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祐樘氣息稍微平順之後,猶自氣呼呼地說道:“都說這些人乃大明忠臣,可為何朕看到的卻是咄咄逼人,肆無忌憚?看到他們對皇家內部事務指手畫腳,看到的是他們擅權和武斷?”
蕭敬道:“陛下,請息怒!大臣們或許是為江山社稷著想,太子久未露麵,朝野中定會有各種流言蜚語傳出,他們或許是想平息流言……”
朱祐樘淒涼一歎:“可太子年少頑劣,外出久不歸,竟學那古時帝王,外出遊走微服私訪。卻不知這大好河山不可一日無主,難道他想等朕亡故後,再回來奔喪,看著江山社稷拱手讓給他人,才心安理得?”
蕭敬趕緊道:“太子仁孝,必不負浩蕩皇恩!”
朱祐樘擺擺手,沮喪地說:“也罷也罷,怪隻怪朕未能好好教導太子,以至於他沉溺逸樂不能自拔,無法替朕分憂。如今大臣們步步緊逼,看來不得不再加派人手找尋……他不是去了江南麼?定要將他找到,等回來後休想再離開殿門一步!”
……
……
眾大臣隨李東陽往文華殿方向而去。
尚在路上,十多名翰苑朝臣已議論紛紛。到了他們這種級彆的翰林官,進出宮門可說是家常便飯,宮裡一切都很熟悉,到皇宮好像是進了自己家門,說話並未有太多顧忌。
梁儲之前曾作為代表發言,此時他上前向李東陽求證:“李閣部,不知您所言太子離宮可屬實?”
李東陽道:“我之前不是質疑過麼,若太子在宮中,染病在身,為何不見太醫院有診斷記錄?如今謝於喬不在京城,說是到江南公乾去了,你們可有想過有什麼重大的事情,需要一位內閣大學士親往?”
“這……”
梁儲回頭看了眼王華和楊廷和等人,神色中多少有些尷尬,這會兒他終於知道為什麼彆人不出頭,而讓他來作代表了。現在已經不單純是進言,而是在給皇帝施壓,太子失蹤後,皇帝原本就焦慮萬分,他主動進諫跟自找麻煩無異。
梁儲再次問道:“李閣部,太子雖然失蹤,但陛下似乎有意隱瞞,我等臣子是就此不聞不問,等皇宮自行派人找尋,還是將之公之於眾,由閣部牽頭組織搜尋?”
梁儲所問問題,是在場所有大臣關注的焦點,因為他們之前多少收到一點風聲,得知太子失蹤時日不短,可能在外遇到變故,現在他們也很擔心太子安危,畢竟太子是當今皇帝的獨苗苗,若有何變故,大明皇嗣傳承就會出現問題。
李東陽道:“以宮中力量找尋,人手畢竟有限,且不能充分發動臣民。此事當適當擴大範圍,尤其是南直隸、江浙一帶地方官府,隻要府縣官員發動起來,太子行蹤自然能一覽無遺。這也是為大明江山穩固著想!”
梁儲很想說,這分明是帶有逼宮之意,跟江山穩固有多大關係?
之前皇帝態度,十多名翰林官可都看在眼裡,心中明白這麼做是跟皇帝對著乾,但現在事情是由劉健和李東陽牽頭,若是不想跟文官集團翻臉,隻能聽從劉、李二人的指示,遵命而行。
“此事就如此定下,之後內閣會連同六科往地方發文,傾天下之力找尋太子!”李東陽頓了頓,又補充一句,“為確保太子安全,此事不得公之於眾,若誰將消息泄露,必當追究到底!”
梁儲等人臉上紅一陣青一陣,羞臊異常。
現在太子失蹤的事情已不是什麼隱秘,朝中知道的人不少,如今再公然以公文形式下發地方,事情很難再遮掩,分明是把事情公之於眾。
如此還說什麼“追究泄露之人”雲雲,無異於給眼前這些翰苑臣工脖子上了把枷鎖,於心難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