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淑姿的眼睛恢複了正常,笑容也恢複了正常——如同一張永遠不會取下的假麵那樣的正常。
“不是哦,文君。”沈淑姿聲音輕快,“我已經不再叫卡葉塔娜了——事實上,這個名字我們也根本沒怎麼用過,不是嗎?”
易文君知道沈淑姿說的是對的。
當年,幾乎就在兩人挑選好各自的外文名後沒多久,她們就因為沈淑姿的轉學而分開了。
就像是兩滴水珠融入了名為世界的大海,一切結束得如此平靜、悄無聲息。
而就像易文君根本不知道這些年的沈淑姿經曆過什麼一樣,沈淑姿想來也不知道如今的易文君是怎樣的性格。
時間早已經抹平了一切,而兩個或許曾經算得上朋友的人,也再也回不到過去。
如果她們都在用以前的目光來看待對方,那麼恐怕她們收獲的也全都是失望。
“好了,地方已經到了,我們下車吧。”
沈淑姿率先打開車門,走下車來,聲音輕快:“而至於以前我說的那些‘有錢就能怎麼怎麼樣’的話,也全都是小孩子的說笑而已,我已經忘了,文君你也該忘了。”
“是嗎……”易文君隔著車窗,看了看窗外荒蕪的海崖與廢棄的城堡,又看了看身旁還在偽裝中的掛鏡人和後駕駛座上的紙傀儡,有些失去了演戲的心情。
她不等兩人再次催促,主動打開車門走了下來。
在幻象的偽裝下,這座古堡呈現出的赫然是一座酒店的模樣,但它剝落的外牆牆皮、城堡內幾個行走著的活人使徒,還有城堡地下一層那彌漫著血腥的死亡,易文君則都看得清清楚楚。
易文君走向這座城堡,也走向了分歧線真正的結局與真相。
在這個副本裡,到底發生了什麼?
當排除了一切不可能後,剩下的答案無論再如何荒謬,也是真實。
在當時分歧線的那座古堡裡,依然有一場關於成神的儀式正在舉行!
隻不過這場成神儀式的主角,卻從赫伯特和比阿特麗絲換做了另一個人物——卡葉塔娜。
卡葉塔娜,一個原本不該存在的生命。她本是比阿特麗絲遺落的鱗片,卻因赫伯特的強留而被賦予了生命。
在真正的結局裡,她會心甘情願地接受赫伯特的安排,成為比阿特麗絲的墊腳石,但在分歧線內,她沒有等到“伊蓮娜”或“比阿特麗絲”的到來,因此她決定拋棄“卡葉塔娜”的一切,成為那個真正的神!
這就是這條線路的真相!
突然的,在走進這座古堡的那一刻,易文君再度開口,向沈淑姿問道:“你還記得幫過你的那個人——赫伯特,你還記得他嗎?”
沈淑姿顯然有些驚訝,但她很快平靜下來:“文君你竟然知道這件事嗎?是的,當年……”她頓了頓,“當年是那位赫伯特先生的出現,幫助我渡過了難關。也是因為他的一力資助,我才能夠繼續我的學業。說實話我真的非常感激他,冒昧點說,他幾乎就像是我的再生父母……”
說到這裡,沈淑姿笑了一聲,伸手輕輕拂過耳畔發絲,輕描淡寫道:“不過關於當年的那些資助,我應該已經快要還完了。”
易文君微微點頭。
所以,遊戲中的卡葉塔娜,之所以要用那樣極具象征性的死亡方式離場,是因為她要將赫伯特賦予她的血肉還給赫伯特,將比阿特麗絲贈予她的骨骼還給比阿特麗絲。
而當這場償還結束後,屬於卡葉塔娜的……不,屬於一個真正自由的靈魂的野心,才終於得以肆無忌憚地生長。
就如同沈淑姿。
她曾經將自己的希望寄托在“卡葉塔娜”這個名字上,或許也曾經等待過來自“伊蓮娜”的幫助和救援,但最後她什麼都沒有等到。
易文君對此感到遺憾,但也並不後悔。
因為——
“你會後悔嗎?”易文君說,“淑姿,你現在真的在做你真正想要做的事、走著你真正想要走的路嗎?”
沈淑姿微笑:“當然。我做的一切,都是我想要做的。”
“很好,”易文君點頭,“隻要是你的決定就好。”
世上的每一個人,都在做出自己的選擇。
這個選擇或許有對錯之分,或許有好壞之分,但無論如何——
不要後悔。
易文君淡淡道:“既然是自己選的路,那就一直走下去吧。”
自己選擇的路,生死自負,與人無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