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中也盯著那處傷口看了許久,直到切口再次滲出血色,他才帶著煩躁粗暴地放下襯衫衣袖。
他並非因為自己受傷而不爽。任何能以十六歲的年紀,與鐘塔侍從發生矛盾卻順利逃脫的人,都該將這道傷疤當做榮耀的勳章,逢人就吹都不算誇張。
他隻是因為這道傷口過於與常人無異而煩躁——這樣的表征會讓他很難分辨自己究竟是人,還是隻是一股行走於人間的人形異能體。
“中也大人,飛機很快就會降落。接下來您準備去哪?回公寓?還是醫務室?”跟隨他的下屬不停地偷瞄他的左臂,顯然是在擔憂。
這份誠摯的關心讓少年中也淩厲的神色柔和下來,又很快因“上司怎麼能在下屬麵前示弱”的赧然,遮掩式的壓了壓頭頂的禮帽:“……不需要去醫務室,把我送去Old World就好了。那裡有安全屋,我記得外科醫生在裡麵放了醫藥箱。”
飛機很快降落。下屬熟練又利索地開來接送的專車,載著他一路駛過燈火通明的橫濱街市,最終進入一片公寓區。
中原中也忍住在下屬麵前打哈欠這樣不威嚴的舉動,一直到進入空蕩黑暗的老台球吧,才不著痕跡地放鬆下一直板直的腰板。
鋼琴家他們顯然都不在台球吧。少年中也放縱自己打了個哈欠,按亮大廳吊燈的開關,正想去找醫療箱,就發覺大廳中央多了一個東西。
“……”少年中也的哈欠打到一半卡住。
他不是很明白,為什麼台球吧裡會出現一個冰櫃。還擱在正中央的位置。
仔細瞅了幾眼,一道莫名的念頭閃過他的大腦:
【這是一個神秘的冰櫃。它什麼話都沒有說……】
“……”少年中也晃了晃腦袋,懷疑自己是失血過多,腦子開始胡思亂想了,不然為什麼要給一個冰櫃配旁白。
……但是,好在意啊!這個冰櫃。
少年中也莫名產生了一種類似於“探索玩家看見寶箱,好想開”的衝動,遲疑的腳步不知不覺就挪到了這個冰櫃麵前。
他一眼就看到了櫃門上貼的“私人物品,請勿擅自打開”的字樣,但出於對旗會同伴的了解,他非常懷疑這玩意兒是總愛找樂子的信天翁故意放置的“中也獵捕器”,貼張紙條純粹是想吸引他快點把冰櫃打開。
少年中也忍不住屏住呼吸,伸手打開冰櫃——
…………
備用休息室裡。
辛辛苦苦整理完臥室,才睡著不久的雪名陣猛然被一道吊高的嗓音驚醒:“——什麼鬼東西——信天翁!你在哪看著吧,給我滾出來!”
他的大腦連續做了兩道判斷:聲音好像就在台球吧裡——糟了,冰櫃!
雪名陣迅捷地從床上一躍而下,推門而出時,恰好和匆匆開門的蘇格蘭撞上,兩人一對視線,不約而同衝上一樓。
大廳的燈不知何時被人打開了。
冰櫃前站著一名身材矮……呃,不是很高的少年,剪裁得體精致的黑色西裝與頭頂的禮帽無一不說明,對方是他們的新同伴之一。
蘇格蘭不動聲色地將手覆上帶出房間的貝斯包,詢問站在冰櫃前的少年:“你是誰?”
“——我才要問呢!!你們是誰?!”對方猛然轉過頭,態度相當糟糕。
老台球吧大廳的燈是暖黃的,大約是為了刻意烘托某種氣氛。
柔和熏黃的光線落在對方老舊的禮帽,與歐洲古貴族式的垂落於單側肩膀前的半長橘發上,渲染出某種類似於老酒吧或是老照片的質感。
但少年鈷藍色的眼眸又如此之亮,亮到底色雖深得像禁錮著海嘯風暴,眸光卻像一柄年輕銳氣的刀刃,夾帶著不爽,強勢地劈開了周圍燈光與老舊家具精心烘托出的古舊氛圍。
“Boss說的新成員就是你們?——這惡心玩意兒是你們帶進舊世界的?!”
“?”什麼惡心玩意兒。雪名陣和蘇格蘭不約而同地看向少年中也所指的方向,就見放置在吧室中央的冰櫃不知何時被人打開了。
滾滾冷霧中,一截熟悉的、紫色的柱狀物體,正安詳地躺在空蕩的冰櫃底部。
蘇格蘭:“……”
雪名陣:“……”
……這東西為什麼會出現在冰櫃裡?
少年中也總算在發泄一通後找回了些許冷靜,撿起跌落在地的黑色禮帽,壓回橘發上:“所以說——”他帶著隱隱的暴躁,不耐地拖長尾調,“到底是哪個渣滓把這種東西帶進台球吧的?”
“……”蘇格蘭垂下按著貝斯包的手,安靜得像個木頭人。
雪名陣也拒絕背這個鍋:“冰櫃上貼了字條,說明這是‘私人物品,請勿擅自打開’。既然如此,未經允許,擅自打開他人的私人物品,才是失禮之舉吧。”
“……”少年中也霎時卡住了。
雪名陣:“你怎能反過來責怪被侵犯隱私的受害者呢?”
少年中也:“…………”
他僵了片刻,原本暴躁的神色漸漸變得沒了底氣,接著生出幾分猶疑:“抱、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