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溪走出中軍帳,門口馬九和朱鴻正守著,見到沈溪他們趕忙站起來。
沈溪一擺手:“時候不早,你們為何不去休息?”
馬九道:“還要等斥候傳回情報,再者韃子隨時會攻來,無心睡眠。”
朱鴻也道:“大人安危最為重要,時刻都得有人近身保護。”
沈溪輕歎:“韃靼人已下令全軍休整,戰事必然要等一段時間才會重新開啟,你們也跟其他官兵一樣先去休息……接下來的戰事會很殘酷,如果開戰了你們卻困得睜不開眼,恐怕瞌睡蟲會傳染給我,進而影響我們大家的發揮!”
沈溪這番聽起來有些兒戲的話語讓朱鴻遲疑了:“可是……大人您還沒休息。”
沈溪笑了笑:“白天我已睡過,接下來一戰我很可能會親自披掛上陣殺敵,我們已經沒有退路,這次也算是我這一生中最重要的一戰!”
馬九和朱鴻不知為何眼前的沈溪會如此感性,望著沈溪那張憔悴的俊臉,一時間有些不知所措。
“去吧!”
沈溪再次揮揮手,“兩個時辰後,到帳門前來集合,跟我一起上戰場!”
馬九皺眉:“大人,小人不是很困,容小人等候在此……請大人恩準。”
朱鴻道:“卑職也是如此。”
沈溪搖頭:“你們的心情我能理解,但問題是我現在不是跟你們商量,而是命令,我也一樣要休息。再不去的話,軍法處置!”
在沈溪的死命令下,馬九和朱鴻不得不去歇息。
二人沒敢離開太遠,抱著兵器,躲開沈溪的視野後,便繞到中軍大帳後麵鋪上茅草躺下睡覺,就這樣還不忘把耳朵貼著帳篷,這樣一旦沈溪有動靜,他們就能及時做出反應。
沈溪打了個哈欠,他也有些困倦了,左右看了看,當下帶著一種遺憾的心情回到帳內,和衣躺下不久就睡著了。
失去知覺前,他最後一個念頭是:“太苦太累了,這一戰後,我再也不會踏上戰場,除非為我自己而戰!”
……
……
寅卯之交,正是這個季節鄂爾多斯地區一天裡最黑暗的時候。
韃靼人已整裝待發,領兵者正是他們的領袖,也是這二十年來草原上叱吒風雲的人物,達延汗巴圖蒙克。
當巴圖蒙克一身戎裝出現在校場,所有韃靼人都沸騰起來。
巴圖蒙克是草原公認的雄主,但他已經很久沒有親自上戰場,此番換上戎裝也是想告訴軍中上下,他將以一個戰士的身份跟韃靼所有勇士並肩作戰。
“大汗!”
“大汗!”
平時能見到巴圖蒙克的人不多,此番現身,讓軍中上下群情激奮,紛紛大聲呼喚他們心中的王。
為了此次戰事,巴圖蒙克特地設立祭台,在數萬火把的映照下他登上高台,主持祭天儀式,而他身後是數萬韃靼將士。
韃靼人清一色的騎兵,士兵們已經騎在馬背上,胯下的戰馬幾乎是陪著他們成長,基本可以做到人馬合一,所以即便是在如此密集的情況下,騎兵陣型仍舊井然有序。
巴圖蒙克登上祭台,下麵從將領到士兵均振臂高呼,雖然祭天儀式沒有開始,但能見到草原之主,便是對軍心士氣的極大鼓舞。
國師蘇蘇哈和三王子巴爾斯博羅特作為侍者,跟隨達延汗一起登上祭台,帶領十二名怯薛軍力士現場宰殺牛羊祭祀。
原本祭祀活動議程非常繁瑣,不過為了能及早開戰,巴圖蒙克化繁為簡,當他親手把宰殺好的牛頭和羊頭擺在香案上,並且點燃祭天的香燭後,韃靼人的歡呼聲已達到最高峰。
“長生天會庇佑我們,天上的雄鷹會為我們指明道路,戰馬將是我們的戰友和最好的兄弟,我們用祭品向天神騰格裡祈求,讓蒼狼與白鹿的子孫可以自由地馳騁在草原上,勝利必將屬於我們!”
巴圖蒙克聲音渾厚,他的話語被很多人聽到,不過即便如此,校場稍微靠後的人也完全不知道他在說些什麼。
但前麵的人呼喊後,後方的人自然會跟著一起大呼大叫,聲浪此起彼伏。
當巴圖蒙克轉過身時,手上已拿起象征權力的節杖,他鄭重地把節杖交給巴爾斯博羅特和蘇蘇哈,因為這二人是當天負責打頭陣的將領。
巴圖蒙克道:“長生天會庇佑你們,成吉思汗的勇士!隻有用敵人的鮮血,才能報答騰格裡的庇佑,如果你們失敗了,請記得自己的許諾,用你們的生命來獻祭!這是你們報答長生天的最好機會!”
蘇蘇哈大聲道:“願意為長生天付出生命!”
巴爾斯博羅特的說法則顯得很特彆,喝道:“兒臣願意為父汗馳騁疆場,踏平明軍營地!”
草原上並非人人都信奉長生天,特彆是蒙元帝國建立後,更是各種宗教並存。不過巴圖蒙克為了統一草原,再次拾起古老的信仰,讓草原上所有部族都信奉天神騰格裡。不過他兒子則隻想為父親奮鬥,因為在巴爾斯博羅特心目中,隻有達延汗才是真正的神,其他神仙不過是幌子。
巴圖蒙克沒有責怪巴爾斯博羅特對神明不敬的話,把節杖交出去後,轉身繼續對著香案方向。
當蘇蘇哈和巴爾斯博羅特聯手把節杖舉起來時,祭台前又是歡呼聲一片。
“踏平明軍營地,讓草原雄鷹在中原土地翱翔!”蘇蘇哈似乎很懂得搶戲,代表巴爾斯博羅特喊出這番話。
巴爾斯博羅特怒目相向,對蘇蘇哈的表現很不滿,不過蘇蘇哈卻好似沒看到一樣,正當巴爾斯博羅特準備好好表現一下時,他卻突然轉過身來,親手將節杖交到巴爾斯博羅特手上。
意思好似在說,我一切都聽從你的安排,你才是這一戰的主導者。
“上戰馬!”
巴爾斯博羅特意氣風發,大喊一聲。
儘管他已用儘全力,但畢竟隻是少年,聲音既不粗壯也不渾厚,聽到的人很少。
等巴爾斯博羅特跳下祭台,跨上戰馬時,部眾已摩拳擦掌,顯然他手下都是好戰分子。
蘇蘇哈也從祭台上下來,等他也騎上戰馬後,所有人又都看向還在麵對香案默念著什麼的巴圖蒙克,此時隻有這位草原上的王者才有資格下令出兵。
全場重新安靜下來,隻偶爾傳來微弱的馬蹄聲,還有戰馬的響鼻聲。
巴圖蒙克好像在進行某種很神聖的儀式,良久他才重新轉過身來,旁邊已有人把帶著刀鞘的馬刀呈遞到他手上。
巴圖蒙克抽出馬刀,高高舉起,大喝道:“為草原而戰!”
“為草原而戰!”
“烏啦啦!”
聲音振聾發聵,每個韃靼騎兵都被這種熱血感染,心中升起無比的豪情,每個人都想建功立業,為自己和家族取得榮耀。
巴圖蒙克喝道:“上戰馬!開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