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的世界不對勁。
12歲的楚玩玩獨自發現了這個秘密。
傳遍大街小巷, 每個人的嘴裡,張口第一個話題就是——上班。家裡的大人們、學校裡的同學和老師、街上的大爺大媽們,無一例外。
早上, 媽媽來叫醒楚玩玩:“彆賴床啦,老話說得好, 早起的鳥兒有班上。”
吃早飯的時候, 楚玩玩不愛吃他們從公司買回來的大餅。
大口大口嚼著公司大餅的小叔叔嘲笑她:“小孩, 你這麼挑食,以後哪個企業肯要你?”
叛逆的楚玩玩聽到這句話, 更不想吃大餅了。她爸爸也出來對她說教:“快吃吧, 彆看你現在在家我們管不動你,等以後你上班了, 老板不知道怎麼嫌棄你呢。”
在家人壓迫的目光中,楚玩玩隻好勉強吃掉大餅,然後背起小書包上學。
走在大街上, 楚玩玩聽到人們互相地寒暄。
“哎, 上班好啊。朋友,你最近工作得怎麼樣?”
“上班好。我的工作乾得不錯啊,你呢?”
“我那個班現在是越上越好啦,昨天我加班到淩晨三點哈哈。”
“羨慕啊,你年紀輕輕就有那麼多班上。”
無聊的對話聽得楚玩玩連連撇嘴, 她討厭“上班”這個詞如此高頻地出現。於是她戴上爸媽給她買的社畜牌耳機,為了遠離這一切。
耳機裡播放著喜氣洋洋的音樂:“登登, 登登, 上班班祝你上班班,上班帶來了喜和愛;上班班我們上班班,上著班班興旺發達通四海。上個早班班再上個晚班班, 願上班的人們天天加班班。你勤勞工作美你上班春常在,你一生的忙碌為了升職加薪。”
歌詞的質量太差勁了,楚玩玩麵無表情地選擇了切歌。
走進小學校園。不愛上學的她路上磨磨蹭蹭,到學校已經遲到了,這在同學中是稀有個例。
班主任逮住楚玩玩就是一通嚴厲的訓斥:“楚玩玩,你又遲到了。上學就敢天天遲到,以後上班你豈不是要早退曠工?你知不知道不學好的後果有多嚴重,沒有公司喜歡散漫的員工。你看看班上的同學,個個比你有誌向,大家現在就想好了要進的公司,你呢?”
楚玩玩低下腦袋,眼睛盯著自己鞋上的小醜魚,老師說的話她左耳進右耳出。
“我就沒見過像你這樣不想上班不想賺錢的小孩,我天天苦口婆心地勸你,隻為了喚醒你心底裡上班的熱情和向往。楚玩玩,你到底有沒有把我的話聽進去?”
感覺老師罵得差不多了,楚玩玩及時講出那句台詞:“我錯了老師,我會為了終身的上班而讀書。”
楚玩玩這孩子乾啥啥不行,認錯第一名。
班主任見她態度不錯,放她進了學校。
慢吞吞地換好晨練服,楚玩玩加入了晨練的大隊伍。
同學們整齊劃一地喊著口號:“好好學習,天天上班;我愛上班,上班愛我。”
混在隊伍中,楚玩玩並不像同學那樣大聲念口號。她敷衍地張著嘴對對口型,一邊跑步,一邊看著天空,白色的雲朵比紅綠相間的操場更讓她覺得有意思。
跟她玩得最好的小芽跑過來跟她說話:“玩玩,你怎麼又遲到了?同學們都傳,你是個不想上班的怪胎,你把大家都嚇壞了。”
一腔愁緒無處宣泄,楚玩玩問她:“小芽,你說,人活著難道就是為了上班嗎?”
“當然啊,”小芽想都沒想就做出了回答:“不上班的話,我們的生活還有什麼意義?玩玩,你得趕緊接受要上班這件事。我們已經小學六年級,離上班不遠啦。”
說話間,同學們改變隊形喊出新的口號,小芽立馬加入。
“我們的目標是,永不辭職,靈活就業。”
來不及對上口型,楚玩玩被老師一下子揪了出來。
“晨練後大家回班級早讀,楚玩玩罰站。”
“哦。”楚玩玩自覺離開跑步的隊伍。
被罰站對於她已是家常便飯。
楚玩玩其實很享受站在教室外麵一動不動,無所事事地發呆。獨自站著的時候,沒人打擾她,這比在教室裡聽同學們聊八卦強,也比聽老師不斷督促她學習來得輕鬆。
學習,就意味著你會變成上班的後備資源。每個受過充分學習的小孩,最終都會被送進寫字樓。這是大家努力抵達的夢想,但楚玩玩覺得寫字樓對於她毫無吸引力,她不想上班,所以她也不想學習。
而楚玩玩覺得八卦沒意思,是因為同班同學談論的話題翻來覆去就是那些:他們父母在哪裡上班、哪裡的就業機會好、哪家公司工資好待遇好、聽說誰誰誰的家人上班上得很少、都市傳說裡走夜路會遇到懶鬼,被懶鬼糾纏上的話會一輩子不想上班,這簡直聳人聽聞……
他們還是小學生呢,為什麼要關心這些呢?楚玩玩感覺世界很不正常。
可是,她也說不出這種不正常的感覺具體出自於哪裡。
那是一種模模糊糊的直覺,她認為世界不應該是現在這樣的,身邊人們像是被一種奇怪的念頭控製住了。
她嘗試過跟親近的人談話,詢問他們“你可不可以不去上班”。
可想而知,會問出這種問題的楚玩玩對於這個世界才是異類。
察覺到她“不願意上班”的先天缺陷,楚玩玩受到了排擠。有人覺得她蠢、有人覺得她瘋、有人覺得她腦子壞了,全世界沒人喜歡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