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liot·(1 / 2)

鍍金歲月 蘇淺淺喵 6790 字 10個月前

艾略特會知道這是路易莎小姐目前的住所, 純粹隻是一個巧合。

以菲茨赫伯如今困窘的家境,已經無力支撐他們在倫敦的彆宅,早在幾年前便已變賣, 更不用說購買格羅夫納廣場19號這樣奢華的房產。艾略特眼前這棟典雅的石磚建築實際上屬於菲爾德家族,而傑弗森·菲爾德先生則大度地將它讓給了自己的未婚妻, 作為她待在倫敦時的居所。

按理來說, 這種行為在英國上流社會並非不能接受,隻是傑弗森·菲爾德先生仍然將這棟房子也當成是自己的家,隨意來去留宿的行為倒是悄悄在上流社會引起了非議, 當羅斯貝爾小姐將這件事當成一件笑談告訴艾略特時,她還譏諷這便是依靠自己未婚夫的財產而過活會帶來的結果。

路易莎小姐在小會客廳中接見了艾略特, 當然, 她並沒有讓對方大搖大擺地從正門進入, 她的管家第一時間便拒絕了艾略特希望與她見麵的要求, 直到他要求對方為自己轉達一條口信,路易莎小姐才允許他從後門偷偷摸摸地進來。不用說, 理由自然是最近舞會晚宴甚囂塵上的流言。

“如果路易莎小姐拒絕見我, 那麼她一定會後悔的。”

是艾略特要求管家告訴路易莎小姐的話。

他幾乎能夠肯定,無論康斯薇露與阿爾伯特如今遭遇了什麼, 都必然是她的所為。

而他絕不會對此坐視不理, 不僅是因為他恐怕是如今唯一一個有能力拯救他們的人, 也並不全是因為他心中曾對康斯薇露懷抱過的深切愛戀,最根本的原因仍然是因為——

阿爾伯特是他最好的朋友,無論發生任何事情。

“你從未給過我不該信任你的理由。”他上一次與阿爾伯特談話時, 對方如此告訴著他。

他全心全意地相信著自己,哪怕得知了自己的確曾愛著他的妻子,哪怕知道康斯薇露與他獨處了一個下午,哪怕自己是個劣跡斑斑,散漫放蕩,嗜酒如命,情婦成群的花花公子,從未有任何一個與他同齡的貴族勳爵對他懷有過一絲尊重,阿爾伯特也始終以真誠相待。

當博克小姐告訴他這兩人的情形時,艾略特第一時間懷疑的人選確實是庫爾鬆夫人——目的則是讓阿爾伯特困在蘇格蘭的大雪中,錯過在上議院發表初次演講這樣重要的事件。然而,他很快便推翻了這個想法。

因為這麼做對阿爾伯特的政治生涯傷害實在可以忽略不計——倘若他是因為不可抗力因素而錯過了初次演講,那對他的形象損傷並不大,也許會影響他在外交部門的就職,但從阿爾伯特與他的那次談話中前者向他透露的內容來看,他將要獲得的那份秘書工作實在沒有什麼什麼可失去的風險。

這個必須要在短時間內便做到天衣無縫,麵麵俱到,同時伴有一定風險性,容易將自己暴露出來的計劃,倘若結果隻是為了讓阿爾伯特錯過他的演講——更不要說擔任主要因素的是不可預測和操控的天氣——那麼未免也太不值得,不像是一出手,便逼得他父親不得不拉著老臉四處收拾殘局的庫爾鬆夫人的所作所為。

如果不是庫爾鬆夫人,如果目的並不是要陷害阿爾伯特,那麼會是什麼?

艾略特十分了解女人,或許可以這麼說,他了解大部分的女人。他知道她們最想聽到什麼,知道如何找到能夠擊破她們心房的弱點,知道如何能讓她們敞開心扉,說出就連對神父也不敢告解的秘密——至少康斯薇露就的確向他承認了她絕不可能告訴任何人的身世來由。而對於路易莎小姐,也是這般,無論她若打算如何應對自己,艾略特心想,那麼他必須也按照對方的遊戲去玩。他隻有在這個過程中發掘出了她為何要做出這等行為背後最深切也是最原始的驅動原因,才有可能說服她將伊莎貝拉與阿爾伯特如今的下落告訴自己。

否則的話,在蘇格蘭如今的嚴寒下,他們是無法撐到第三天的到來的。

“艾略特勳爵,下午好。沒想到竟然能得到您的拜訪,真是令人驚訝。”

穿著一身鬆綠色長裙,點綴以一整套精致小巧的綠寶石首飾的路易莎小姐走進了小會客廳,伴隨著一聲輕柔的問候。她儘管是微笑著的,但那淺褐色雙眼中所流露出的每一分寒意都告訴著艾略特她有多麼不歡迎對方出現在這兒。

儘管自從路易莎小姐回到倫敦以後,艾略特的確出席了一些對方也同時參加了的宴會,但由於每一場的賓客數量眾多,他們實際上未能在社交場合碰麵過。因此,這是自從阿爾伯特與路易莎小姐分手以後,艾略特第一次與對方的正式會麵,她看起來與接近一年前沒有任何區彆,依舊是那令他厭惡的,毫無缺陷卻也毫無特點的美貌。不過,他倒是注意到了對方如今的穿著與首飾比過去顯得昂貴華麗多了,那自然是傑弗森·菲爾德先生的功勞。

“下午好,路易莎小姐。的確,我們有多久未見了?”艾略特逼迫著自己露出了一個最為真誠的笑容,回答道,“要是我沒記錯的話,上次見你的時候,還是在布倫海姆宮的晚宴上。那時,幾乎每一個到場的賓客,都稱讚著你與馬爾堡公爵是多麼般配的一對呢。”

“那是太久以前發生的事情,艾略特勳爵,請原諒,我已經記不得了。”路易莎小姐坐了下來,她的膝蓋緊貼著椅邊,身子向另一邊側去,隻是低頭為自己沏著茶,並不抬頭看來,“要牛奶,還是糖呢,艾略特勳爵?”

艾略特垂眼打量著她,知道她這個姿態意味著她此刻就是一座重兵把守的堡壘,既不會允許內部的情緒與思緒漏出分毫,也會毫不留情地反殺著任何來自外界的攻擊,然而,這麼做也使得她拒絕討論有關阿爾伯特的話題,儘管正常而言,她不避諱這個名字,才不會讓人誤會她如今還對阿爾伯特念念不忘。不過,也就意味著,如今,這是一個會引起她的情緒波動的名字。

即是說,她知道阿爾伯特如今的遭遇,艾略特在心中肯定了這一點。

博克小姐所提到的那張紙條,是艾略特將懷疑轉移到路易莎小姐身上的第一個線索。

那張紙條暗示了康斯薇露因為與阿爾伯特的爭執而想要單獨散散心,而她的確也因為爭執而告訴了自己貼身女仆為自己單獨準備一輛馬車。但博克小姐卻明確地告訴了他,阿爾伯特與康斯薇露在火車上便已和好,路易斯公主證實了這一點——那就意味著,康斯薇露如果不想與公主殿下一行人繼續一起活動,也絕不會留下一張以爭執為理由的紙條。那隻意味著一種可能性,寫下這張紙條的人,並不知道康斯薇露與阿爾伯特已經和好,而此人想達到的目的是——

掩蓋康斯薇露——也隻有康斯薇露一個人的——單獨失蹤。

但令這個人沒有想到的是,阿爾伯特也登上了那輛原本隻該有康斯薇露一個人的馬車。等此人得知這一點的時候,恐怕計劃早已超出了掌控,阿爾伯特與康斯薇露已經消失在了蘇格蘭的某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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