,陪著爺爺奶奶說了會兒話,在家裡其他親戚來之前,一家人就打算離開了。
奶奶瞧著他們要離開,有些猶豫地問陳平,是不是和老大老二家的產生了什麼矛盾。
陳平大致地把之前老大一家去他家借錢並在他家裡鬨了一場大的這事兒告訴了奶奶,中間省去了有關陳序性取向的這件事兒。
奶奶歎了一口氣,隻能打著圓場說著“你們到底是親兄弟,哪兒能沒有矛盾”這種話。
陳平點了點頭,理性上他能理解奶奶希望他們兄弟幾個好好的,但感性上他並沒有辦法接受再和這一家嘲諷他兒子,貶低他老婆的人有任何往來。
所以點頭歸點頭,陳平依舊沒有留在家裡陪著爺爺奶奶守歲,隻是說等除夕過了後,他會回來陪爺爺奶奶吃吃飯聊聊天。
從奶奶家回家之前,陳平開著車,繞到了陳序租的房子裡接過了顧柏舟。
“你們倆過年準備去哪兒玩兒?”周卉坐在副駕上,偏著頭往後看,“小舟瘦了好多,在雲崇出差吃不慣吧?”
“還好。”顧柏舟搖了搖頭,“也沒有什麼吃不慣的。”
“那肯定還是沒法兒和寧川比。”陳平說,“畢竟飲食習慣不一樣,等晚點咱們一塊兒吃年夜飯去,小舟多吃點。”
顧柏舟點點頭:“好。”
“對了,序序,陳靜和你有聯係嗎?”周
卉又問。
“有。”陳序說,“她不是找我借了錢嗎,她說她定居找到工作了的那個月開始,每個月都會給我還個一兩千。”
周卉又問:“那她一個人在外麵過年啊?”
“是啊。”陳序點頭,“不過要是我我也不回來了。”
“那你等會給她轉一萬塊錢,就說是我和你爸給她的壓歲錢。”周卉說,“我把這一萬塊錢轉給你。”
陳序應了好。
顧柏舟坐在陳序身邊,帶著淺淺的笑意。
他從小就知道陳序和他的父母都是特彆特彆好的人,隨著年歲漸長,這項認知在不斷被根深蒂固。
能被陳序喜歡,能被陳序的父母喜歡。
顧柏舟隻覺得自己三生有幸。
“對了媽媽,你們今年有打算去哪兒旅遊嗎?”陳序問。
“暫時還沒做打算,沒陪著老人家守歲,初一初二總歸還是要回去陪陪家裡長輩的,怎麼了?”
“我打算和舟舟出去玩。”
“去唄。”陳平透過後視鏡看了他一眼,“你整天整天地窩在家裡,出門逛逛也好,想好去哪兒了沒?”
“沒呢。”陳序搖頭,“所以這不是問問你們的意見嗎?”
“我想想我和你爸都去過哪些地方啊——”
整個車程中,車裡的談話聲不斷。
一直到回了家,陳序和周卉還在挑著地方。
顧柏舟和陳平兩個被冷落了的人,自覺走到陽台給那對母子泡茶。
“就這裡吧?”陳序接過顧柏舟遞給他的茶,把手機遞給了顧柏舟,“我媽說這裡好看,冬天也沒那麼冷。”
顧柏舟劃拉了兩下屏幕,點了頭應好。
實際上他也並不在意到底是要去什麼地方旅遊,春節假期這幾天即使隻是和陳序窩在家裡什麼也不乾他也會很開心。
訂下地方之後,陳序訂了初二啟程的機票。
在出門旅遊之前,起碼得讓他家男朋友充分休息好。
今年的年夜飯是在一家寧川本土餐廳裡吃的。
不同於其他包廂裡坐滿一圈兒人,人聲喧鬨,他們這一桌就四個人,相比起其他包廂要冷清得多。
但對於陳序來說,也自在得多。
沒有飯桌上必須做這個,不許做那個的規定。
吃過飯後,一家人開著車去往了湖邊,買了一大把煙花,湊在一塊兒玩兒。
閃爍著的暖黃的煙花下,是每個人藏匿不住的笑顏。
“你們倆今晚是住家裡啊,還是回去啊?”陳平手上拿著個呲花,在陳序和顧柏舟的麵前甩了甩,火星子差點兒甩到了陳序衣服上。
陳序趕忙後撤了一步。
這個問題問得彆有深意。
往年不用問也知道,除夕夜這樣的日子肯定是住在家裡的。
但今年突然問起……
“這還問啊?”周卉抬手,用胳膊肘拱了一下陳平,
“小情侶一塊兒過第一個年,跟咱倆窩一起多不自在。”
陳序反駁:“沒有不自在。”
周卉挑眉:“哦?”
陳序沉默。
他和他的父母沒有任何隔閡與代溝,當然也不會有任何不自在的。
但……
他看了一眼顧柏舟。
陳序:“嘿嘿。”
周卉好笑地看著他,抬手拍了拍他的腦袋:“新的一年了,你少給人添麻煩了。”
“我才不麻煩。”陳序反駁,“對吧小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