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玉娘要的就是他這句承諾。
一般來說,錦衣衛逮到人後,送往的地方是詔獄。在明朝,司法製度相當黑暗,下了獄,彆說上官,就是獄官看你不順眼,先給你來上一頓私刑,根本就沒處叫屈。尤其是這次是與沈溪有些罅隙的江櫟唯過來拿人,玉娘擔心沈溪遭受皮肉之苦。
“走。”
江櫟唯再一揮手,沈溪被兵丁和錦衣衛簇擁著帶出客棧,此時入夜尚不久,客棧內有錦衣衛辦案,外麵圍觀的人不少。
江櫟唯說沈溪是“協助調查”,但卻準備了囚車,明朝對於士子並無太多優待,案犯不分嫌疑犯和證人,一律要以囚車押送。
沈溪進到囚車裡麵,感覺非常窩火。
眼看明天就要放榜了,臨到頭自己卻被下獄,那是否意味著自己不但榜上無名,而且還要與唐伯虎、徐經等人一樣,遭受一番酷刑?
好在是夜晚,不然坐在囚車裡遭人解送,算得上是非常丟人現眼之事。
囚車還沒走到街口,就見蘇通帶著兩名小廝匆忙趕來,等看清楚囚車裡站著的是沈溪時,蘇通便想上前搭話,卻被押送的錦衣衛隔開。
沈溪犯了案子,還不是刑部來處置,而是直接動用了錦衣衛,這說明案子小不了。蘇通愣了一下,沒敢再上前找沈溪說話。
沈溪對京城的街道不太熟悉,雖然人在囚籠裡,但他可不想認慫,就算再顛簸他也站直了,囚車穿街過巷,接連走了七八條街道之後,才停了下來,沈溪瞟了一眼,卻是北鎮撫司衙門。
在明朝,錦衣衛有南北鎮撫司,其中北鎮撫司負責的是皇帝欽命的案件,可以不通過司法部門,秘密進行逮捕、審訊、處決,這裡麵可是道鬼門關,死於北鎮撫司酷刑之下的人比比皆是,典型的進去容易出來難。
而曆史上弘治十二年鬻題案,當事人一律下了詔獄,全都關押在北鎮撫司內,程敏政、唐伯虎和徐經慘遭酷刑,程敏政年老身體不支,出獄四天就死了,徐經則是連施酷刑之後,終於扛不住,屈打成招。唐伯虎情況也好不到哪兒去,因為這次詔獄之行有了心理陰影,一輩子再未涉足官場。
沈溪心想:“莫不是我也被牽扯其內?”
沈溪剛下囚車,就有人過來給他蒙上眼睛,這次是北鎮撫司的錦衣衛親自押送,對沈溪沒了客棧時的客氣,一路不斷喝斥推攘。
沈溪一路前行,雖目不能及,但卻在感受周圍環境,似乎經過的都是院子,並無天牢或地牢那種陰霾汙濁之感。
不過最後,沈溪感覺自己進到一處堂口,還未等他思索這是哪兒,蒙眼布已經被人取了下來。
沈溪先判斷了一下自己所處位置,是在一個類似於衙門大堂的地方,應該是鎮撫司提審犯人的正堂。
大堂上已經有不少人,除了錦衣衛外,還有兩名同樣身著士子服的讀書人,並無唐伯虎,其中一人沈溪認識,兩年前,此人回廣東省親時,他與蘇通、江櫟唯親自拜訪過,正是廣東名儒倫文敘。
見到此人也在,沈溪稍微鬆了口氣,怎麼說倫文敘也是曆史上弘治十二年殿試狀元,而且以倫文敘的聲名和學問,怎麼也不會涉及鬻題案中,旁邊那一人,身材痩削精神萎頓,沈溪卻未曾見過。
沈溪細細一想,既然明天就要放榜,那會試考卷的糊名肯定已經拆開了,考生與考卷都對上了號。
莫不是審案之人要將三份回答得宜考卷的主人,都叫來問一問,看看是否有鬻題的情況發生?
大堂中站著三個讀書人,過了兩年多沈溪身高躥了一大截,倫文敘已經不記得沈溪這個人了,三人顯然也沒心情在這種環境下打招呼。
一直等了小半個時辰,仍舊不見人出來,倒是外麵傳來“咣”的一聲,好似什麼門關上了。
因為沈溪這一路過來都蒙著眼,不知中間過了幾道門,門楣又如何,但聽這一聲,似乎門小不了。
而後進入大堂的是江櫟唯,不過此時江櫟唯已經換上一身錦衣衛的官服,卻是五品的錦衣衛千戶。
江櫟唯原來是南京大理寺左丞,正五品的官員,此後他一直跟在劉大夏身邊辦事,如今品序雖然沒升,但是從南京調到了京城,做了人見人怕的錦衣衛千戶,劉大夏對他的提拔力度也算是相當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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