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堂在感受到自身轉變的同時,下意識地轉身看向雪名陣,剛回到一半,便聽腳下的地板發出“哢嚓”裂響。
一出門就看到蘭堂轉身磨碎地板的信天翁:“……”
……不是說沒有異能了嗎?徒腳磨裂地板,這是沒有異能的人能做出的事?
然而他剛想開口,就見一旁的東京小鬼一臉百無聊賴地掃過地上的裂隙,稚嫩的臉上寫滿“哦,又是一個怪物”這樣稀鬆見慣般的感歎。
“……”信天翁再度感受到了巨大的地域文化代溝,“小鬼,你看這就沒點想法?”
“很正常吧,”工藤新一理所當然地說,“之前我惹蘭生氣,蘭還一腳踹斷了半根電線杆呢,蘭堂先生是成年男性,好像又有歐洲血統,比蘭力氣大些沒什麼好驚訝的吧?”
成年男性·信天翁:“……”
不、這個跟歐洲血統應該沒關係……不是,你們東京人怎麼回事啊?!!之前那個小姑娘難道也有異能力嗎??
他本來還跟冷血在病房裡商量過,既然蘭堂先生失去了異能力,不如趁機將對方帶回港口黑手黨,這樣就算未來森首領責問他們的私下出國,也能有個“捉拿叛徒”的幌子。但現在一看——拉倒吧。
這種時候,看來還是攀關係拉近距離更——
信天翁:“……蘭堂先生。您什麼時候換的警服?”
雪名陣剛剛獲得開啟行動組的隱藏獎勵,是為名下所有隊員自動分發三套彆動隊製服。他不假思索點了接受,在場的三名彆動隊成員——包括他自己,就被智障APP自作主張地自動更換了身上的服飾。
蘇格蘭也被他一並調進了行動隊裡,此時穿著和雪名陣、蘭堂統一製式的黑色軍裝。
乾脆、利索、象征著武裝執行機器的製服包裹著三人飽經錘煉,體魄完美的身軀,將男性的寬肩窄臀,修長筆直的雙腿修飾得更加囂張且富有張力。
鋥亮厚實的軍靴穩穩踩在地麵上,側麵釘著軍人的“狗牌”,也即軍用識彆牌,折射出冰冷的銀灰色反光。
走廊中,不光是陡然見鬼的老鼠們僵了,就連捕捉老鼠的貓也僵了。
蘇格蘭倒還好
,剛稀裡糊塗成了橫濱警方、就又稀裡糊塗一秒掉馬的蘭堂臉上逐漸浮現出恍惚的神色,腦海中有關“我是誰我在哪”、“我為什麼轉職、為什麼轉職不到一分鐘就掉馬了”、以及“當麵全員掉馬,彆動隊這到底是什麼業務能力”的思緒不受控製地撒野狂奔,幾乎亂成被貓撓過的線團。
但蘭堂一直是個生性沉穩、且具有責任意識的人。他很快就穩住心神:身為歐洲諜報員的自己已死去,此時複歸的,是被【門】告知“以加入橫濱警視廳為代價複生”的阿蒂爾·蘭波。那麼,他所要做的事情與從前其實並無不同,依舊是打入敵人內部,保守住臥底的秘密。
既然如此,此時該做的事情就非常明了了——利用彆動隊提供給他的增幅,將有可能泄露同伴臥底身份的旗會誅殺於此。
蘭堂的眼神逐漸變得冰冷銳利,腳下的白色地磚發出細微的、被純粹□□的力量碾壓成齏粉的聲音。
而在他真正展露出殺氣、準備動手前——
信天翁警惕的目光在觸及雪名陣的瞬間變成無語:“陣,果然又是你吧,壓著蘇格蘭和蘭堂先生陪你搞這種惡作劇。”
和蘭堂算是多見過幾次麵的宣傳官也投來不讚同的眼神,一邊幫蘭堂裹上掉落在地的原本衣物,一邊責怪:“不要拉著靠譜的人和你一起做不靠譜的事啊。蘭堂先生很怕冷的,這麼單薄的製服,會把他凍壞的吧?”
外科醫生和冷血更是掉頭就走,儼然是不想配合這種幼稚的惡作劇哪怕一點,眨眼的功夫,兩人的身影就消失在走廊的儘頭。
同樣熱愛惡作劇的信天翁甚至還湊過來悉心指導:“肩章、肩章露餡了啊陣!一般軍警的肩章這裡都該有軍銜的標識吧?你這全是亂畫的線啊,偽裝完全不合格!”
帶著彆動隊特殊肩章的雪名陣頗為無辜地聽著信天翁的教誨,順從地跟著對方找來紙筆,補習“如何完美地偽裝成一名橫濱警視廳警員”。
“……”蘭堂說不出話。
他不理解,他不明白,就像人在看完辣眼睛的東西後想看點靚男美女洗洗眼一樣,他忽然很想見見少年太宰,用對方來洗洗腦,以免自己的智商也跟著旗會一起掉。
蘇格蘭倒是心平氣和地背起貝斯包,進入病房前拍拍蘭堂的肩膀:“習慣就好。”
他希望新同事可以儘快適應,鍛煉出強大的心臟,不然回到警視廳後,該怎麼麵對待裝備的辦公桌頭盔——他可是聽雪名陣嚴肅地闡述過計劃了,日後那玩意兒會給行動組人手配備一套。
……不要辦公桌頭盔!不要辦公桌頭盔!!
蘇格蘭再度麵無表情地在內心痛苦抱頭。
·
借宣傳官之口,婚禮提前舉辦的消息迅速傳開。第二天一早,冷血就拎著一箱化妝品上門,親自為新郎新娘梳妝打扮。
醒來的蘭堂看著妝娘·冷血再度被創得精神恍惚,雪名陣難得有心地為他解釋了一下:“如果讓外人來化妝,很難避免妝娘心懷殺念的可能。”
蘭堂:“……”
蘭堂很困惑,真的很困惑。他仔細觀察了一下新郎新娘,發自肺腑地詢問:“他們……有什麼特殊身份嗎?與重要機密有關?還是能左右某個關鍵性事件?”
雪名陣:“不。就是一對普通新人。最多算是富二代。也完全不涉.黑。”
蘭堂:“……那為什麼有這麼多人想阻止這場婚禮??還有殺手不惜用內……內……”
他說不下去了。某種程度上來說,他和中原中也的確很像,同樣都是臉皮薄的性格。
硬跟來的工藤新一以一種這很正常的神情理智分析:“新郎新娘都有些舊情舊怨沒了結吧。之前我還遇到過一位受害人,有七名嫌疑人都想殺他。”
蘭堂:“……”
的確,如果受害人的身份是像森鷗外這樣的□□首領,有多少嫌疑人想殺他都不奇怪。但當受害人隻是一對單純想走進婚姻殿堂的普通新人,這樣規格的輪番刺殺是不是有點太誇張了?
……普通人的世界,原來是這麼危險的嗎?想要活著結個婚,都如此步步驚心?
蘭堂被工藤新一習以為常的態度震住了,有些恍惚地本能應和:“哦……嗯。”
化妝還隻是個開始。
吃飯時,冷血會先用將食品餐具裡裡外外檢查一遍有無毒物;換裝時,鋼琴家拿著他剛從地下渠道緊急獲取的防彈背心給兩位新人妥帖套上;一路走出醫院,旗會五人默契地將新人前後包圍住,雙手始終揣在上衣口袋裡——
蘭堂眼尖地看到,信天翁的口袋底部被某種硬質的東西壓出一塊凸起,不用多看,那就是一把短管霰.彈槍。
蘭堂:“……”
即便結婚的是森首領本人,也差不多就是這種保護規格了吧。
他恍惚著下樓,恍惚著上車,兩分鐘後——
“後方有一輛泥頭車行駛路線不對!”鋼琴家坐在後排,猛然將新娘的頭往下一壓,“信天翁!”
“看到了看到了,”信天翁總是沒心沒肺的笑容中顯露出一絲屬於黑手黨的血性,“不光是後方,左右車道的商務車都不對呢。——都找東西扶穩了!”
“……”蘭堂隨著驟然加速、半邊車身幾乎踏空的轎車向側倒去,不覺得驚險,隻覺得麻木,信天翁笑容之下掠過的那一絲“屬於黑手黨的血性”也讓他倍感槽多無口——
送對新人去結婚而已,有什麼必要露出這種東西的啊!?
跨江大橋上,信天翁駕駛著轎車瘋狂炫技,新郎新娘叫得活像在坐過山車——
也確實差不多了。到最後無路可走的時刻,信天翁直接利用——對不起,蘭堂完全不明白對方是利用什麼東西借力起飛的,總之婚車目前正處於在大橋頂部的裝飾性承重欄上側身疾馳,而工藤新一這家夥居然還能露出“Wow,久違的驚險車技”的神情,一臉可靠地仰頭詢問信天翁:“需要人體的重量幫你維持平衡嗎?打開車窗,我可以幫你。”
被信天翁的車技晃到有點
想吐的外科醫生也不禁:“……()”
你們東京人真特麼的奇怪,就這還一臉敬而遠之批判他們橫濱危險??
冷血忍無可忍地探出身體,掏出手槍將那些發了瘋似的窮追不舍的汽車統統打爆車胎,強行逼停。
雪名陣則在信天翁將車重新開回主路,正常行駛後,想起工藤新一的技能描述,謹慎地轉過頭詢問:……你以前有沒有遇到過類似的情況?一般被車追完會死人嗎??[(()”
這還是第一次有人問這樣的問題,工藤新一愣了一下,思忖片刻:“因為被車追而死人……沒遇到過。”
雪名陣有種不祥的預感,再度谘詢:“那麼一般被車追完,都是在什麼時候出現死人呢?”
工藤新一茫然了須臾,遲疑地回憶:“……一般,都是,到了目的地?”
雪名陣:“……會怎麼死呢?”
工藤新一:“也、也不一定就會死人吧!有時候會是爆炸——”
一陣手機嗡鳴打斷了工藤新一的話。
鋼琴家有些不耐地掃了眼來電提示,正準備掛斷,身體忽然僵硬:“……”
“怎麼了?”宣傳官困惑地湊過來。
“是……是太宰的電話。”鋼琴家的聲音有些啞,“他最近被首領調去尾崎乾部的刑訊二室工作,刑訊二室從不給叛徒以外的人撥打電話……”
車內刹那間陷於死寂。
現實的手機嗡鳴與來電提示,一下將他們從亢奮激蕩中重重扯回冰冷的地麵。
靜滯中,唯有雪名陣還能如常伸手,從鋼琴家手中拿過手機,接通電話:“太宰?”
“啊,是雪名先生。”少年太宰的聲音裡有著空蕩、毫無根基般的輕快,“看來你和旗會正在一起。在來婚禮教堂的路上麼?”
“……”宣傳官猛然收緊了攥著槍的手。
“來”婚禮教堂的路上。
——對方難道也在婚禮教堂?
不,太宰一個人也應對不了他們五個。
那就是率了武裝隊伍,早在婚禮教堂設下了埋伏?
電話彼端的死寂似乎令少年太宰頗覺愉悅,他用依舊帶著無來由的輕快的語氣繼續道:“真是奇怪啊,原本我不該打這個電話的。但森首領這幾天剛好突然有要事想找旗會的諸位,差遣我去舊世界跑腿,結果猜猜我發現了什麼?”
“幾個偽裝成旗會的蝦兵蟹將。”
“我本想把這些膽敢冒充港口黑手黨青年會的家夥拖進刑訊室,處死了事。但森首領說,旗會的諸位寧可找人來偽裝自己還在橫濱,也要一定要出國,肯定是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辦吧——所以他就派我來幫忙啦。”
“——那麼。”
隔著沙沙作響的電話,少年太宰的聲音忽然沉了下去。
所有的輕快與情感霎時抽離。
“旗會的諸位。你們不遠萬裡來到馬薩諸塞州,究竟想辦的是什麼重要的事——”
少年太宰最後的“呢”字還未吐出唇間,就聽雪名陣較常人更顯沉穩厚重的聲音響起來:“所以,太宰你現在在禮堂裡嗎?”
“……”少年太宰似乎對雪名陣有著特彆的寬容,被打斷也隻是頓了一下,便又恢複先前的輕快語氣,“是哦~雪名先生為什麼這麼問?”
“是這樣的,”雪名陣認真地道,“那間婚禮禮堂裡大概率有被人安裝炸彈。你帶人手了嗎?夠不夠多?足不足以排個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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