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伯特在顫抖。
在那惡魔少女的注視下, 他的呼吸麻痹, 大腦一片空白，小腿發軟，幾乎要失去支撐他站立的力氣。
他卻拒絕屈服。
他的驕傲不允許他向惡魔低頭。
惡魔輕笑著呢喃出溫柔的話語，話語中的內容卻冷漠到令他心顫, “獻上你的靈魂, 成為我的仆從吧。服從於我，我才有放過你的可能。”
“想要活下去的話，就向我臣服吧！”
“否則的話，我會殺掉你，吃下你的靈魂”
冷汗從蘭伯特的額頭上、後背上不斷地流出。
他後退了兩步，卻撞到淡藍色光幕上，後退的步伐被阻攔, 再也無法後退半步。
他咬緊牙關, 怒吼道：“我是火神沃卡楠大人的信徒，我不會向你這種惡魔屈服的！”
他大喊著，似乎想要發泄心中的恐懼，揮舞著手中的劍，用儘最大的力氣, 不斷地向麵前的光幕砍去。
光幕絲毫未動。
惡魔噗的一聲笑出聲來，“我還從來沒見過像你這麼弱的家夥。就憑這點力量，你也敢違逆我嗎？”
蘭伯特心中有股怒氣在積蓄。
惡魔微微側頭, 眼中有著純然的好奇, 仿若一個天真不知世事的少女, “聽說你們人界有神術師，你不是嗎？你信仰的火神沒有賦予你力量嗎？還是說，火神的信徒就隻有這點實力？”
剛才還在忍耐著恐懼與憤怒的少年，在提及自己的信仰時，瞬間憤怒衝向大腦，一時之間忘記了恐懼，大聲喊道：“沃卡楠大人是大陸上最強大的神祇之一，他的信徒遍布大陸，全都強大無比！我隻不過是……是……”
憤怒的少年突然情緒崩潰，聲音中混雜著哽咽，似乎是在痛恨自己的弱小與無能。
“我是不成器的信徒，是我不夠虔誠，無法獲得沃卡楠大人的垂青而已！”
“嗯？”粉色的惡魔站了起來，向他靠近。她隔著光幕，歪頭看著他，“虔誠的信徒？即使神明無法賦予你力量，你還是會堅定的信仰他嗎？”
蘭伯特似乎想要努力說服自己一般，大聲說道：“信仰神明從來都不是為了得到回報！這是我的信仰！我為自己的目的不純而羞愧！”
“那如果，我能賦予你力量呢？”惡魔的那雙殷紅色的眼眸直視著他的眼睛。
他的呼吸一窒。
惡魔抬手，輕輕一敲，眼前的光幕應聲而碎。
惡魔向他逼近，伸出兩根手指掐住他手上的劍尖，輕鬆地將劍撥到一邊。
“如果我告訴你，神明是錯誤的。你得不到神明的回應，不是因為你不虔誠，而是神明根本無法給予你回應呢？”
蘭伯特不敢回答。
他看著近在咫尺的惡魔，看著她可愛的容顏與嘴角的笑意。
仿佛隻要他回答，他就會墜入深淵。
“你……你這種蠱惑人心的惡魔！神明不可能有錯！”
惡魔彎著眼睛，從容地笑著，“我很好奇，神明賜予人類力量，需不需要判斷人類的資質？沒有相應魔法資質的人類，是不是再虔誠，都得不到回應？”
蘭伯特聽不懂。他懵懂的眼睛圓滾滾地看著惡魔。
惡魔也不等他的回答。她手中出現幾顆亮麗的石頭，在她的輕聲呼喚下，懸浮在他的頭上，圍繞他飛行。
五顏六色的石頭中，隻有青色的那一顆發出淡淡的光芒。
“看來你真的和火神沒有緣分。”惡魔輕笑著說道。
“不是你的信仰不夠虔誠。”惡魔說道，“而是火神根本沒辦法賦予你力量。就算你再虔誠，你也沒有火元素的親和度。火神無法給你任何回應。”
“但是我可以。”
青色的石頭落在蘭伯特的手上，那光芒直擊他的心靈。他抗拒著，卻又不自覺地吞咽著口水，一時竟然沒有把那塊石頭扔開。
“你沒想過改變信仰嗎？”惡魔側頭看向他，“世上的神明那麼多，為什麼一定要信仰火神？”
蘭伯特艱澀地說道：“怎麼可能改變信仰？我出生時就接受火神的洗禮和祝福，我的父母都是火神的信徒，如果我背棄火神，沒有神明會接受我。”
他看著手中的那塊石頭。
那塊石頭如此燙手。
他應該立刻扔掉，可是他想起了很多。
永遠得不到回應的火神，家族對他巨大的投入，父母的歎息，所有人的嘲笑。
以及，他現在練習著不適合自己羸弱身體的劍術，孤身一人，又沒有了生存能力。
未來的他該如何活下去？
他忍不住問道：“不是我的錯嗎？”
“不是因為我不夠虔誠嗎？”
“不是因為我是天生不潔的人嗎？”
“我沒有被火神厭棄嗎？”
少年的眼中滿是祈求與期盼地看向眼前的惡魔。
他覺得自己瘋了，竟然希望能得到惡魔的認可。
可是，他又覺得——
哪怕是惡魔也好。
哪怕隻有惡魔認可他，也好——
“不是你的錯。”惡魔神情嚴肅又憐憫，“是火神欺騙了你。”
他喘著粗氣，手上不停地顫抖著，忍不住想要握緊那塊青色的石頭。
惡魔看著他的眼睛，笑眼彎彎，“你看，你接受了惡魔的力量。現在，你是巫師了。”
“什、什麼？”蘭伯特結結巴巴地說道，“我、我沒有接受！”
“拒絕已經來不及了哦。”惡魔微笑著說道，“你是惡魔的使徒，我們是共犯！”
“與我一起墜入深淵吧。”
他的心跳幾乎停止了。
一切都變得極其安靜。
墮落獨角獸向他看來，他來不及避開，直直地對上了那雙魔魅的眼睛。
——直視墮落獨角獸的眼睛者靈魂會墮入深淵。
他想，他被惡魔的呢喃與墮落獨角獸的雙眼迷惑了。
“好。”他聽到自己說道。
剛發出聲音，他的內心就陷入了巨大的懊惱與惶恐中。
他都說了什麼啊！
他明明是火神的虔誠信徒！
他的信仰之心竟然在惡魔的蠱惑下蒙塵！
在這個神明的國度中，哪裡能容得下惡魔信徒！
惡魔卻不容他有絲毫的後悔。
她彎起嘴角，笑意盈盈地牽住了他的手。
“那麼，契約成立。”
“我是路西婭。”
他看到，她牽住他的那隻手柔嫩纖細的，像是一隻普通的漂亮女孩子的手。他與她相握的地方閃爍著光芒，魔法陣在他的手背上留下刻印。
“背叛會死掉哦，我不會給你反悔的機會。”路西婭歪著頭說道，“我會教你魔法，相應的，你要幫助我。”
路西婭的強勢讓蘭伯特內心的動搖減輕了一些。
——他是不得已的。這不是他的選擇。這是惡魔的逼迫！
蘭伯特這樣反複告訴著自己。
蘭伯特心中有些氣悶。
可是，看著路西婭可愛地捧著臉看著他，蘭伯特幾乎忘記了她惡魔的身份。
——你清醒一些啊蘭伯特！她是惡魔啊！
他唾棄著自己。滿心都是懊悔。
“我是蘭伯特·邁吉斯特。”蘭伯特聲音悶悶地說道，“你想要我幫你什麼？”
通過給自己加特效，好不容易騙得這個不懂魔法的少年放下警惕，路西婭鬆了一口氣，這才開始苦思冥想著自己要乾什麼。
突然來到人界，毫無計劃和準備，甚至身上的力量都還需要緩慢恢複。她需要好好地為接下來的事情做一番打算。
不過，身邊沒有手下盯著她，她倒是可以忘記魔王的威嚴這回事，任性地放飛自我了！
她不自覺地捏著自己的耳朵。
她需要做的是……找到回魔界的方法。雖然她自己可以研究，但光憑她自己，不知道要研究到什麼時候。最快速的方法是找到巫師，比如能夠通過魔界封印的米傑爾，來獲得回到魔界的方法。
另外，她可以去找在菲恩王國的艾維莎。
她還需要給深海報仇！
當然，當務之急，是她要找個地方歇息，最好能買到傷藥來治療自己這被魔神傷害的身體，以及深海那一身被虛空風暴弄出來的傷口。
“唔。”路西婭從異次元口袋中掏出一卷地圖，仔細地在上麵尋找著，用手指在魔界封印的地方，向旁邊移動著，“這裡是西奧王國嗎？最近的城市是……混沌之城？”
安靜地坐臥在一邊的深海突然抬起頭，用哀求的眼神看向路西婭。
“嗯？”路西婭撫摸著深海，安撫著它，“就是這裡嗎？”
深海發出低低的哀鳴聲。
蘭伯特驚訝地看著路西婭手中的地圖，“你……你居然有地圖？”
“也算是不幸中的萬幸啦。帶我去混沌之城吧。”路西婭說道。
“……你要進城？”蘭伯特遲疑地說道，“你這個樣子完全是惡魔的長相，會引起恐慌的！那隻墮落獨角獸也被世人排斥！最近那裡駐紮著西奧王國和聯合教會的駐軍，你被他們發現根本逃不掉！我知道你們這些惡魔都是低等惡魔，不可能打得過他們！”
低等惡魔·路西婭摸了摸鼻子。
“我不打算跟他們對著來。”路西婭說道，“我有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