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去。”他抿著唇,吐出兩個字。
森森身體緊繃,半晌沒反應,陸辰昱眯起眼睛,某種壓抑的情緒呼之欲出。
終於,森森轉過身,慢慢走進公寓樓。
陸辰昱從關叔手裡拿過衣服,跟在她後麵,和她保持著一個人的距離。
這棟樓是一梯一戶的設計,陸辰昱刷了卡,電梯一到,開門就是玄關。壁燈自動亮起來,森森站在門口,看著整潔冷淡的灰色調客廳,有點發愣,她猜想,待會兒他應該會跟她算賬。
森森還是想回去。
陸辰昱站在她後麵,也不催,隻是脅迫性極強地往前邁了一步,幾乎要貼著她的後背。
男人身上的熱度傳來。
森森裸露的肌膚冒出雞皮疙瘩,她默默地換了鞋,踩著舒適的拖鞋進門,拘謹地坐在沙發一角。從前她第一次上他家,也是這般不自然,現在她坐擁數百萬粉絲,是無數少男少女的愛豆,在他麵前,依然束手束腳像個小女生一樣。
陸辰昱給她倒了杯水,轉身去酒櫃開一瓶新酒。
森森一動不動,等著他開口,是質問還是嘲諷,他的脾氣,她全都接收。
陸辰昱夾了兩塊冰塊扔進杯子,倒酒,卻沒有立即喝。他放下酒瓶,雙手撐著吧台,好一會兒,冷冷地開口:“錢從哪兒來的?”
他終於說了兩人重逢以後的第一句話,語速很慢,每個字都帶著壓抑的怒火。不森森出意料,他是來質問的,常人或許聽不出他的語氣,但森森了解他,這種程度的冷淡背後掩藏著狂風暴雨般的憤怒。
不過,他還是比年少的時候變化了很多,那種少有不爽就暴躁的一麵從他身上消失了,他將情緒藏得更深,但因上位者的氣勢流露,這種感覺令人更加忌憚。
森森的心情很複雜,沒聽到她的回答,他又加了句:“手術的錢。”
“我……”畢竟這麼多年了,森森並不驚訝他知道森茉麗的事,他要想知道,總會去查,她定了定神,“我找我外公外婆借的。”
陸辰昱緩緩吐了口氣。
森森想象不到,他對她有多了解。她走了以後,他翻遍明城,終於知道了森茉麗出車禍的事,雖然醫生為了保護病人**沒說太多,但他很清楚,為了籌第一筆大手術的錢,她有多艱難。
她那時候才十六歲,舉目無親,孤立無援,所以她開口向關夫人要錢,他完全理解,並無條件支持她這樣做。畢竟,不管是二十萬還是五十萬,對陸、關兩家來說,隻是隨手打發給孩子的零花錢。
但她為了尊嚴還是什麼的,居然又把到手的錢還回來了,陸辰昱每每想到這件事就覺得心痛得要被撕裂,他不敢去想,為了弄到這筆錢,一個年僅十六歲的小姑娘要付出怎樣的犧牲。
他很怕她出什麼事。
還有憤怒。
她完全可以求助他,求助陸家或者關夫人、關叔,哪怕是趙照和韓霖傑都好,沒有誰會看不起她,他更不會,但她沒有,她選擇了一條對自己和對他都殘忍的路。
六年,他都快忘了自己是怎麼過來的,時間好像把那段刻骨銘心的感情漸漸消磨,他經常會想起她,卻是帶著恨意的,恨她讓他堅持兩年卻消失六年,恨她說喜歡他卻沒有回頭,恨她為了尊嚴犧牲掉他,恨她說過那麼多次要嫁給他……
他經常能聽到時光的嘲諷,將年少的種種誓言都變成了笑話。
最可笑的是,直到今天,他依然沒有放下她。
那隻喜歡騙人的小狐狸,曾經賜予他生命裡最純粹、最美好的一段愛情。
再次在鏡頭前看到她,陸辰昱幾乎將畢生力氣都用在了克製這件事情上。他隻遠遠觀望,沒有去找她,因為他不知道她是否早將自己丟下,也不知道自己會怎麼對她。
“我把債都還完了。”森森小聲地說。
真厲害,一己之力乾了件這麼大的事,陸辰昱想,他該給她鼓掌。
他走到沙發前,俯下身,雙手撐在沙發背,將她圈在手臂之間,眼神無比晦暗,咬牙切齒地問:“欠我的呢?”
她很不自然。他靠近的時候,她隻想把自己縮進地縫裡去。
“對不起。”森森不敢抬頭,聲音低如蚊吟,“我……辜負了你的信任。”
“那你還我。”他聲音冰冷,一字一頓地說,“把我過去在你身上付出的,一點一滴,全都還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