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序是好好聽課了,但喊陳序好好聽課的顧柏舟的心緒卻不知道飄到了哪裡去。
是什麼時候意識到自己對陳序的感情越界了的呢?
大概是當看見有女生向他表白時,陳序禮貌拒絕後習慣性地回過頭在教室裡找他的身影的那一刻。
他意識到了自己作祟的,不健康的,對陳序的獨占欲。
深呼了一口氣,甩了甩頭,顧柏舟迫使著自己好好聽課。
·
周末,顧柏舟受邀來到陳序家一塊兒L寫作業。
兩個人並肩坐在書桌前,桌麵上是堆著的試卷作業和周卉切好端進來的應季水果。
陳序有些心不在焉,他咬著筆帽,半天沒落下一個字。
“還不寫嗎?”顧柏舟看向他問。
他的數學卷子都翻頁了,陳序還一題沒動,筆帽都被他咬出了牙印。
“不想寫。”陳序放下筆,往桌麵上一癱,抬眼看著顧柏舟。
不得不說,常席的那張紙條有些點撥到他。
或許是當局者迷,沒有旁觀者指出時,他並不覺得自己和顧柏舟的親密無間有什麼問題。
但從那時起,他開始正視這份親密。
他倒是不怎麼在意自己是喜歡男生還是女生,早就在各個中被灌輸了“愛無關性彆”的他很能正視自己的情感。
自從上次在燭光下偷偷心動一瞬後,陳序便很常打量他。
常常打量,常常動心。
“下半年就高三了。”陳序問,“你有想考的學校嗎?”
“談心環節啊?”顧柏舟解完手中的題,放下筆撐著下巴看他,“暫時還沒想那些,你有想考的大學嗎?”
“我也沒想。”陳序搖了搖頭,抬手叉了一塊兒L西瓜塞進嘴裡,“那回頭咱倆讀大學分開了豈不是隻有寒暑假能一塊兒L玩?”
顧柏舟收回視線,聲音是漫不經心的。
“分不開。”
陳序依舊整個人癱在桌上,唇瓣上粘了
些嫣紅的西瓜汁水。
他看向顧柏舟,彎了彎眼睛:“這麼有把握啊?”
“我跟你考同一個大學不就分不開了嗎?”顧柏舟站起身,抬手揉了一把陳序的頭發,“多大點事。”
空調吹出的涼風在空中打著旋兒L,顧柏舟伸了個懶腰,從陳序的衣櫃裡翻了一件襯衣,抖落了一下遞給了陳序:“披上。”
陳序“喔”了一聲,接過襯衣穿上:“不是一直都聽說什麼差一分隔千人嗎,咱倆要考一個大學的話是不是還要考同樣的分數啊?”
“哪兒L那麼玄乎。”顧柏舟感覺有點好笑,“應該不至於要同樣的分數。”
陳序的側臉墊著試卷,懶散地點頭:“說起來,你好像不是很喜歡常席。”
“有嗎?”顧柏舟波瀾不驚,“沒有吧,我可能隻是不擅長和他這種性格的人相處。”
“他什麼性格?”陳序坐起身,臉上粘上了學校自印的劣質試卷的油墨,半道選擇題清晰可見,“我這段時間感覺他和我性子挺像的,都不太著調。”
“當然,我沒他那麼離譜。”陳序補充道。
“你們不一樣。”顧柏舟站在他的身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而後驀地笑出了聲。
陳序疑惑:“笑什麼?”
他一動,臉上那半道選擇題也跟著他動。
顧柏舟抖著肩抽了一張濕紙巾,彎下腰打算替他擦擦臉。
突然靠近的呼吸與指尖的溫度使得陳序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脖子。
“那你自己擦?”顧柏舟動作一頓,握著濕巾的指尖離了他的臉頰,“你臉上有道題。”
陳序:……
他很輕地舔了舔唇,而後主動將臉湊到了顧柏舟的手邊,抬起頭眯著眼睛一笑:“我看不見,還是你幫我擦吧。”
顧柏舟“嗯”了一聲,斂著眼眸仔仔細細替他擦臉。
陳序皮膚很好,臉頰是軟的,隨著濕巾的動作被牽動,臉上的黑色汙漬一點一點被擦了乾淨。
“我以為你不喜歡常席是吃醋呢。”陳序試探著開口,“畢竟自己的好朋友身邊出現了新朋友——”
“月亮之前就因為這個跟她的小姐妹生了好長時間的氣。”
顧柏舟頓了頓,沒有接這個話。
他並不希望陳序窺探到他內心中想要獨占他的那點兒L齷齪心思。
將他的臉擦乾淨後,顧柏舟將濕巾攤開給陳序看。
一團黑色的油汙在純白色的濕巾上異常明顯。
“學校也不印點兒L質量好的卷子。”陳序歎了口氣,而後飛快地將臉頰湊到了顧柏舟的麵前,緊盯著他,“所以你吃不吃醋啊?”
顧柏舟的喉結上下輕動了一下,他伸出手貼著陳序的臉,把他推開了:“沒有。”
“噫。”陳序誇張地歎氣,“要是你身邊有新朋友我肯定就吃醋了。”
“不會有新朋友的。”顧柏舟將濕巾扔進垃圾桶,“你彆貸款生氣啊。”
“讀大學後也不會有嗎?大學一個宿舍最少有四個人吧。”陳序不依不饒,“咱倆考一個學校學一個專業分到一個宿舍的可能性可小了——”
陳序頓了頓,癟了嘴:“你肯定會跟室友更要好,然後把我拋在腦後。”
明明這話隻是異想天開說出來想看看顧柏舟反應的,但說著說著,陳序反倒把自己給說服了,甚至還把自己給說委屈了。
他將臉一撇,沒再看顧柏舟。
西瓜的清香味傳入鼻腔,是顧柏舟叉了一塊兒L遞在他的唇邊。
“說了不會就不會。”顧柏舟無奈又覺得好笑,“快寫作業,好幾張卷子呢。”
陳序乾巴地“喔”了一聲,咬過那塊兒L西瓜,不情不願地拿起了筆。
時間一晃而過,作業寫完了天也黑了。
周卉敲了房門,喊倆人出來吃飯。
吃飯時,稍微長大了一丟丟的小貓咪蹲在沙發邊兒L,一副想要扒拉沙發但又不敢扒拉的樣子。
“它膽子好像好小。”顧柏舟看著小貓說。
“是膽小。”周卉點點頭,“可能是剛接回來沒多久還不信任,多相處一段時間應該就好了。”
“膽小,但能吃。”陳序看著小貓說,“小心翼翼地吃,一吃吃一大碗。”
“長身體嘛。”周卉聳了聳肩膀,“跟你小時候可不一樣,小時候喂你吃飯比登天都難,能一邊吃一邊滿地亂爬。”
陳序:……
“也不愛睡覺,兩三歲的時候哄你午睡,一睡醒就哭。”陳平想起來時笑了出聲,“一邊哭還一邊喊‘我不要睡覺’,就好像睡了倆小時虧大發了似的。”
顧柏舟沒少在飯桌上聽陳序小時候的趣事兒L,但每次聽見還是會忍不住笑著看陳序。
“彆看我,他倆造謠呢。”陳序嘴角抽了抽,“我什麼都不知道。”
“可沒造謠,事實就是這樣。”周卉看向顧柏舟,“序序的不讓人省心是從娘胎裡帶出來的。”
顧柏舟哭笑不得。
吃過飯後,周卉和陳平在家陪貓,陳序下樓消食,順便送顧柏舟上地鐵。
夏夜裡的晚風帶著悶熱,陳序穿著短袖短褲,露出來的胳膊腿兒L就好似蚊蟲的自助餐。
他和顧柏舟有一搭沒一搭地閒聊,時不時停下來撓撓小腿拍拍胳膊。
白皙的皮膚上這兒L紅一塊那兒L紅一塊,看上去有些淒慘。
“好癢。”陳序有些煩躁地蹲在地上,撓著腳踝已經鼓起來泛了紅的皮膚,眉頭皺著,“早知道穿長褲了。”
穿著長褲的顧柏舟:……
他將書包從肩膀上卸下來,半蹲在陳序的麵前從書包側麵的兜裡翻出了一瓶風油精。
他將風油精點在指腹上,指腹貼在了陳序正在撓著的紅腫的腳踝上。
“彆抓。”顧柏舟的聲音在耳邊響起,“等會抓破了會疼。”
陳序鬆開手,點了點頭。
顧柏舟溫熱的指腹和略有些冰涼的風油精貼在他的腳踝上,刺鼻的味道順著夜風鑽入鼻腔,原本並不喜歡這個味道的陳序頭一次覺得風油精的味道也並不難聞。
陳序本想問一句他怎麼會隨身帶風油精,但話還沒問出口,他自己就悟透了。
顧柏舟不招蚊蟲,但他很招蚊蟲。
他在夏天常備的驅蚊用品常常都是為他準備的。
“舟。”陳序低下頭看著他在自己小腿上給自己塗抹的那隻手。
顧柏舟:“嗯?”
陳序抬手攬上他的脖子,揚起了一個和煦的笑容:“沒什麼!”
顧柏舟不知道他腦瓜子裡又在想什麼,抬頭看了他一眼後,指腹插/進了陳序的腿窩:“小腿肚上被咬了嗎?”
陳序點了點頭,撐著他的肩膀站起了身。
風吹過身旁枝繁葉茂的樹,翠綠的樹葉隨著風打著旋兒L飄在顧柏舟的頭發上。
或許是蹲累了,顧柏舟換了個姿勢。
他像最忠誠的騎士,半跪在陳序的麵前。
一手握著他的腳踝,另一隻手在他看不見的腿肚上塗抹著略有些衝鼻的風油精。
蟬鳴聲不絕,心跳的節奏在不知不覺間被牽動。
陳序猝不及防地蹲下了身,將顧柏舟的手壓在了自己的大腿和小腿之間。
“怎麼了?”顧柏舟試圖抽了抽自己的手,卻被壓得緊實,無法抽離。
陳序吸了吸鼻子,鑽入鼻腔風油精的味道使得大腦無比清醒。
他輕輕眨著眼看著顧柏舟,沒有說話。
沒有說出口的是在夏夜晚風中無法宣之於口的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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