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8 章(1 / 2)

台燈明黃的燈光孤懸於茶幾之上,在黑暗的室內刺目無比。

它慷慨地傾瀉著光芒,將茶幾邊吵鬨的兩人籠在光明之下,又吝嗇到不肯溢出燈罩半步,將暖意施舍向更遠的地方。

太宰治靜靜地坐在光線所不及的黑暗處。

他沉默著,習慣又漠然地任憑負麵情緒在胸腔中肆意衝撞。臨近初春的夜將寒意滲入皮膚,骨髓深處都泛著幻覺似的痛。

感知在這種鈍痛之中變得遲鈍,因此他慢了半拍才捕捉到一抹雜亂的顏色從眼角的餘光中一閃而過,緊隨其後的,是左腳足踝處傳來的古怪觸感。

像有人將溫燙的指腹輕輕按在那片微涼的肌膚上,太宰治本能地顫栗了一下。

下一秒,左手便以肉眼幾乎無法分辨的速度握住了一把冰冷的手槍,利索而有力地筆直指向觸覺傳來處。

醜到讓人哭笑不得的彩色小人無辜抬頭,就連衝天的頭發絲都好像透著“我很無害”的意味。被冰涼的槍口抵上腦袋時,它委屈無比地垂下了原本討好帶笑的嘴角,灰色的黑豆眼冒出兩汪可憐巴巴的水光。

太宰治:“……”

“怎麼回事?”茶幾邊的兩人幾乎同時彈身而起,敏銳的感官並未遺漏槍.械轉動時發出的熟悉響動。

太宰治用槍.口抵了抵小人豆沙包點大的腦袋,將小人頂得身體後仰:“敦。到收卷的時間了吧?你可以退下了。”

“但是——”中島敦的不讚成很快淹沒在太宰治投來的目光中。

他走得有點擔憂不安,幾度遲疑回頭,導致太宰治不得不多忍了會足踝處傳來的古怪觸感——

可能是小人被槍抵著、一直在努力掙紮,他始終覺得有一抹灼燙的溫度遊弋在他足踝的皮膚上,像有人以曖昧的力度,輕輕用指腹反複摩挲著那片單薄的、被踝骨頂得隆起的肌膚,引得他頭皮發麻,在中島敦邁出大門後便立即用槍膛毫不客氣地將小人挑起,釘在辦公桌上。

“嗯?”中原中也拿著試卷走過來,“這不是——雪名陣送給你的那張報紙上畫的賠禮嗎?還能動——”

他伸手想戳一下看起來醜萌醜萌的小人,被太宰治用槍膛不輕不重地拍開:“中也,沒有彆的事可以做嗎?”

太宰治輕飄飄地懟道:“很閒的話自己去買一條狗吧,以免養成亂碰彆人私人物品的糟糕習慣。”

中原中也:“…………”

……好像他很稀罕這醜東西一樣!

中原中也在心中瘋狂腹誹某個混蛋首領簡直像個不舍得分享玩具的小學生,太宰治則探究地審視著眼前的人偶。

他不認為自己方才的感知隻是錯覺,所以謹慎起見,並未上手,隻用槍口試探性地戳了戳小人圓潤軟彈的臉蛋,又一路向下,抵了抵小人肥嘟嘟的小肚子。

而這些冰冷的、堅硬的觸覺,借由通感傳達至雪名陣的感知中,便化成了某個不明真相的人類正用挑逗似的力道、將殘留著硝煙氣息的黑色

槍口掠過他的鼻梁。冰涼的金屬膛口順著下頜、胸膛一路向下,最終抵上他肌肉繃緊的腰腹。

——有些太超過了。

噴薄而出的欲望差點將槍膛融化成滾燙的鐵水,雪名陣在一切變得不可挽回前閉眼切斷了感知,一念回到店麵二樓四麵敞開的陽台。

橫濱的夜風裹挾著寒意而來,滾燙地流淌而走。

手機在數秒後嗡聲響起,雪名陣眼睛眨眼不眨地轉身大步踏入客廳,毫無遲疑地將掌控著欲望的權柄再度分割而出,隨意丟於地麵,神色如常地抬手回複:

【噴繪變成活體了?哦,是之前的維護補償。送報紙的時候我給你寄去了一瓶彩色噴漆,你試用了嗎?現在活動結束,噴漆已經過期失效了。】

在他腳下,那顆透著紫紅色光芒的心臟狀物體詭譎地搏動了兩下,驟然暴漲。

形同觸手或藤蔓的枝節瘋狂地四下蔓延,如同交尾的蛇一般蜿蜒纏繞住一切能觸及的物品。

金屬茶幾被擰成扭曲變形的廢料,沙發被摧毀成填充物柳絮般四處散落飛舞的殘塊。

所有的物品都在忽明忽暗的紫色觸手攀纏下被扭曲、被摧毀,又不得解脫地在神力的掌控下恢複如初,再度承受毀滅性地折磨。

而銀瞳的神明隻是環抱著結實的手臂,半倚在客廳通往陽台、唯一稱得上完整的門檻邊,順手從舊視頻中挑出一條,轉發給網友:【這是陣平當時在書桌上痛的研二,也變成了小人。】

對麵陷入沉默。雪名陣完全可以想象到,他那位娛樂興致單薄的網友估計根本碰都沒碰那罐噴漆,自然錯失了大好的機會。

隔了半分鐘,對方才發來詢問:【隻能出現一次?】

“……”不動如山的神明忽然換了個姿勢。

他眼神飄忽了一下,屈指抵向鼻梁,緊接著便意識到,很早之前他就已經舍棄了眼鏡這種華而不實的偽裝道具:【應該不是。】

善於操縱話術的神明狡猾地編織謊言:【但畢竟是用次元電飯煲寄送過去的,或許在穿梭途中產生了某種異變,】又或許根本沒有,【你沒事多碰碰它,也許便能再度觸發。】

對麵不再說話,大概正在試驗他話語的真假。雪名陣卻沒有再度連上通感,隻耐心又漠然地靠在門邊,等候那些發瘋的觸手回歸平靜。

神明的壽歲漫長,欲望宣泄的過程更加漫長。

轉化為破壞欲的狂歡不知休止,一切事物都在毀滅中再生,再生後毀滅,被迫深陷於無限循環中,被動地被支配著共舞。

他等了片刻便失去耐心,越過陽台看向道路儘頭正靠近的兩道小小的人影。

——幼崽回來了。

雪名陣瞥了眼屋舍中湧動糾纏著的觸手,略作思索後索性鎖緊二樓的門窗,順著陽台通向一樓的樓梯下了樓。

“雪名先生?”芥川龍之介看著道路另一端向他們慢慢走來的身影愣了一下,“是、來接在下和妹妹的嗎?”

“嗯,順便搬家。”雪

名陣提溜起兩個崽,不是很好說目前家裡客廳正被一些不可描述的東西占據,“我們去公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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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作者龍沙雕提醒您最全的《我挖組織牆腳養警視廳》儘在[],域名[(()

港口黑手黨內部發生的動蕩很快在裡世界傳開。

雙黑之一、身為首領弟子的準乾部叛逃,另有一名掌握著大量情報的專員暴露了身為政府細作的身份,相比較之下,織田作之助這個底層成員的叛逃顯得毫不起眼。

大家隻是關注著某個時常被森首領帶在身邊的新麵孔,猜測著這個發梢泛白的黑發少年究竟是何身份,森鷗外是不是有推新人接替前弟子位置的意圖。

而知曉芥川龍之介與雪名陣關係的人,陸續炸裂了。

種田山頭火自我懷疑地將自己關在辦公室裡冷靜了半個下午,期間甚至恍惚地思索過“那特務科還有必要繼續關注港口黑手黨嗎?”“兩三年後,港口黑手黨不會真變成什麼彆動隊外勤部隊吧??”

遠在境外的少年太宰則是笑到當場滾倒。

他特意斥巨資,貼心地將那件森首領贈送給他、作為正式加入黑手黨禮物的黑風衣外套跨境郵寄給芥川龍之介以示鼓勵,隔天,不明真相的芥川龍之介就將那件黑風衣穿上了。

對此,一千名看客有一千個哈姆雷特。

心思深沉的人篤定地想:這是準備把新人當作新一任繼承人培養沒跑了,衣服足以表明森首領的態度。

思維跳躍的人無比震悚:……為什麼?為什麼要讓新人穿前任弟子的衣服?用前任弟子的東西?……好怪啊!!森鷗外……他,他居然有這樣的癖好嗎?!

森鷗外則無比普信且執著地拿著他的父子情深劇本,一心認為這是弟子隱晦的示好,原本他還以為太宰會燒掉這件黑風衣。

而少年中也……少年中也好煩躁啊!誰能懂他好不容易送走了那條討厭的青花魚,隔天就被穿著青花魚衣服的新鄰居找上門時的心情??

但是,新鄰居非常有禮貌,而且家長(雪名陣)做的飯菜實在是香。沒隔幾天,少年中也就懂得了每天飯點準時回家的誘惑,並和總會恭敬認真地叫他“中也前輩”的芥川兄妹混熟了關係。

真要說有什麼不好的地方,除了芥川龍之介老穿著青花魚的衣服,那就隻剩下妹妹芥川銀腦回路和雪名陣一樣古怪了吧……

飯桌前,少年中也看著芥川銀認認真真從存錢罐裡一張接著一張往外摸錢,欲言又止,止又欲言,實在忍不住再度詢問:“你確定要拿所有的零花錢,去投資做那什麼,‘可以讓人看不見真相的眼鏡’?”

且不論眼鏡怎麼能讓人看不見真相吧,就算真能做出來,誰會買啊??有誰人為了讓自己看不穿真相、還特地買一副眼鏡嗎??

芥川銀卻很鄭重地說:“中也前輩,這個市場的前景很大的。而且有穩定的客戶來源,我覺得如果能做出來,一定能大賣。”

自打被人辮狠狠創過以後,芥川銀就關注上了“為什麼那個普通交警看不見掉SAN場麵,我們能看見”、“有沒有辦法讓我們也看

() 不見啊()”這兩個極其具有科研價值、並且富有現實意義的優秀課題。

如今她正利用課餘時間聽N講課,意圖從異能力的角度,製造出能夠屏蔽辦公桌等掉SAN場麵的超級眼鏡,想必每一個眼睛飽受折磨的人都會願意掏錢購買這款眼鏡——至少澀澤龍彥一定會買。

不明真相的少年中也:……?()”

銀,真的好怪啊!

他香香地扒了幾口飯,繼續憂心忡忡地想著如何以委婉不傷人的辦法,勸服芥川銀放棄這個不可能成功的商業企劃。而在另一頭。

首領辦公室中,森鷗外又在和烏丸蓮耶開互損會議。

烏丸蓮耶:“嗬……聽說森先生的弟子,前段時間叛逃了?還叛逃了一個掌管著大量重要情報的政府臥底。森先生最近,想必非常頭疼吧?”

森鷗外仿若未聞:“對了,之前負責E商線的田中君近期要撤回橫濱,執行其他任務了。不如換雪名先生去和貴組織進行接下來的交接吧?”

“……”淡然的笑容霎時從烏丸蓮耶的嘴邊消失了。

在互嘲的時候提出“我派雪名陣去你們那邊住幾天吧”,和談判期間威脅“馬上我就投核彈”有什麼區彆?

他被迫削減了話語裡的進攻性,免得對方真派麻煩得要死、又不能隨意處決的雪名陣過來,一直聊到最後,森鷗外才慢悠悠地道:“那麼,這個差事我就派龍之介去接手吧。”

隨便派誰都行,大部分的黑手黨還是有黑手黨該有的樣子的。烏丸蓮耶無所謂地點頭。

森鷗外這才姍姍補完後半句:“……他剛好是雪名先生的養子呢。”

“…………”烏丸蓮耶點頭的動作霎時卡住。

為什麼,為什麼這個名字還是會在他毫無防備時,從不經意的角落裡呲溜出來??

但森鷗外已經掐斷視頻,烏丸蓮耶隻能坐在書桌後努力深呼吸了幾口氣,勉強壓下升高的血壓。

……小雪名陣就要來了。

誰也猜不到這個小號雪名陣拆箱之後,會給他們帶來什麼樣的驚喜。

烏丸蓮耶非常不希望驚喜沾到自己身上,遂決定安排一個足以獨當一麵的屬下處理這件事,思來想去,最終叫來了Gin和朗姆:“大致情況便是如此,你們誰願意接下這條商線?”

Gin在聽到雪名陣這三個字時就想掉頭走人了,唯有朗姆精神一振,恭敬地道:“我來負責吧,Boss。”

這是個好機會,能借機探一探那位‘雪名先生’的底細。哦,對了,還可以試著問一問“Anti-Desk”到底有什麼含義……

他盤算著走出會客室,不忘對著Gin冷嗤一聲:

短視的殺手,居然絲毫沒發現雪名先生的特殊性。嗅覺已經開始遲鈍了嗎?

Gin:“……”

有病?

…………

對於接手新商線這回事,會感到愉悅和期待的,隻有腦補出了一整個盛夏的朗姆。

() 芥川龍之介本人是半點不情願的,接到指令後十分震驚:“……這不算雇傭童工嗎?”

“出門看看風景、勞逸結合的事,怎麼能叫雇傭童工呢?”森鷗外狀似苦口婆心,“考東大也是需要經過麵試的啊,龍之介該好好鍛煉自己社交的能力。”

芥川兄妹不得不承認這句話的真實性,於是隨著出發時間的臨近,愈發緊張起來。

地下訓練場。

黑蜥蜴第N次被凶殘的芥川兄妹打得“屍橫遍野”,橫七豎八地躺在地上哎呦:“最近幾天,龍之介和銀下手越發地狠了,到底為什麼?是森首領下達了什麼殘忍的任務,逼得他們不得不下狠勁兒訓練嗎?”

“……不是的。”廣津柳浪老爺子不得不替首領澄清汙名,“首領隻是派龍之介接手一條新商線而已。……但是,龍之介對於‘商線位於東京’這件事似乎有著莫名的恐懼……他認為現在的自己太弱小了,走在東京的街頭,隨時可能會被殺掉。”

被打得歪七扭八、到現在都起不來的黑蜥蜴們:“…………”

……為什麼會有這麼奇怪的認知?

槽多無口。但仔細想想,龍之介是那位雪名先生的養子,一切離譜的地方貌似又都變得合情合理。

而在另一廂,終於迎來出發時刻的芥川龍之介,在做最後的行李檢查。

雪名陣:“毛巾、日用品、換洗衣物、零食……”

芥川銀也蹲在旁邊緊張慎重地檢查:“手裡劍、手槍、子彈、萬用解毒劑……對了,雪名先生給的禦守帶了嗎?”

芥川龍之介繃著一張越是緊張越是凶巴巴的臉:“帶了。”

很好,所有能做的準備都已經做了,是時候邁向東京的戰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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